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我们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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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是李家对不起你。”
李氏不甚为意地淡笑：“不能这么说，当年固然是家族送我入宫，可我一向仰慕先皇功业，本以为继位的这一位也是能立一番丰功伟绩的，或者至少，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没想到，那人的真面目是这样的……”她目光灰败起来。
李景骁望着眼前堂姐的样子，只觉得她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相去甚远了，他情不自禁问：“是皇上，还是杜宗羽，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李氏摇了摇头，“皇帝一直监视着玉照宫，虽然这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但他到底没有对我动手，可能是顾忌我毕竟是李家人，也或者我身为贵妃，没有一点错处被他抓在手里吧。我这身体，自两年前小产后就不太好……”
“什么！”李景骁惊得站了起来，“为何我们没有得到消息。”
“也才不到三个月，”她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似乎透过衣料可以看到曾经那里那个曾经有过的一个小生命，“它没了也好，有这样的父亲，我这个做母亲的人都为它感到耻辱。我也根本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姐。”李景骁握住堂姐的手，那双手也几如枯槁，“姐，你……对不起，是李家没有保护好你。是……是我……”
“被这么说！”李氏的脸色因为胸中的怒意振作起来，说：“你是堂堂男儿，不可以因为这点子事就磋磨志气，你该想想，怎么为李家争回这口气！
伯父已经不在人世，如今你被困在京城，皇帝竟然不顾他自己和我们李家的颜面，当庭讨要你的妻子我的弟媳入宫，皇帝昏庸无道至此，咱们李家是再也不能为人鱼肉的了！若在隐忍，那不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羔羊，只等待刽子手下刀了！”
李氏本是个温婉女子，这是第一次她在李景骁面前露出如此激愤的模样。她也曾是将门虎女！绝不甘心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李景骁：“姐……”前前后后，刘英、姬承渊、陆横舟、堂姐，太多太多人劝他动手了，而此时他的内心也是一样激愤，只怕立刻马上就要违背父亲对他的教诲，向御座之上的那个人挥刀了……
“我们李家，自父亲在世时，一直忠君体国，我怕父亲九泉之下魂魄不安。”
“忠君。
弟弟，你不要迂读了圣贤书。父慈子孝，一国如同一室，那么如果父亲不慈爱、要猜忌、杀死儿子呢？儿子还要愚孝愚忠？更何况，有时忠君会霍乱天下，为百姓带来灾难。你想想凉州边民、想想现在流民四起的胤国大势，想想为了建造问仙楼而殒命的数千工匠吧。皇帝，只知荒淫享乐，连方氏起义都无法平叛，对这样的皇帝愚忠，就是对百姓不义，与伯父守护三十年的凉州边民和将士不义！”
“姐。”李景骁没想到能从李氏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识大体的话，他目光钦佩地看向堂姐。
李氏病弱枯槁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怎么？才知道姐姐不是个愚昧无知的妇人不成？”
“姐，你是巾帼英雄。”最起码，你是我李家的英雄。
李氏的手放在他的手上，“记住姐姐今天这番话，回去吧，不宜在此地久留。好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做出一番事来给李家，给天下人看看。姐姐相信你。”
“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尽管救你出去的。”救你逃脱这片牢笼。
“嗯，姐姐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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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他几乎是飞驰一般赶回侯府，顾不得这深沉的大年初一的夜，看不见的地方，到底有多少暗中探听、监视的眼睛。
冲回侯府，一路奔进主院正屋，看到谢清阁果真安然无恙在屋里坐着，他才真的放下了心。把人一把拉近怀中抱着，确认着怀中人的提问，他才哑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心中呐喊，对不起，没有守好你，让你经受这样的危险。对不起，我真没用。对不起……
