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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二章:第一次相亲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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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天后,沈默坐在咖啡馆里。
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他面前的那杯水上。
水是满的。他没喝。
他盯着那杯水看。看光在水面晃,一晃一晃的,像什么活着的东西。
母亲说这家咖啡馆“有档次”。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太亮,太吵,太多人说话。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他以前在黑暗里待过。那时候他靠声音认人,靠气息知情绪。现在他看得见了,反而什么都听不清了。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不要续杯。
他说不用。
服务员走了。
他看着窗外。街对面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很多花。红的,黄的,粉的,紫的。他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她教过他摸花瓣,月季带刺的温柔,香樟有味道的绿。但她没教过他看。
他看见一个女人走进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花出来。捧着,低头闻了闻,笑了。
他忽然想:她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门开了。
沈默转头。
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到肩膀下面一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包,很小,大概只能装下手机和钥匙。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
然后她看见了他。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
“沈默?”她问。
沈默站起来:“是我。”
她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理了理头发。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叫林晓雪。”她说,“王阿姨应该跟你说过了。”
沈默点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不是那种打量的看,是那种想记住的看。
沈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看着那杯水。
“你喝什么?”他问。
“跟你一样就行。”
他招手叫服务员。她要了一杯白水。
服务员走了。
沉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布中间移到了边缘。光里的灰尘飘来飘去,有的快,有的慢。
她先开口:“王阿姨说你刚复明不久?”
“嗯。”
“多久了?”
“三个月。”
她又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沈默感觉到了——她看的不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眼睛里的什么东西。
“好看。”她突然说。
沈默愣了一下。
她笑了:“我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沈默没说话。
他想起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不是眼睛。是手。她说:“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服务员端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叫林晓雪。”她又说了一遍,像在自我介绍,又像在说别的事,“森林的林,破晓的晓,雪花的雪。”
沈默听着那三个字。
林晓雪。
林见秋。
很像。
他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很快落回去。
他说:“这名字好听。”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还没问我是做什么的。”
“你是做什么的?”
“小学音乐老师。”她说,“教一二年级,唱唱歌,跳跳舞,偶尔教他们认几个简单的音符。”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一圈一圈的波纹。
小学老师。
她也是老师。不,她是幼儿园老师。不一样。但都是孩子。都是唱歌跳舞讲故事。
林见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喉咙有点热。
“你呢?”她问,“你是做什么的?”
“银行。”
“银行好啊。”她说,“稳定。”
沈默没说话。
沉默又落下来。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哒哒哒的,很快,像赶着去哪。远处有车按喇叭,嘟——嘟——很响。
她忽然说:“你不用紧张。”
沈默看她。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很浅的弯,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那种微微的、礼貌的弯。
“我知道你的故事。”她说,“王阿姨都告诉我了。”
沈默没说话。
“她说你以前看不见,后来做了手术,现在能看见了。”她顿了顿,“还说,有一个女孩,把眼角膜捐给了你。”
沈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不算大,但很亮。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些细细的纹路。
他想起她母亲说过的话。
“见秋的眼睛会说话,笑起来弯成月牙。”
他没见过。
他永远见不到。
“沈默?”她的声音。
他回过神。
她看着他,没生气,还是那样笑着。
“你刚才走神了。”她说。
“对不起。”
“没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王阿姨还说了别的。”
沈默等着。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
“她说,你心里有人。”
沈默没动。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桌布的边缘了,再移一点,就会落到她身上。
“我不介意。”她说。
沈默看着她。
“人心里有人,是正常的。”她说,“尤其像你这样的,经历过那么多,心里怎么会没人?”
她顿了一下。
“我不跟那个人比。”她说,“她是你过去。我只要未来。”
沈默听着那几个字。
未来。
他有过未来吗?
他想起那天下午,公园长椅上,他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她说“土死了”,但一直戴着。他以为那是未来。
后来没有了。
后来只有一张空白照片,和一封信。
“下一个你爱上的人,就是我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她叫林晓雪。名字像她。职业像她。坐在他对面,说着温柔的话,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他应该感激。
他应该感动。
但他只是看着她,心里想:你不是她。
不是那个声音像风铃的人。不是那个把他手按在脸上说“这是林见秋”的人。不是那个教他吃辣、给他造雨、偷偷录下自己声音的人。
你是另一个人。
一个很好的人。
但不是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失望,是理解。
“没关系。”她说,“慢慢来。”
沈默看着她。
慢慢来。
她叫什么来着?
