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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义肢与玫瑰 阮父送来仿 ...

  •   温予淮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开灯。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金属箱,表面印着“回声”公司的标志。阮清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爸送来的。”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走过去,手指在箱体边缘划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昨天。”他转身去倒水,“说你复健进度不错,该试试这个了。”

      她没接话,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副仿生义肢,银灰色外壳,关节处有细微的蓝色光带。她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轻微震动。

      “神经接口需要校准。”他说,“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检测中心。”

      “不用。”她合上箱盖,“我自己能装。”

      他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这不是普通设备。接口直接连脑神经,出错会引发癫痫。”

      她抬头,和他对视。“你怕我出事?”

      他没回答,拿起箱子往书房走。“放我那儿,等检测完再给你。”

      她跟上去,拦在门口。“温予淮,我不需要你批准。”

      他停下,侧身看她。“这是医嘱,不是商量。”

      她伸手去抢箱子,他抬高手臂,她够不着。她踮脚,他后退半步,箱子始终在她头顶上方。两人僵持了几秒,她突然松手,转身就走。

      他没追,只说了一句:“别碰它,等我安排。”

      她当晚没回主卧,睡在客房。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书房灯还亮着。门虚掩,她推门进去,温予淮坐在电脑前,屏幕显示的是义肢的神经同步数据。他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出去。”

      她没动,走到桌边,拿起义肢。“我装给你看。”

      他终于转头,眼神冷下来。“我说了不行。”

      她不理他,拆开包装,把义肢扣在右手上。接口贴合皮肤的瞬间,她皱了下眉,但没出声。温予淮站起来,伸手要夺,她躲开,快步走到钢琴前坐下。

      琴盖掀开,她右手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两秒,按下第一个音。音符不准,偏高半个调。她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错的。她咬牙,连续弹了几个小节,每个音都歪得离谱。

      温予淮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越弹越急,错音越来越多,最后猛地砸下一个重音,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喘着气,盯着琴键。温予淮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打开义肢侧面的调试面板。他手指在微型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数据滚动。她低头看他,他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你改参数?”她问。

      “重新校准神经映射。”他没抬头,“你刚才弹的是C大调,系统识别成升C,说明脑电波指令和机械响应不同步。”

      她没再说话,任由他调试。他调了一会儿,让她再试。这次音准了,但她弹到一半,左手跟不上节奏,卡住了。她烦躁地甩开义肢,金属部件撞在琴凳上,发出闷响。

      “没用。”她说,“就算音准了,我也弹不了完整的曲子。”

      温予淮捡起义肢,重新调整参数。“明天去检测中心,做全面神经适配。”

      “我不去。”她站起来,“我要自己练。”

      他抬头看她。“你这样只会伤到神经。”

      “那就伤。”她转身往门口走,“反正我早就是个废人。”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阮清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放开。”

      他没松手,力道却轻了些。“你非要这样?”

      “哪样?”她冷笑,“装可怜?求你帮我?还是跪下来谢你大发慈悲?”

      他沉默几秒,松开手。“随你。”

      她走出书房,听见他在身后说:“酒柜第二层有威士忌,别喝太多。”

      她没理他,径直回客房。凌晨两点,她拎着半瓶酒回到客厅。义肢重新装上,她坐回钢琴前,开始弹《月光》。第一乐章还算流畅,到第二乐章,左手开始发抖,错音频出。她灌了一口酒,继续弹。

      温予淮出现在门口,没说话,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弹。他伸手按住琴键,止住刺耳的杂音。

      “停一下。”他说。

      她甩开他的手。“别管我。”

      他没动,只说:“你醉了。”

      “我没醉。”她又灌一口酒,“我能弹完。”

      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拿走酒瓶。“到此为止。”

      她扑过去抢,他举高,她够不着。她气急,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反手扣住她手腕,把她按在琴凳上。

      “闹够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挣扎,踢他小腿。他吃痛,但没松手。两人扭打间,义肢的接口松动,她右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撞进他怀里,酒气扑面。

      他僵了一下,迅速松开她,后退一步。“去睡觉。”

      她扶着钢琴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弹?”