谢清阁可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的身上一片冰凉，谢清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说，“紫木，多拿一个炭笼来，侯府仿佛冻着了。”
李景骁这才把她扶正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看她：“你……没事吗？
真的没事吗？”想确认是她是不是少了哪根毫毛。
谢清阁摇了摇头，复又笑道：“还真多亏了昭宁公主。”
胤国元嘉2年元月第一天，两人秉烛夜谈。谢清阁对他说了昭宁公主是怎么突然来到玉照宫，又是怎么送走了自己，并派人送自己会侯府。最后谢清阁笑道，“看来她确实对姬承渊一往情深了。”
李景骁点点头，他对谢清阁说了自己见到堂姐的事，“堂姐的身体，不知还能坚持到几时……我恨不得现在就！”
他站起身来，回望了眼谢清阁，“清阁，对不起，让你嫁给我后一直在跟着我受苦。但有一件事，我想要去做，也必须去做。”
不管是为了刘英口中的昌明盛世，还是为了救堂姐出苦海，甚至只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他都必须，剑指皇城！
可这样，也就意味着谢清阁会直接被他连累，她嫁给自己，眼前还真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仿佛一直在面对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可即使他不对御座之上的人出手，那个人也已经把长平侯府放在自己织就的密网中央，这次上京，那个人原本就不会放他再回去，谢清阁作为他的妻子，一眼也被那个人盯上，甚至他还妄想染指谢清阁！
“我该怎样，才能保护好你。”李景骁充满歉意对她说。
“侯爷今晚，太冲动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这件事不能急，不能像侯爷此刻心里想的那样做，你想过后果吗？”
“是，我要进宫，杀了刘寰。”
屋中的灯花突然爆了一下，打破片刻寂静。
“你能杀得了他吗？”
李景骁道：“我能。”
“你杀了皇帝，然后呢？杜宗羽会第一时间以弑君谋逆之罪，诛杀李氏及李氏党羽。杜宗羽手握兵部军权，侯爷有信心就一定能胜过杜宗羽手中的大军吗？你杀了刘寰，杜宗羽明日就能扶一个傀儡登基。甚至他自己都能借平叛之名，把整个京城握进手里。
比起皇帝，我认为侯爷更该小心的是杜宗羽这个人。”
谢清阁继续道：“君不见西晋司马昭吗？杀一个皇帝容易，要堵住百姓悠悠众口却难。侯爷首先要做的是，给自己找到一个除暴安良的理由。也就是，合法性。”
合法性。李景骁咀嚼着这三个字。
半晌，他激愤的胸腔平静了下来，“是，你说得对。反叛不能逞一时之勇。”
谢清阁赞许地点点头，“以侯爷之勇，我相信，冲进宫里杀一个人容易。但你要做的，是让满朝文武、边军旧部、天下百姓明白，你不是为了私仇拔刀。是这天下，已经逼得你不得不拔刀。”
晨光已经从窗纸外透进来，他久久望着谢清阁，说，“我昨夜差点失去你。
还好我没有失去你，要是他敢碰你一根指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会不管不顾，直接要了他的命。
还好，还好，上天眷顾我，还好我没有失去你。
你说得对，我们，要等一个名分。”
一个推翻刘寰的合理名分。一个替天行道的合法理由。
他把谢清阁拥进怀里，说，“哪怕我知道把你留在我身边会使你陷入重重危险，我还是不愿放手。我是不是很自私。”
谢清阁说，“是。”又在怀里笑了一下。
“就让我自私一回吧。我答应你，我们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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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后的皇宫。
皇帝刘寰的心情很不好。
暖阁里香气浓得有些腻人，他靠在软榻上，身边宫人正替他按着额角。
内侍入内低声道：“启禀陛下，中书令杜大人求见。”
皇帝神色一动，“让他进来。”
杜宗羽缓步入殿，皇帝拧着眉头，略抬起了眼皮看人，“杜卿来得正好。”
杜宗羽叩拜问安后，看着皇帝的脸色，温声问：
“大年初一，陛下为何事郁结？”
皇帝鼻子里哼了一声。
杜宗羽思索道，“陛下可还在为昨夜之事烦心？把谢氏安置在玉照宫有何不妥么？”
皇帝道：“别提了，人昨夜就回长平侯府了。”
杜宗羽做出惊讶的样子，“这……长平侯……”
皇帝冷哼，“长平侯如此嚣张跋扈，朕岂能不恼？”
杜宗羽垂眸，“侯爷少年气盛，一时护妻心切，倒也不难理解。”
皇帝高深莫测看向他。
杜宗羽又微微躬身，“但不愿为陛下分忧，不懂忍让，确是不忠之体现。臣只是认为，若陛下此时强行问罪，反倒在天下百姓面前显得陛下是一个为女子动怒责贬臣下的君主。”
这句话说得正中皇帝心思。
皇帝最重面子，好大喜功，平时最怕旁人说他贪色失德。昨夜之事若闹大，却不好听。他正是在为了找什么借口惩治李景骁而犯难。
皇帝皱眉道：“杜相有何主意？”
杜宗羽看着皇帝，缓缓道：“长平侯若真无反心，便该为陛下分忧。”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陛下，这是西北紧急军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