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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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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它在慢慢成长,还请给它多点包容。
陈辒抬手关掉了电脑,用力捏了捏后颈僵硬的肌肉,指尖传来的酸胀感真实而具体,将飘远的思绪拽回沉重的肉身。
终于到了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只见对面也推开门,顾禀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应该是垃圾袋。
下一秒就被证实了,“你刚回来?我正要去丢垃圾。”说着,顾禀把手里的黑色垃圾袋往上提了提,目光在陈辒脸上停顿片刻,“脸色有点疲,今天忙坏了?”
陈辒没料到会这样碰个正着,开门的动作顿在那里。
“……嗯,有点。”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一个调解案的资料刚看完。”
“很难吗?”顾禀关心道。
“小案子,不难。”陈辒说。
“那就好。”顾禀笑了笑,问:“那你吃饭没?”
陈辒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往后藏了藏。
但顾禀显然已经看到了,“你晚上就吃泡面?”
证据确凿,他没法否认。
“嗯,不是很饿,又懒得弄了。”
顾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我那还有点剩菜剩饭,你要不嫌弃,我给你热一下?”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陈辒想说不用麻烦了,但最终,看着顾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担忧的眉眼,感受到那种不带压力的、实实在在的靠近,他听见自己说:
“……好。”
唉。
陈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先放回了家里,才向对门走去。
门没关,给他留了一条缝。
陈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敲了敲门再走进去。
走进屋内,陈辒在玄关处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要换鞋吗?”
“你穿那双蓝色的吧。”厨房那边传来顾禀的声音。
鞋柜上就只有一双蓝色的拖鞋。
陈辒把它拿了下来换上,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放在一旁的垃圾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出门倒垃圾,现在垃圾没倒成,倒是给自己做饭来了。
陈辒换好鞋走,也不好直接去沙发上坐下,就慢慢踱步到了厨房。
可能是听见了声音,顾禀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就好。”
陈辒点了点头后意识到他背对着自己,又应了一声,说不急。
虽然顾禀吃完饭不久还不饿,但还是多拿了一副碗筷。
他边跟陈辒聊天边偶尔夹点菜吃。
“我手艺怎么样?”顾禀细心地观察着陈辒哪个菜夹的多哪个菜夹的少。
陈辒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去开饭店了。”
“这么夸张?”顾禀笑了,开玩笑道:“那我到时候开业你可得来啊。”
“一定到场。”陈辒承诺。
其实不是陈辒夸张,确实挺好吃的,很意外。
陈辒说他是不是因为太闲了,整天在研究做饭。
“这都被你发现了。”顾禀确实挺喜欢研究食谱的。
不过这手艺倒不是现在才练成的。
小时候他爸妈经常出差,所以奶奶就传授了一些自己的手艺给他,这样如果他爸妈来不及把他送到爷爷奶奶家或者是奶奶有事不能给他做饭的话,小顾禀也不会饿肚子了。
如果说自己这手艺能开店,那奶奶一定是五星级大厨。
“好饱。”陈辒放下了筷子。
三个菜基本上都光盘了,很给顾禀面子。
“我来洗碗吧。”陈辒开始收碗筷。
顾禀做的饭,他来洗碗,很公平。
顾禀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好。”
陈辒洗碗,他就倚在旁边看。
“你这洗碗洗的很熟练啊。”顾禀打趣他。
陈辒瞥了他一眼,“在家习惯了,我妈做饭,我善后。”
顾禀陷入了沉思。
走的时候,陈辒看见玄关旁放着的垃圾袋,把它提了起来,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轻?
不过他没多想,“这垃圾,我帮你丢了吧?”
