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短暂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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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色微变，“西北有军情？”
杜宗羽垂眸道：“是，八百里加急，鞑靼人入冬后频频南移，近日又有斥候探得，鞑靼左贤王额尔德率前锋已逼近凉州外线。”
皇帝大惊，“为何现在才报？”继而又愤怒言道：“鞑靼人真是贪心不足，野蛮至极，把鹘城割给他们竟然还不知足！”
杜宗羽垂首，语气恭谨道：“陛下喜怒，臣也是刚刚得知，不敢延误，立刻入宫呈报。鞑靼人么，确实是该打，但臣觉得，陛下如果想找个理由惩治长平侯，那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皇帝皱眉翻看这封军情，“哦？你打算这么办？”
“鞑靼人竟敢在年初犯我胤国边境，实在是不知死活。”杜宗羽说：“而边关燃起狼烟，就该择将出征。”
皇帝抬眼，杜宗羽道：“长平侯李景骁，出身功勋世家，其父镇守凉州二十余年，熟悉边关，如今他承袭长平侯爵位，正该站出来为陛下分忧才是。”
皇帝慢条斯理道：“让李景骁出征，若他败了么，正好治罪，可若他胜了……再则若他真的败了，凉州失守，于大胤也是无益。”皇帝冷眼看着杜宗羽。
杜宗羽道：“陛下不用忧心，臣已经推算过了，按目前鞑靼人行军的脚程，长平侯去到前线，最多于他们的前锋交锋，大部队至多也要一月后才会大兵压境。若陛下只命长平侯带领侯府两千军马前去，臣想只怕十败一胜，除非他是白起在世。
而我们可在长平侯身边安排一名监军，只等长平侯落败后，让此人带密令调动凉州和中州边防数万军马直接抗敌，鞑靼人毕竟蛮荒部落，怎么会是我胤国十万大军之敌手？
到时胤国疆土安稳，陛下又可找到借口解决掉长平侯府这个心腹大患，那时不论是什么样的女人，还不都是陛下手中的玩物？”
皇帝沉吟道：“嗯……此计甚妙，只是军情确实探听得清楚了吗？”
杜宗羽垂眸，“千真万确。”
他当然不会告诉皇帝，鞑靼南犯的密报，已经被压在他案牍上数日，也不会告诉皇帝，他早已让筠庆庄把控了中州至凉州的粮道。
李景骁此去，就要面对一个没粮、没援、没军权的边境，更何况从京城出来，他势必会经过方氏的地盘，方氏早已与朝廷势如水火，截杀朝廷命官之事自年初已有两件。李景骁这两千军马，面对方氏，就是个大大的难关。
至于会不会延误军情让鞑靼人越过鹘城踏破凉州边关，杜宗羽并不在乎。凉州地远民穷，就算割给鞑靼人又如何？他早已暗中在凉州的南缘边境线陈兵，鞑靼人可以取得凉州，却无法踏入中原。
杜宗羽不在乎胤国版图是否缺失，他对“大一统”这个冠冕堂皇的崇高理想并不坚持。只要……
他看了看在暖阁中享乐的皇帝。
只要他能够站到他面前。只要……
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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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景骁被宣上朝。朝堂之上气氛沉沉。西北急报已在官员们上朝之前就在京中传开。
鞑靼人南压凉州，边境数处烽燧连夜起火，凉州守军告急，军报一路飞递入京。
御座上，皇帝骤然开口，“长平侯。”
李景骁出列跪地，“臣在。”
“鞑靼犯边，凉州告急。你乃长平侯之后，世受国恩。如今国有边患，你可愿替朕走这一趟？”
李景骁立马明白，这是阳谋。
他不信他这一去，路上不会被杜宗羽派在身边的人刁难，把他推回凉州，只怕不给他真正的兵权，也不给给他足够的粮草，是一脚踏入皇帝和杜宗羽设下的局中。
但若他不去，便是畏敌、不忠、对皇帝心生怨怼。自含章殿一事后，他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
但他不可不去，他这一去，是暂时保障谢清阁的安全。皇帝不可能再他带兵出征保卫疆土之际，明目张胆染指他的妻子。
他虽然陷入危险中，谢清阁却可以暂时安全，其他更多的……再慢慢图谋。
因为他垂头，朗声说，“臣愿往。”
“好——”皇帝话没说完，护国公孔老公爷便咳了一声，迈着虎步出列道：“老臣愿往——”
杜宗羽出列道：“臣认为，老公爷虽然神威一如既往，毕竟年老，朝堂之中正该是培养青年才俊之时，长平侯少年英才，正好多历练，若是一战盛得鞑靼，正可以继其父威名，扬我大胤国威。”
皇帝也点头道：“正是，老国公年纪大了，还是颐养天年吧。”
孔游之道：“臣认为，朝中有许多青年才俊可堪历练，定远侯家三郎陆横舟，云威将军田齐，陛下都可考虑。”
“哦，”皇帝冷笑道：“这么说，老国公是觉得朕派长平侯出征是有什么不妥么？”
孔游之还想继续说，“陛下——”
李景骁拦道：“国公爷，请听景骁一言。”
“景骁自幼虽父举家驻守凉州，长于边军，熟知凉州地势与边军作战路数。如今国家面临鞑靼人挑衅，景骁义不容辞，景骁此去既能安边军之心，又可以施展之前所学，报效朝廷与陛下。”
护国公看着他，神情复杂，“长平侯，你可想好了？”
李景骁抬起眼睛望着他，说，“是。”
护国公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畏惧，只看到了坚定，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皇帝笑道：“说的好，长平侯，朕便命你为凉州行军统帅，你便率侯府精兵先行北上，协助凉州守军御敌，朕派为兵部侍中张士凯为监军，粮草由户部调度，监军随行。”
听到了皇帝这般安排，朝臣们心中便都明了，这是皇帝在为难长平侯。长平侯到得凉州，岂不是只有两千人马可用？凉州守军，现在还能否听李景骁调遣？
李景骁眼底掠过一抹冷色，皇帝终究不肯给他军权。面上没什么异样，他面色平静，道：“臣领旨。”
回到长平侯府时，姬承渊和谢清阁已经在正厅等他。
显然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回长平侯府。
姬承渊道，“皇帝让你出征？”
李景骁点头，“凉州告急。”
