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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录取通知书 198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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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高考，整个顺昌市实行跨县监考，泉河县的高考监考教师都来自颍南县。
李海洋在等待发试卷的过程中，又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监考教师把试卷发给他的同时，把他拍醒了：“你还真有大将风度啊。”
李海洋强打起精神，开始做试卷。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阅读长句子非常吃力。他突然意识到那四片安眠药原来是罪魁祸首。
他安慰自己：尽力做吧，尽力做吧。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最擅长的语文考得不好，这对李海洋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抱怨没有用，他中午在床上躺着，想着这一年的辛苦努力，绝不能这样自暴自弃。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想开了，他就不再紧张，也不再烦恼，很快进入梦乡。
没有了压力，后面几科的考试反而特别顺利，当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交了试卷，用力挥了挥手臂。
李海洋出了考场，遇到很多同学，大家见面后都不问成绩，都是热烈地拥抱。无论成绩好坏，这一刻，每个人都是一张放松释怀的笑脸。
李海洋回到家，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他把枕头下的《水浒传》拿出来，这本从齐鲁那里借了很久的书，一直没有时间看，现在终于有时间读书了。李海洋感觉眼睛越来越模糊，他抬头看看窗外，早已经到了黄昏时间，屋内已经黑成一片了。
他丢下书本，出了院子，穿过村庄，翻过大堤，到了泉河岸边。
李海洋漂浮在泉河的水面上，四周景物都已经在夜晚中模糊不清，只有西天上的一块云彩在落日的照耀下，一片血红。黄昏给河水染上一层橘红，他浮在泉河中央，看西天血云翻滚——他感觉大学、专业、城市、未来，全都悬浮在空中，神秘又高远。考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了，上什么大学？到哪里上学？学什么专业？将来做什么工作？外边的世界究竟怎样？自己一无所知。
李海洋一直在河流中漂浮着，天黑透了，河里的冷水在往上翻，腿脚有些冰冷了。
世界像河尽头的黑夜，深不见底。他感觉自己仰漂成一只问号，任冷水舔着皮肤。那些未知从空中落下来，再从水里浮出来，一点点漫到胸口。
填报自愿，李海洋在提前批次填报了几所军事院校和公安大学，在提前批次的志愿服从栏目中填报了服从。在本科院校中，第一个填报了政法学院。
分数还没有公布出来，填志愿基本是先估分后盲填。李海洋认为提前批次和一本院校如果没有录取，某政法大学应该没有问题了。所以，很多亲朋好友问他高考情况时，他都很自信地回答：“应该是某政法学院吧。”
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李海洋有时替代姑姑上班，到食品厂做月饼。手握月饼模，把女工们团好的包着馅料的面团装进模具，用力压下去，倒出来就是一个“团圆”。
有时带着弟弟们在泉河里游泳，狗刨式的泳姿激起朵朵浪花，顺便把烦恼抛掷到河水里。李海洋还经常带着一只脸盆。在泉河的泥沙里用脚踩下去，经常会遇到生长在沙土里的河蚌，一个猛子扎下去，便可以挖到一只胖胖的河蚌。
端着一盆河蚌回家，家里养的几只鸭子“呱呱”叫着跟上来。刚用刀把河蚌刨开，鸭子们就争先恐后扑上来抢食。最后，每只鸭子的嗉子都撑得歪歪的。鸭子们平时每天下一只鸭蛋，改善伙食后，每天甚至下两只鸭蛋，因为间隔时间太短，第二枚鸭蛋经常是软壳的。
这天，李海洋他们正在泉河里摸河蚌，村干部李峰跑到河堤上，喊着：“李海洋，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边舞动手中的一只大信封。
李海洋跑到河堤上，接过录取通知书，一看是江淮师范大学的，再看看收件人是李海洋。他问李峰：“是不是弄错了？”
李峰说：“我们村就一个李海洋，不会错的。”
李海洋跑到泉河一中，找到地理老师韦伟。韦老师说：“江淮师大属于提前批次招生，你没报志愿，但是你填报了院校服从，分数够了就会被录取。至于你本科报考的某政法学院，由于档案已经被江淮师大提取，就不可能被录取了。不过，江淮师大依山面湖，风景秀丽，春天樱花、秋天桂子，是一所历史悠久，学术成果丰硕的大学，很不错的，祝贺祝贺！”
李海洋回到村里，已经有很多村民知道他考上大学的消息，不停地和他打招呼：“大学生，考上哪所大学了？”
“大学生，准备到哪里读大学啊？”
他木然地应答着，边向家里走去。父亲李洪国正在家里等着他，接过他递过去的录取通知书，阴沉着脸说：“不是说考上政法学院吗？怎么变成师大了？”
李海洋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提前批次被提前录取了。”
李洪国有些生气地说：“和大家说好了政法学院毕业后，到县法院工作。现在见面怎么说！”
第二天上午，李海洋到一中找到韦伟老师，让他和父亲沟通一下，同时，他也想知道，师范大学究竟是什么学校，毕业后将来做什么？韦老师傍晚时分来到李湾村，李海洋把小院打扫干净，摆上小桌和板凳，倒好茶水，并切了一个西瓜。
韦老师不仅向李海洋父子也向在场的李湾父老乡亲解释了读书的重要性、上大学拿文凭的必要性，同时也介绍了怎么让孩子去读书，读好书。最后特别详细地介绍了师范大学是教师的摇篮，而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天底下最阳光的职业。还讲到教师每年有寒假暑假，比较稳定。
李海洋感觉这是韦伟老师上得最精彩的一堂课。邻居李洪民的女儿李玉霞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李洪民托人在酒厂给她找了份工作。
他握着韦伟的手说：“你的一席话教导了我，指明了我，我明天让李玉霞辞职读高中，她很聪明，差点可惜了，我将来一定供她上大学。”主张李海洋考上大学，村里人都送上礼金喝喜酒，村里的一位副书记也托人送来了礼金。李海洋让把他的礼金退了，遭到父亲斥责。
这位副书记也是李海洋的远房二伯，喜欢喝酒，经常酒后发酒疯，在村里胡作乱骂。
有次李海洋放学回家，看到副书记又在发酒疯，就故意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回到家，看到母亲在抹眼泪，忙问怎么回事。妈妈说：“那个酒疯子在咱家门口骂了半天。”
李海洋拎着铁锹就跑出门了，发现刚才骂人的副书记不见了踪影。他正要追去的时候，被母亲从后面紧紧拉住。李海洋回到院子里把铁锹扔了老远，愤愤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过晚饭，继续到学校上晚自习。他觉得愤怒也是学习的动力。
现在考上大学，李海洋坚决不愿接受他的祝贺。父亲对他说：“过去的事，你二伯见到我早已经道歉了。我们家盖西屋，他一直在西院里帮我们做地坪，到了吃饭的时候，就立即回家，留几次都留不住。你去留他吃饭吧。”
李海洋到了西院门口，看到副书记在院里在给做好的水泥地坪收光，本来地坪已经很平整了，夕阳映照在地面上，竟然宛如镜子一般耀眼。但他还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收光。
李海洋找了一张大红请帖，自己郑重地写下：特请二伯李洪伟携伯母于明日晚上六点到家里就餐，特备酒席，以呈敬意。自己又亲自登门把请帖送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