“不用,我明天丢算了,不急。”顾禀从他手里接过垃圾袋,“你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晚安。”陈辒看了看他手里的垃圾袋,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陈辒这几天都挺忙的,手里头好几个案子,不过等把余威转给他的那个调解案给忙完就能喘口气,休息几天。
终于捋清楚了。
陈辒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其实陈辒不近视,不过他配了一副防蓝光的眼镜,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戴。
“哎,辒哥,好久没去打台球了,什么时候去打两杆?”傅洋手里拿着杯热茶,估计是准备熬夜给自己提提神的。
陈辒开口就想拒绝,好不容易把案子都忙完,有时间他只想睡觉。
可是手又有点儿痒。
犹豫了一会儿,陈辒说:“等我把手里那个调解案忙完再去吧。”
“调解成功。”
三点四十五分。
比预计的多了十五分钟,但比最坏的打算早了太多。
陈辒将协议收入公文包,拉链拉过齿轨,金属声清脆。
顾百川也站起身,秘书将那份属于他的调解协议对折,放进档案袋。
“陈律师,”顾百川脸上带着笑意,眼尾挤出几道细纹,“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陈辒摇头:“分内事。”
顾百川笑着摆摆手:“这可不是分内不分内的事儿。余律师把材料转过去的时候我还犯嘀咕,临时换人,怕沟通上要磨合。可今天现场这分寸……”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比我自己想的都周全。”
“顾总过奖了。证据材料是余律师前期准备得扎实,我今天只是按部就班。”陈辒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再说,您这边诉求清晰、配合度高,代理人做起来自然顺手。换了谁来都是一样。”
顾百川没接这个话,只是看着他,眼尾的笑意深了一点。
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一声。
顾百川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陈律师,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他顿了一下,笑着说,“顾氏建材虽是小买卖,以后有能合作的地方,还请你多费心。”
陈辒温和地说:“顾总客气,有需要随时联系。”
顾百川冲他点点头。
电梯门合拢前,他的目光还在陈辒身上落了一瞬,眼里带着欣赏。
陈辒收完尾回到律所,将案卷整理归档,薄薄的卷宗推进柜中。
所有的事情,终于告了一段落。
可以休息了。
“辒哥,走吧走吧,”傅洋一把勾住陈辒的肩膀,“好久没虐你了,手痒。”
陈辒把他的手拍开,“说清楚,谁虐谁。”
他们经常去的这家台球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负一层,门脸不大,推开玻璃门往下走,嘈杂的人声和球杆碰撞的脆响便涌了上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台尼特有的绒毛气息,是老式球房才有的那种味道。
傅洋熟门熟路地要了一张靠里的台子,把自带的球杆从袋里抽出来,是根通体漆黑的斯诺克杆,握把处磨得有些发亮。陈辒从公杆架上挑了一根,试了试重量,俯身开了球。
红球散开,满桌滚落。
“哟,手感不错啊。”傅洋绕到另一侧,瞄了一眼球型,“不过今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辒没接话,只是用巧粉擦了擦杆头,俯身又是一杆。
白球精准地咬住一颗贴库的红球,轻轻推进底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白球回滚后稳稳停在黑球下方。
傅洋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辒哥,这段位见涨。”
“是你退步了。”陈辒绕到黑球另一侧,淡淡补了一句。
两人你来我往,打打停停。
傅洋话多,每进一杆都要嘚瑟两句,每失误一次也要找一堆借口——灯光太晃、巧粉太滑、隔壁桌那哥们儿抽烟呛眼睛。
陈辒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怼一句,偶尔笑一下,手上的杆却一直很稳,不疾不徐,该进的一个不落。
打到第三局,傅洋又输了,把杆往台边一靠,作势要捶桌:“不打了不打了!辒哥你今天开挂了吧?六亲不认啊!”
陈辒把球杆放下喝了口水,说:“继续,你不是好久没虐我了吗?今天……”他余光忽然瞥见入口处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禀。
他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手里拎着球杆袋,正偏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傅洋顺着陈辒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话没说完,顾禀已经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张球桌撞在一起。
顾禀的脚步顿了一下。旁边的人还在说话,但他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陈辒,眼睛里有种很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惊喜。
陈辒也没动。他手里还握着那瓶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塑料标签。
这么巧?
顾禀的朋友停住了话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陈辒。
乔木和谢阑斜对视一眼。
“哎?那不是陈辒吗?他也来打台球?”乔木问,又没等顾禀回他就接着说:“那正好,凑一桌?人多热闹。”
话音落地,顾禀这才移开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我兄弟。
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