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得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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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行定川城分号向李景骁的两千侯府亲军打开了粮仓。军马在定川城休整一日，便整兵往西北继续进行。
天未亮，西营将士埋锅做了一顿早饭上路，原本压抑了一路，此刻粮草充足，军心也稳定了不少。
将士们喝着粥，低声议论：“咱们侯夫人真是厉害。”
“及时雨。”
“听说咱们这位夫人神通广大，连皇宫大内都来如自如呢。”
“肯定啊，不然哪儿变来的这么多粮食。”
“听说夫人不仅心善，人还特别美。”
“你看见过？”
“我听说的。”
“可不是，朝廷给的还不如商号给的。”
小声的纷纷议论很快被百夫长喝止。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路上替他们兜底的，不是京城，不是皇帝，而是远在京中的长平侯夫人。
李景骁坐在火边，默默出神。
姬承渊看了半天，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想人了？”
李景骁没有否认，“嗯。”
姬承渊道：“很快会见面的。咱们快点打完鞑靼人，快点回来。”
李景骁看了他一眼，其实两人都知道，打完鞑靼人，就会面临真正的，更加强大的敌人。而他们与这位敌人之间，确定有一战。
李景骁站起身来，对他说，“告诫军士们，这一路随时保持警惕，我要各队人马随时是迎战的状态。”
姬承渊道：“沿途……都是我大胤的疆土，有什么不妥么？”
李景骁不语，但他就像凉州森林里四处打猎对危险有莫名准确感知的狼，他回想起昨夜看地图，他们即将到达扶风谷。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扶风谷和那个流民起义的方氏盘踞的岚城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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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景骁率军抵达黑水渡。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河滩，黑色的河水在冰层下发出沉重如怒吼的轰鸣。而在黑水渡前方，则是两山夹一洼的绝地扶风谷。大军想要过去，唯有穿谷而过，是个易攻难守的险地。
而在一天前，监军张士凯突然病倒，理由是吃坏了肚子腹泻不止，于上个驿站处稍作休息，因为落后于大军。
“停。”李景骁说。
走在大军前方的姬承渊突然勒住战马，四下里望望。
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李景骁不觉皱了眉头。
“有什么不妥吗？”姬承渊驱近马问道。
“小心点好，尤其是张士凯没有跟来。”
噗，姬承渊几乎想笑。张士凯这个病真是病的明目张胆，傻子看不出来他是装病。姬承渊以为他是想进一步拖延朝廷军粮一事，或者故意拖累大军的步伐。但李景骁这时一说，他望望四处荒凉的滩涂，和远处道路狭窄的幽谷，心里也不觉警觉起来。
“杜宗羽不是在这设什么埋伏吧，妈的，到时候咱们抓几个活口，带回朝廷与他当堂对质！”
“也许不是杜宗羽。”
“什么意思？”姬承渊问。
但往凉州走只有这一条路，另一条路需绕行二百里，鞑靼人大军压境，他们现在别无选择。
李景骁：“小心点。”他和姬承渊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扶风谷两侧的峭壁上，是腐败了枯草和光秃秃的广密树枝。虽然是在冬天，但姬承渊已经尽全力倾听着环境音。
几乎一声不闻，就连松鼠采食送过的窸窸窣窣声都没用。这不正常。
“不对劲。”姬承渊按着刀，低声道。
李景骁望着前方高草连片的狭窄小道，突然道，“小心！”他刚一开口，姬承渊就也瞥见了不远处贴地急速朝他们袭来的锁链，那锁链有一个拳头粗，贴地而来的速度非常快，一般是用来冲击马腿，使马匹倒地的。
李景骁反应最快，此时高举手吩咐自己的两千精兵，“小心，列阵！”
于此同时他一拉缰绳，坐骑竟然垫了一步之后几乎于原地起跳，就这么精准躲开了锁链的横扫。姬承渊则把马匹往道旁偏去，马匹后蹄堪堪躲过锁链的袭击，但他们身后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两三匹马接连被横扫扑地。士兵们急忙列阵抵挡。
李景骁眼疾手快，敏锐捕捉到高草种身形灵敏的一个人，他重心放低，为了掩护身形，他的身上也背了枯草织成的草衣，那根横扫千军的铁链就被他系在腰间。李景骁拈弓搭箭，把那人准确射倒。
一人倒下，铁链就无法再保持猛力的势头。姬承渊看向另一个方向。草丛过果然也匍匐着一个人，正在动手扯那拳头粗的铁链。姬承渊喝道：“好小子！”他扯开弓箭。
这时，头顶的峭壁上，突然炸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铜锣声。“放箭——！！”
下一刻，乱箭如雨，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
“盾！”侯府亲军们迅速举盾，箭矢噼里啪啦钉在盾面上。
战马惊嘶，姬承渊拔刀怒骂：“果然是埋伏！”
这是一出谷中合围之计。李景骁和姬承渊自幼熟读兵书，两人都想到，此时若乱了阵法急速从来路撤离，只怕后路也已经被敌人戒断。
两千人马被困在谷道中央，说不定只有向前方突围才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姬承渊喊道：“我带五百人从左侧冲出去，和这群人周旋，你带着大部队急速前进！”
李景骁一点头。而这时，所有人都没想到，柳官澜从粮车下探出头来朝山头箭矢的方向高声大喊：“山顶上的，不管你们是谁？！吾等跟随大胤长平侯李景骁，奉旨北上抗击鞑靼！国难在即，无论你们是劫财还是报仇，难道要自损国家羽翼，给鞑靼蛮贼当走够吗！”
