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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家人的接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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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陈辒向老妈出柜的时候,老妈也接受不了。
那段日子,老妈变得异常沉默,家里的空气总是沉甸甸的。
老妈依旧会给他□□吃的菜,只是她的眼睛总是微微红肿着,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也绝口不再提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辒知道老妈偷偷哭过很多次,但她从未真正地将那份崩溃和泪水砸到他身上,而是自己默默地吞咽消化。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老妈突然打来电话,说让他有时间带男朋友来家里看看,她做顿饭给他们吃。
老妈开始尝试着,笨拙地、缓慢地,去重新理解她的儿子,和那个她陌生的世界。
那个过程,同样伴随着无数个背过身去的眼泪。
因为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该如何面对亲友的目光,也害怕他走上的这条道路她无法保护好他。
对于老妈的理解,陈辒当然是开心的。
因为那是一种接纳,家人的接纳。
但这开心底下,漫着一股更深、更沉的心酸和愧疚。
他不清楚,老妈的这份“理解”背后,藏着多少个自我说服的夜晚,流了多少无声的眼泪,又咽下了多少她那个年代根深蒂固的观念带来的困惑与挣扎。
后来,陈辒有问过老妈,为什么突然就接纳了。
老妈叹了一口气,说:“你爸晚上给我托梦了,让我不要那么死心眼,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的,你喜欢就好。人这一辈子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得自己过得舒服、开心才是真道理,别人的看法都没那么重要。”
老妈有点哽咽,接着说:“如果我都不站在你这边,那你该多孤独......”
老妈抹了一下眼睛,继续说:“所以啊,你就大胆儿往前走,背后有妈妈呢。”
妈妈呀,只希望你能够幸福,是男孩子也没有关系的。
陈辒愣了愣,老妈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角落。
最初是眼眶周围猛地一热,一股毫无预兆的酸意凶猛地冲上鼻腔,灼烧着鼻梁深处。
陈辒下意识地想眨眼,想把潮湿逼退,但眼皮只是徒劳地快速颤动了几下。
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起来,第一滴泪滚落得猝不及防,顺着他微怔的脸颊滑下一道清晰的湿痕,速度很快,带着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便失去了控制,无声地、连续地溢出眼眶,不是嚎啕大哭的宣泄,而是安静又汹涌地往下淌。
他甚至忘了去擦,只是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喉咙哽咽得发痛,所有试图轻松回应的话语,都被彻底堵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吸气声。
用钥匙拧开门锁时,陈辒心里是抗拒的。
打开门,一股烟味混杂着酒味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头晕。
陈辒皱了皱眉头,换了双拖鞋。
屋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
走进客厅,陈辒才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地毯上散落着一些空酒瓶。
怎么还没走?
陈辒眉头紧皱,唇线紧绷。
他瞥了一眼窗帘,走过去狠狠向旁边一拉。
“哗啦——”
午后炽烈、饱满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蛮横地灌满了整个客厅。
强光刺得眼睛生疼,躺在沙发上的苏泛舟下意识地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来挡住不适。
陈辒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着阳光。
过了一会儿,苏泛舟猛地拿下手臂,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陈辒看着他,没说话。
苏泛舟愣愣地看着陈辒,“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还没走?”陈辒说。
缓了一会儿,苏泛舟才反应过来。
“不走,这是我们的家。”苏泛舟盯着陈辒。
嘲弄的眼神划过,陈辒偏头看向阳光,“我们还有家吗?”
早就散了。
陈辒用手按了按眼睛,回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苏泛舟像是没听见,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别闹了……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红烧排骨?还是……”
“闹?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和你闹?”陈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透着一丝疲惫,“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家。”
他把“我的家”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苏泛舟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露出底下仓皇的真实。
他的眼神慌乱地闪烁,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对不起……辒辒,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抓陈辒的手臂,却被对方一个后退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显得可怜又可笑。
“我们五年的感情,这么多美好的回忆,难道你就真能狠下心,说不要就不要了?”苏泛舟眼神里带着乞求。
“不要了。”陈辒说。
他承认自己依旧会被过往刺痛,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回头。
“我不要了。”陈辒看着苏泛舟说。
苏泛舟的心像是被掏空后又被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但陈辒不再看他瞬间煞白的脸,径直走到门边,打开了防盗门。
“我们没可能了,以后你就找个喜欢的女孩儿结婚生子完成你爸妈的心愿,而我?”陈辒微微偏了下头,思考了一下,“我会过得很好。但这一切,都与你再无关系了。”
这句话或许带着点报复的心理,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地将对方从自己未来蓝图中永久删除的冷漠。
他不要了。
连带着过去和所有关于未来的假设,都不要了。
“再无关系……”苏泛舟重复着这几个字。
“现在带上你的东西离开,别让我说出难听的话,也别逼我叫人来请你出去。”陈辒站在门边说。
苏泛舟在原地没动。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
就在陈辒有些没耐心想要打电话叫人的时候,苏泛舟动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不忍,但最终只看到一片不为所动的、冰冷的决绝。
苏泛舟的肩膀垮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不再看陈辒,目光灰败地扫过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客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接着赌气般的收拾东西,声响很大。
而整个过程,陈辒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等苏泛舟收拾完,拿着行李走到陈辒面前的时候,深深地看着他。
陈辒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体。
见他没有挽留,苏泛舟最终咬咬牙,跨了出去。
门立即在他身后合上。
在门内的陈辒听着门外那迟疑的、最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