林晓雪。
对。林晓雪。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闷闷的东西。
他想:你在看着我吗?你在用这双眼睛,看着这个女人吗?
阳光终于移到了她身上。金色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她的头发染了一层光,变得暖洋洋的。
她笑了一下。
眼睛弯起来。
月牙。
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月牙。
她母亲说的,月牙。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弯弯的,像月牙。不对,像——
不是。
不是她。
是另一个人。
是另一个人的月牙。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那里。阳光照着她,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还是像月牙。
但不是她。
他知道不是她。
但他还是恍惚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轻轻的,但疼。
“沈默?”她又叫他。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改天再约也行。”
沈默摇头:“没事。”
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温柔的、理解的笑。
沈默忽然想: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心里有人,知道我在想别人,知道我现在看着她的眼睛,想的是另一个人。但她还是这样笑着,这样说话,这样坐着。
她图什么?
他不敢问。
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点东西。她要了一杯咖啡,他要了一杯茶。
咖啡先端上来。她加糖,加奶,用小勺搅。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轻,像远处传来的风铃。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沈默,你最喜欢什么声音?”
“你的笑声。”
他低下头,看着那杯茶。茶叶在杯底躺着,有的卷着,有的展开。水是浅黄色的,透明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烫的。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眼泪是咸的,但心里是辣的。”
他现在心里是什么味儿?
他不知道。
二
喝完茶,她说要回去了。
他站起来,说送她。她说不用,打车就行。他还是跟着走出去。
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翻包里的手机。
“你住哪儿?”他问。
“城西。”她抬头,“有点远。”
“我送你。”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
他们并排走着。去路边打车。
阳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她走在他左边,浅蓝色的裙子在风里轻轻飘。他走在她右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他想起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是别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后来是病号服的味道,最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敢想了。
到了路边,他伸手拦车。一辆空车停下来。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沈默。”她说。
“嗯?”
“今天谢谢你。”
他点头。
她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启动了,慢慢往前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他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晒。晒得他头皮发烫。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路边有一家小店。卖什么的?他没注意。他注意的,是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树。一棵梧桐树,叶子很大,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那一面。
小女孩看得入神。
他看着她。
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以后看见的每一天,都是我。天空是我,树是我,阳光是我。”
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点一点的,在地上晃。
他想:你看见这个了吗?看见这个小女孩了吗?看见这棵树了吗?看见这些光了吗?
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小女孩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弯的。
月牙。
他也笑了一下。
小女孩跑开了,跑进店里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三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怎么样?”
沈默换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母亲不满意,擦擦手走出来:“你坐下,跟妈说说。”
沈默坐在沙发上。
母亲坐他旁边,盯着他看:“人怎么样?”
“挺好。”
“长得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沈默想了想。林晓雪的脸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五官,轮廓,表情。
“好看。”他说。
母亲眼睛亮了:“那你有感觉吗?”
沈默没说话。
母亲等了一会儿,急了:“你倒是说啊!”
沈默看着茶几上的一个果盘。里面有苹果,有香蕉,有橘子。红黄绿,摆得很整齐。
“妈,”他说,“她才见第一面。”
“第一面怎么了?第一面也能有感觉啊!我跟你爸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这人靠谱!”
沈默没接话。
母亲看着他,表情慢慢变了。从期待变成担忧,从担忧变成心疼。
“小默,”她放低声音,“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
“妈。”沈默打断她。
母亲闭上嘴。
沉默。
厨房里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响。香味飘过来,是排骨汤。
沈默站起来:“我去看看爸。”
他走进卧室。父亲躺在床上,在看电视。戏曲频道,一个花脸在咿咿呀呀地唱。
父亲看他进来,按了暂停。
“见着了?”
“嗯。”
“怎么样?”
沈默在床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还行。”他说。
父亲看着他。那种眼神,和母亲一样。担忧,心疼,还有一点别的——是愧疚吗?他说不清。
“儿子,”父亲开口,声音有点哑,“爸那天——”
“爸,”沈默打断他,“没事。”
父亲愣了一下。
沈默看着电视屏幕。暂停的画面上,那个花脸张着嘴,姿势很奇怪,像永远在等下一句。
“我会继续见的。”他说,“你放心。”
父亲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默站起来,走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张空白照片。
看着那行字。
下一个你爱上的人,就是我的模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背面。
笨蛋,往前走。
他坐在床边,握着那张照片。手指摩挲着边缘,那些磨圆的角,那些被摸过无数次的地方。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他想:你看见了吗?看见我了吗?