      他没回答。

      “是因为沈知微给我的曲子?”她眯着眼,“《安魂曲》,你妹妹最后弹的那首。”

      他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

      “沈知微。”她笑了一下,“她说,我要是能在比赛里弹好这首,你就得面对过去。”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她肩膀。“离她远点。”

      “为什么?”她仰头看他,“怕我想起你妹妹是怎么死的?还是怕我发现,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重新弹琴?”

      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我在乎。”

      她愣住。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钢琴。他坐下,打开义肢调试面板,开始重新校准。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线条冷硬。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操作。

      “你妹妹……”她开口。

      “别提她。”他打断她。

      她闭嘴,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靠垫看他。他调了很久,中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顺手给她也带了一杯。她接过,没喝。

      凌晨四点,他终于停下。“再试一次。”

      她走过去,重新装上义肢。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往下压。“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音。音准了。她继续弹,到第三小节,左手又开始不稳。他伸手覆在她左手上,带着她一起按琴键。

      “慢一点。”他说。

      她放慢速度,跟着他的节奏。一小节,两小节,三小节……渐渐地,左手不再发抖。她弹完第一乐章,停下来喘气。

      “可以了。”他说,“去睡吧。”

      她摇头,继续弹第二乐章。他没阻止,站在旁边看。她弹到一半,酒精上头,眼前发黑,身子一歪。他及时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

      “累了就停。”他说。

      “不。”她推开他,坐直,“我要弹完。”

      他没再劝,只是站在一旁。她坚持弹完第二乐章,最后一个音落下,她趴在琴键上,昏睡过去。

      温予淮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她。她很轻,像一片羽毛。他把她抱回主卧,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他俯身听了听,是曲谱的节拍。

      他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拿毯子。转身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朵玫瑰,花瓣已经蔫了。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想拿,又缩回手。

      他转身去书房,拿了条毯子回来,躺在沙发上。凌晨六点,天光微亮,他还没睡着。阮清商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他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

      她突然睁开眼,盯着他。“你没睡?”

      他点头。

      “为什么在这儿?”

      “沙发舒服。”他说。

      她没拆穿,撑着坐起来。“几点了?”

      “六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痛让她皱眉。“我昨晚……弹得怎么样?”

      “音准了。”他说,“节奏还行。”

      她扯了扯嘴角。“谢谢。”

      他没应声,转身要走。

      “温予淮。”她叫住他。

      他停下。

      “下次……”她顿了顿,“下次调音,别熬到这么晚。”

      他背对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躺回去,闭上眼。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回来,拿起那朵蔫掉的玫瑰,放在她枕边。

      她没睁眼,但手指动了动,碰到了花瓣。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低头看自己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玫瑰花瓣。他伸手想摘,又停住,任由它留在那里。

      楼下传来开门声,阮明远的声音响起:“予淮?清商醒了没?”

      温予淮下楼,看见阮父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检测报告出来了?”温予淮问。

      阮明远点头,递给他。“神经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二,比预期高。”

      温予淮接过文件,没看。“她昨晚自己试了。”

      阮明远挑眉。“结果?”

      “差点引发神经紊乱。”温予淮合上文件,“下次别擅自送设备来。”

      阮明远笑了笑。“她需要刺激。”

      温予淮没接话。

      “下周的比赛,”阮明远说,“曲目定了吗?”

      “没定。”温予淮说,“她还在选。”

      阮明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沈知微推荐的那首,我觉得不错。”

      温予淮眼神冷下来。“那是温雅的曲子。”

      “我知道。”阮明远叹气,“但清商需要突破。你也是。”

      温予淮没说话,转身走向厨房。阮明远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真打算一直瞒着她?关于温雅的事?”

      “没必要说。”温予淮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

      “她迟早会知道。”阮明远说,“沈知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温予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会处理。”

      阮明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对了,义肢的钱,我付了。不用跟我客气。”

      门关上,温予淮站在原地,捏紧了水瓶。

      楼上,阮清商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那朵玫瑰。她听见了所有对话,包括“温雅”这个名字。

      她转身回房,把玫瑰放进抽屉。抽屉里躺着她的复健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今天,他陪我熬到天亮。”

      她合上日记,走到窗边。楼下,温予淮正站在车旁,领口那片玫瑰花瓣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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