他沉默一瞬，“咱们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
“皇帝倒很心急。”
李景骁看着他，“凉州告急，我也确实不能做事不管。只是，你确定要和我同去？”
姬承渊朗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大喇喇说，“那是自然，我不和你一同行动，我千里从江州上京干什么？我可以冒着被昭宁公主找到的风险上京的，兄弟。”
李景骁拍拍他的手腕，沉吟说，“只是有件事你心里要有底，这次，咱们只怕只有两千军马。”
姬承渊瞪大眼睛，“你说什么？皇帝不派人马给你？”
“说了到凉州后把边军给我调遣，但派了张士凯监军，调令被他拿在手里，所以边军能不能听我的还是未知数。”
所有人都知道张士凯是杜宗羽的人。
姬承渊问，“那么鞑靼人有多少？”
“听说是6万人。”
姬承渊：“……”半晌他说，“皇帝和杜相真黑心啊。”
谢清阁走到李景骁面前，问：“你有把握吗？”
李景骁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暗：“这次你只怕要留在京城。”
其实刚才谢清阁一想便知道，她此次只能留在京城。
因为留在京城，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李景骁率军出征，皇帝就没有名义动她，不然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所以不论是回江州还是随李景骁一起，对她而言都没有留在京城最安全。
离开京城，保不准她就在路上遭遇杜宗羽的人的暗算。
皇帝也一定不会让谢清阁跟在李景骁身边，他需要人质牵制李景骁。
谢清阁说，“我知道。”事实上她脸色没有一点变化，让姬承渊觉得她可真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胆子奇大无比。
李景骁伸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对不起。我其实不想离开你身边半步。但是现在……”
谢清阁反而冷静地看着他，“你必须走。”
李景骁眼神沉如暗黑深海，“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还有归来行。
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而且我留在京城，才能方便做一些事。
凉州若破，死的不是一个人，是无数百姓。你是长平侯。你知道，这不是皇帝逼你去做的事情，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责任。”
李景骁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其实十分激荡：她懂他，她知道他内心最在意什么，她真的懂他！
谢清阁看他这样望着自己，反而狡黠笑道：“侯爷放心去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眼下虽然看起来是背水一战，但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呢。”
姬承渊觉得谢清阁话中有独特的意思，便好奇凑过来问，“清阁，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谢清阁道：“也不是吧。到时候，只看侯爷的运气了。”
姬承渊好奇地歪了一点头，看着谢清阁似笑非笑的点漆双眸，不解道：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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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长平侯出征。天还未亮，京城北门外已经聚起了兵马。
姬承渊并骑在他身侧，他们侧后方，跟着监军张士凯。西营亲军已从丰县调回，黑甲列阵，旌旗猎猎。虽然只有两千人，却军纪整肃，黑云压城。
姬承渊没想到，昭宁公主回来送行。
这次他躲无可躲。
不远处，昭宁的马车停在路边。她穿着盛装来送行，站在雪地里，眉眼被风吹得微红。
姬承渊看着她，默不作声。
昭宁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小小锦囊。他问：“这是什么？”
“平安符。”
昭宁骄矜道，“嫌弃就还我。”
姬承渊看她一眼，到底还是收下，塞进怀里，说，“多谢公主。”
昭宁眼圈忽然有些红，却硬撑着笑，“你要活着回来。我……我等你。”
姬承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他难得没有说玩笑话，“公主血脉高贵，千金贵胄，而我只是京城一名小小千户之子，京城这么多达官显贵人家，承渊……承渊实在怕配不上公主。”
昭宁公主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意什么，我只告诉你，我等也等了，等到如今。你若一直不来娶我，我就一直等。除非你跟我有仇，不然你也不能看着我一辈子孤身一人吧。
姬承渊，我十六岁那年认定了你，就是你了。”
另一边，李景骁伸手把谢清阁拥进怀里，“早点回去。”
“嗯。”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等我回来。”
“好。”
大军开拔，李景骁翻身上马。玄甲映着晨光，少年将军眉目冷峻，像一柄真正的利刃。他勒住缰绳，最后看向谢清阁。
两人隔着寒风对望。
谢清阁忽然说，“小心点。”
他驱马归来，俯身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回来。”
谢清阁笑起来，“我知道。”
李景骁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松开手，调转马头。
“出发！”
黑甲军阵缓缓向西而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