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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儿真烂 你就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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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他身上,时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时建国站在江屿旁边,一脸慈祥地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小江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时野。以后你们接触接触,年轻人也有共同话题,工作中多多交流。”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
“时少爷,”江屿伸出手,语气礼貌而疏离,“以后有关于技术类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时野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有些出神,他机械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时野,”时魏国继续说,“以后江老师负责的那套系统,你得上点心。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员工的心理健康,让他多关照关照。”
江屿抿嘴一笑:“时总放心,我会的。
时建国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继续热情地说:“江老师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时野你多带他转转。今晚正好有个饭局,你也来。”
“爸,我今晚…”
“就这么定了。”时建国不容置疑地挥手,“七点,老地方。”
说完,他拍拍江屿的胳膊,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时野和江屿两个人。
江屿低头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打算开口。
时野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你怎么没说?”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问:“说什么?”
“说你是——来我们公司的。”
江屿把笔记本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看向时野:“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时野噎住。
江屿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门在他身后关上,时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这叫什么个事儿,一夜情对象突然成为了同事?
晚上七点,时野准时出现在酒店包厢。
他本来想找借口不来,但转念一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后江屿在公司进进出出,早晚要面对。
包厢里,时魏国已经和几个公司元老聊得热火朝天。江屿坐在他爸旁边,端着茶杯,偶尔插几句话,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出来和时野之间有任何瓜葛。
时野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一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
江屿全程没看他一眼,该吃吃,该喝喝,该和他爸聊公司战略就聊公司战略。时野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机会。
直到饭局结束,时魏国被几个老总拉着去打牌,临走前把车钥匙扔给时野:“你送江老师回去。”
时野一愣:“我?”
“就你没喝酒,不是你还能是谁?”时魏国瞪他一眼,“客气点,别整天没个正形。”
说完就走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时野和江屿两个人。
江屿站起身,拿起外套,看向时野:“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
时野叹了口气:“我送你。”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门口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步伐稳健,和那天晚上判若两人,时野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江屿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时野一把按住他的手,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按住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时少爷,这是什么个意思?”
“别叫我时少爷。”时野说,“叫我时野。”
江屿没说话。
“那天晚上,”时野顿了顿,“我不知道你是——我爸请来的人。”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就不会…”
时野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不会怎样?不会睡他?那天晚上那种情况,江屿那副冷淡又无所谓的样子……
江屿看着他笑了,笑容很淡语气平静:“时野,我又不需要你负责,只是睡过一觉的关系而已,你也真没必要这么尴尬,不过说真的,你活儿是真烂。”
没等他说话,江屿继续快速说完:“以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样咱俩怎么相处,不如各司其职,一起把工作做好。”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戳着手机。
时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活儿烂?
他?时野?圈子里公认的…
“你等等。”他一把抢过江屿的手机,“给我把话说清楚。”
江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像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说什么?”
“什么叫——我活儿烂?”
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打量他。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真要听?”
“说。”
江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第一,前戏不够,我还没准备好你就直接来。第二,全程只顾自己爽,完全不管对方感受。第三,力道控制太差,疼和爽是两回事,你只会疼。第四…”
“行了行了。”时野打断他,脸都绿了。
江屿耸耸肩,伸手夺回自己的手机:“你自己要听的。”
时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
偏偏他还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那天晚上自己确实只顾着发泄了…
“当时不舒服怎么不说?”他憋出一句。
江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我没说?”
时野想了想,好像……是说了疼来着…
那会儿他正烦着,只想发泄,江屿抽气声他也听到了,但根本没往心里去。
江屿把他的沉默当成回答,笑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网约车已经到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路边走去,留下时野独自在风中凌乱。
想到那天晚上,江屿也觉得挺戏剧化的,刚被谈了三年的男友劈腿,心里堵得慌便独自到酒吧买醉,原本只是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场,释放情绪。
却隔着大半个舞池对上了时野的视线,本来江屿并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无奈时野长得的确扎眼,俊朗,英气,眉眼间带着点痞,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
在性这件事上他的道德水准也就过及格线,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加上心里不痛快,人在不痛快的时候便想找点痛快,于是便不在乎是否符合他原本的行事风格,跟时野来了个一夜情。
出格有时候就是一种释放。
只是那晚时野的表现让他很是后悔自己失意放纵的行为,尴尬部位的疼痛让他难受了好几天。
后来再见到时野的时候,其实他也挺吃惊的,没想到把自己挖过来的时魏国就是圈里知名花花公子时野的父亲,毕竟他刚回国没多久,获取的信息有限。
只听说过 gay 圈里有个叫时野的花花公子,但并不知这个花花公子什么来头,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江屿住所离公司不远,没开多久就到了。
这房子是江屿回国后本着就近原则随便租的,时魏国提过要给他安排住所——公司有给高管准备的公寓,就在后面那栋楼,江屿婉拒了。
刚迈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摸出来看了下来电显示,他皱了皱眉,又揣回兜里了。
电话却没有要停的意思,江屿有点烦躁,响了好几声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一个喂字都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江屿,你就这么恨我们吗?为什么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联系,你这辈子都打算躲着我们吗?”
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指责声,江屿觉得胸口有点闷,呼吸不上来,他烦躁的一手解掉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靠在门上,电话贴着耳边,继续听着那头的哭诉。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话,为什么不说话?江屿!”
见江屿一直没有吭声,电话那头便开始喊了起来,语气里充斥着责备。
江屿感觉越来越呼吸不过来,开始有点耳鸣,他摁断了电话,狠狠往地上一摔。
靠着门缓缓坐在了地上。
甚至有过那么一刻希望当时车祸死的人是自己。
在他十五岁那年,父亲的司机开着车带着他和年长五岁的哥哥一同外出。发生了意外,司机和哥哥当场死亡。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可在往后的日子里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母亲在病房哭喊着质问他,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他。
那场车祸让他的腿受了重伤,但好在送医及时,加上年纪小恢复快,除了阴雨天骨头会疼以外,没有留下什么严重后遗症。
腿伤治好后父亲就将他送出国了,也许是距离产生美,也许是时间稀释了仇恨。当初那对希望死的人是他的父母居然开始怀念起与他的亲情了。
可他已经不再需要了,但是念及养育之恩,他还是没能完全割舍掉这毒瘤般的亲情。便让这段关系反复折磨着自己,都是他授权的,他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