云没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记忆深处飘出来。
“沈默,你以后看见的每一天,都是我。”
他看着那朵云。
白的,软的,慢慢移动着。
像她说的那样——像他。
白白的,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捏。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抬起手擦掉。又流下来。再擦。再流。
他想起今天下午,咖啡馆里,那个叫林晓雪的女人。她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月牙。
但不是她的月牙。
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永远不会弯起眼睛对他笑了。
那个人永远不会对他说“土死了”了。
那个人永远不会拉他的手摸自己的脸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白照片。
照片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行字,和背面的那三个字。
笨蛋,往前走。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林见秋,我在往前走。
用你的眼睛。
四
晚上,母亲敲门。
“小默,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把照片放回床头柜,走出去。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大碗排骨汤。比平时丰盛。
父亲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一杯酒。白的,倒了半杯。
母亲招呼他坐下,给他盛饭。
“多吃点。”她把菜往他碗里夹,“今天累了吧?”
“不累。”
他低头吃饭。
父亲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那个女孩,”父亲说,“叫林什么?”
“林晓雪。”
“晓雪。”父亲念了一遍,“好名字。”
沈默没说话。
母亲看看他,又看看父亲,说:“老王她女儿,人肯定错不了。老王那人多实在啊,她女儿能差?”
父亲点头:“嗯。”
沈默继续吃饭。
母亲又说:“明天我给老王回个话,就说你满意,继续处着。”
沈默放下筷子。
“妈,”他说,“再等等。”
母亲愣住:“等什么?”
“等我想清楚。”
母亲看看父亲。父亲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想清楚什么?”母亲的声音有点急了,“人家姑娘哪儿不好?名字好听,工作好,人也好,你还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那是什么?”
沈默看着桌上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排骨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你妈要是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得高兴死。”
她来过这里一次。就一次。坐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她记住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永远忘不了那三十分钟。
“小默?”母亲的声音。
他回过神。
“没什么。”他端起碗,继续吃饭,“我会再见的。你们放心。”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父亲的眼神制止了。
饭桌又安静下来。
只有碗筷碰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
窗外的天黑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饭桌,这样的父母。那时候他什么都看得见,但他从没注意过这些光。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就是这样,父母就是这样,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后来他看不见了。
后来他又看见了。
但世界不一样了。
父母也不一样了。
他自己也不一样了。
吃完饭,他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洗碗,他擦干。水龙头哗哗响,母亲的手在水里泡着,红红的,皱皱的。
“妈,”他说,“我来洗。”
母亲愣了一下:“不用,你出去吧。”
他没走。站在旁边,等她洗完一个,他擦一个。
母亲没再说话。
洗完了,他把碗放进碗柜里。一个一个,放整齐。
母亲擦干手,看着他。
“小默,”她说,“妈不是逼你。妈是怕。”
“我知道。”
“你爸那天,是急了。他不对,但他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妈去跟老王说。”
沈默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灯光照着她,白发一根一根的,闪着银光。
他说:“妈,我会见的。”
母亲看着他。
“不是为了你们。”他说,“是为了我自己。”
母亲没听懂。但她没问。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好。”她说,“好。”
那天晚上,沈默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空白照片上。
他伸手,把照片拿过来。
对着月光,看那行字。
下一个你爱上的人,就是我的模样。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林见秋,今天我去见了一个人。她叫林晓雪。名字像你,职业像你,笑起来眼睛也弯弯的,像月牙。
但不是你。
她不是你。
你会怪我吗?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让我这样?
你写那行字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到了?
想到了会有今天,会有另一个人,会有另一个月牙?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答。
只有心跳。一下,一下。
她用过的眼睛,在他眼眶里,闭着。
她用过的眼睛,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天亮以后,它们会再睁开。
会再看见这个世界。
看见天空,看见树,看见阳光。
看见另一个人的月牙。
他翻了个身,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他在心里说:晚安,林见秋。
风停了。
月光静静的,落在他脸上。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