柳官澜原本也是骑马跟随大部队，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的底子，骑了一天一夜后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便改成坐在粮车上跟着大部队。
袭击开始时，他眼疾手快躲在粮车后，此时是才露了一个头。
姬承渊差点要捂住自己的脸，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书呆子还在掉书袋。对方肯听你的话？
对方那群人显然也没想到在这种交战的关头，居然还会有出现个读书人居中喊话。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漫天箭矢真的停了一瞬。就在这个当口，李景骁瞥见埋在高出林中的一角衣服，他一箭射出，箭尾离弦之时刚好是柳官澜最后一个字结束。
林中有人应声而倒。有人惊呼。
李景骁身前，侯府亲军纷纷举起归来行刚刚配备的精钢盾牌，护住中军。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一对兵马看似人数不多，但都是骁勇悍将，在突然遇袭的情况下，所有人反应迅速临危不乱。箭矢再多，射不穿他们的精钢盾牌。
“好本事！”林中有人冷声喝彩，紧接着那人身形仿佛夜鹄，瘦长的身段率领人众从密林里由上俯冲袭来。
终于要近战了吗，李景骁眯眼。姬承渊早就受够了刚才被动遭袭，此时看到敌人露面，他已经忍不住嗜杀的一颗心。
为首那人满脸胡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边上百名悍将尾随他冲向李景骁的人马。那人赫然就是流民义军之首方公信。
他在林后观察片刻，就已察觉出李景骁极难对付，决定亲自出手。此时他人尚在半坡，手中长刀已经劈开风声，整个人如一头从山石间猛扑过来的恶狼，凶悍、迅疾。
李景骁骑在马上，迎面格住那一刀。
“铛——”两柄长刀相撞，方公信手腕一震，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对方根基极稳，剑势凌厉，出手极准，半点没有达官贵胄的浮虚。
李景骁同样察觉到方公信的难缠。这人刀法并不讲究章法，却极其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来。两人转瞬间已交手十数招。
山谷中喊杀声四起。
姬承渊率人迎上方氏悍卒，长刀横扫，硬生生将对方冲下来的势头拦住。柳官澜则极有自知之明地缩回了粮车后，两名军士奉命保护他的安全。此时他只露出半张脸，嘴里还不忘喊：“诸位壮士，刀剑无眼，国难当头，家国为大，何不先听柳某一言——”
“闭嘴！”姬承渊怒吼。
而谷道中央，李景骁与方公信的刀剑已打到最险处。方公信忽然卖了个破绽，长刀压低，身形却猛地一旋，反手劈向李景骁肩颈。李景骁侧身避开，剑锋贴着方公信手腕划过。方公信手背顿时见血。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低笑一声：“有种！”
方公信一刀逼退他半步，眼中凶光更盛。就在这一瞬，山壁高处，一名藏在枯枝后的弓手忽然扣弦。
那人一直没有动。等的就是此刻。李景骁刚接下方公信一刀，身形尚未完全转回，背后正是空门。
箭矢破空。姬承渊余光瞥见那一点寒光，脸色骤变，“景骁，小心！”
羽箭直刺李景骁后心。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鹰唳。一团雪白的影子从高处俯冲下来。
白鹰双翼展开，像一道坠落的雪色闪电，直直撞向那支冷箭。
羽箭被撞偏，擦着李景骁肩侧飞过，钉入不远处的车辕。白鹰也因这一撞失了平衡，斜着飞出去。
李景骁猛地看见这一幕，“雪宝！”
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幕，谢清阁在送他出征时让他带上了这只鹰，只说，“路上若有急信，雪宝脚程比马匹更快，而且它极其聪明，没那么容易被敌人擒获。”
他便一路上悉心喂养这只鹰，在笼子里玩累了，便将它放出笼子透气，雪宝认主，即使放它出笼子，它也是一路在天空中高飞，跟随主人。
李景骁没想道，它竟然会以身替自己挡箭！
看到这只冷峻圆绒的白鹰，方公信也愣住了一瞬。他眼神盯着那只雪白巨鹰。
李景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然回身，一剑压下方公信刀锋，随即抬膝撞上对方胸口。方公信被他逼得连退三步，几乎单膝跪地。
“大当家！”方氏众人惊呼。这群人中有人见白鹰落地，为挫敌人锐气，举刀便朝白鹰劈去。
李景骁眼神骤缩，回身救护白鹰。他长刀一捞，拦住那人挥下的刀刃。一个反手振开对方的兵器，反身一个飞踢，将那人踢离了白鹰几丈远，随即俯身将从不知是否受伤的白鹰抱进怀里。
数十名侯府亲军立马围过来护在他身前，李景骁俯身检查白鹰的身体，好在没看到什么明显伤痕。他安下心来。
他一手拖着白鹰，一手握着长刀，抬起头与方公信对视，眼底杀意凛然。
就在双方即将再次动手之际，方公信忽然厉声大喝：“都给我停手！”
这一声如惊雷炸开，方氏人皆是一顿。
方公信的脸色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凶狠，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怀疑与震动。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只白鹰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侯府亲军立刻警戒。
方公信却浑然没在意，他看了看那只鹰，又看向了李景骁，沉吟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只鹰？”
李景骁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等不及他的回答，方公信又追问：“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只鹰？
你与……归来行的谢清阁谢老板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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