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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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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茶馆服务员冲进来,看见这场面也愣住了。
陈辒没理他们。他收回目光,转向顾禀。那层冰在一瞬间化开,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慌。
“走。”陈辒说,声音低下来,“去医院。”
顾禀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软软的。
“就挨一拳,去什么医院。”
陈辒攥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严肃地看着顾禀,“去医院拍个片。”
他扶着顾禀往外走,路过那个委托人时,脚步顿了顿。
“今天先这样。”他看了委托人一眼,“案子的事,等你冷静了再说。”
他没回头,扶着顾禀走出包间。
走廊里本来很嘈杂,现在恢复了安静。陈辒的手一直没松开,攥着顾禀的胳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
顾禀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想笑,“真没事。”
陈辒没理他,“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他松开顾禀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停车场走。
顾禀却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陈辒回头。
顾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脸怎么了?”
陈辒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道细小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正在往外渗血珠。
大概是刚才茶杯碎片溅的。
“没事。”陈辒把手放下来,“可能是杯子碎片——”
话没说完,顾禀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顾禀低着头,盯着他手背上那几道血痕,眉头皱得更紧。然后他又抬头看他的脸,目光顺着额头、眉骨、脸颊一路扫下来,最后落在那道已经开始凝固的细小伤口上。
陈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划了一下,不疼——”
“等着。”顾禀松开他,转身打算往茶馆里走。
“你去哪?”陈辒叫住他。
“去借一下应急箱。”说完,顾禀又抬脚准备走。
“哎,我车上有。”陈辒连忙叫住他。
顾禀拉着他就往停车场走。
两人走到车旁,陈辒打开后备箱,从角落里翻出那个常备的应急箱。顾禀接过来,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然后抬起头看他,“站着别动。”
停车场里的灯从头顶落下来,顾禀的脸近在咫尺。他低着头,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按在陈辒脸上那道伤口上。
凉凉的,带着一点刺痛。
顾禀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处伤口,涂完还凑近吹了吹。
陈辒忽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好了。”顾禀收回手,又拿起一根新棉签,沾上碘伏,“手给我。”
陈辒把手伸过去。
顾禀低下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检查,把几道血痕都涂上碘伏。
涂完了,他抬起头,对上陈辒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顾禀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退,把应急箱合上,声音有点不自然地说:“你车里怎么还带着应急箱?”
陈辒把手抬了抬,“这不就用上了?”
有些委托人情绪激动起来会动手,虽说不至于进医院,但像这种小伤是常见的事。
经历的多了,陈辒干脆就在车上放了个应急箱备着。
上了车,陈辒发动车子。在等绿灯的期间,他偏过头看顾禀,问:“你怎么在这?”
顾禀靠在副驾驶座上,“我来和一个老板谈器材采购的事。谈完出来,就听见隔壁包间里有打斗的声音。”他此刻十分庆幸自己“多管闲事”。
过了很久,陈辒才开口,“下次别这样。”
“哪样?”
“你在帮别人的同时更要保护自己。”
顾禀的喉结动了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好。”
到了医院,顾禀去拍片,陈辒在外面等着。
陈辒轻轻抚摸手指上那几个涂过碘伏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禀朝他走来,手里拿着片子和报告单,朝他晃了晃,“没事。”
陈辒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报告单低头看。
骨头没事,软组织轻度挫伤,建议休息几天,不要大幅度活动。
他一字一字看完,才抬起头。
顾禀正看着他,嘴角弯着。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顾禀也就没做饭,煮了两碗面。
陈辒低头吃了一口,热气扑面而来,胃里暖了一点。但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顾禀:“没胃口?”
陈辒摇了摇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今天那个委托人……”
顾禀等着他说下去。他没开口问,因为他不知道陈辒的工作性质是怎么样的,不知道能不能透露委托人信息之类的。
“其实我理解他的心情。”
“他女儿的事,确实挺惨的。”陈辒说,“医院那边推了两年,证据链断得厉害,他现在这个状态,也难怪。”
顾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想跟他再好好聊聊。”陈辒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半碗面。
顾禀的筷子顿了顿,眼里带着担忧,不过他最终没说什么。
这是陈辒自己的选择。
顾禀看着对面那个人。陈辒低着头,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藏在睫毛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顾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陈辒才开口,“我爸……”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我要上大学那年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陈辒声音很平静,“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爸他躺在ICU里,躺了一个星期。”
“最后没撑过去。”
顾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他说,“知道他女儿死了,他找不到人讨公道,是什么感觉。”
陈辒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深井里倒映的星光,沉在眼底最深处,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所以我想帮他。”
顾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守夜人。
那些在漫长黑夜里独自举灯的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等天亮。等一个公道,等一个说法,等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被记住。
陈辒就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曾站在黑夜里,没人给他举灯。所以他现在把自己变成了那盏灯。
不是正义的化身,不是法律的代言人,只是一个曾经失去过的人,懂得失去有多重,所以不愿意让别人也扛着那份重量一个人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的一盏灯很亮。
陈辒坐在光里,眼睛亮亮的。
“我想帮他胜诉。”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为他讨一个说法。
顾禀忽然明白,陈辒不是那种会把“守护正义”挂在嘴边的人。但他的每一场官司,每一次在法庭上站起来,都是在替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说话。
他是摆渡人,渡那些被困在黑暗里的人,去往有光的地方。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