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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去开会还是去参加机车俱乐部 嘴角还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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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其实并不喜欢喝酒,除了极少数需要释放压力的时候才会喝。
他不太喜欢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在硅谷那几年,也见过太多人喝多了出洋相,有人抱着马桶哭,有人在路边吐,有人第二天醒来发现睡在同事家里,每次看到都觉得何必呢。
所以一般酒局他都是能推就推,不过就算喝的再醉,也永远能保留一丝理智,这是他的独门强项。
但今天这个局没法推,时魏国组的,请的是几个合作方的技术负责人。他这个技术顾问不能不露面,不能不喝。
第五杯了。
江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他其实已经有点晕了,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江工,听说你在硅谷负责过数据中台的项目?”
对面一个合作方的技术总监凑过来,明显是想聊点专业的。
江屿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几句。对方眼睛亮了,又追问了几个问题。江屿一一回答,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旁边有人小声说:“江顾问这专业水平可以啊。”
江屿听到了,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喝酒是其次,重要的是让对方觉得“这人靠谱”。
又聊了二十分钟,对方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江屿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余光里,他注意到对面的时野。
从开席到现在,时野一直在闷头吃菜,偶尔刷刷手机,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他就举一下杯子,也不喝,就举着,等人走了放下。
又过了半小时,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称兄道弟,有人开始勾肩搭背,技术术语满天飞。
江屿端起杯子,最后一口喝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头有点晕,但还能撑住。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酒局终于结束了。
江屿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稳住自己,一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有点花,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没看清。
“走吧,我爸让我送你。”
时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屿转过头,“……不用,我叫车。”
“说了我送你,走吧,车在地库。”时野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江屿沉默了两秒,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江屿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电梯在下行,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也能闻到旁边时野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水,混着一点烟草味。
“你酒量挺好啊,喝这么多也没出洋相。”时野说了句。
江屿眼睛拉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还行,也就那样吧。”
见他难受不愿意说话,时野也没再找话题。
电梯到了地库,时野走在前头,江屿跟在后面。找到车,上车,系安全带。
江屿靠在副驾驶座上,头微微仰着。车窗外的灯光一道道划过,有点晃眼睛,他又闭上了。
“你住哪儿?”时野问。
江屿报了个地址。
一路上很安静,时野没开音乐,也没说话。江屿乐得清净,继续闭着眼睛。
头还是晕的。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能忍,他想起今天喝的那几杯白酒,后劲真大,早知道该多吃两口菜垫垫。
算了,不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
“到了。”时野说。
江屿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落地,眩晕让他整个人感觉有点飘,他扶着车门,没动。
“怎么了?”时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
“我送你上去”,时野解开安全带。
江屿站了几秒,等那阵晕劲儿过去,然后才关上车门往单元门走,脚步还算稳。进电梯按楼层,时野跟在他后面。
“你一个人住吗?”时野问。
“嗯”
“买的还是租的啊?”时野又问。
江屿看了他一眼。
“租的。”
“哦,怎么不买个呢?我爸给你开的工资应该不少吧?”
江屿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爸没教你别老瞎打听别人的事儿吗?”
时野顿时有点没面子,嗤道:“不说就不说,跟谁多想知道似的。”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江屿走了出去,走到门口,钥匙插了两下才插进去。
他开了门,站在门口回过头,时野站在电梯口没跟过来。
“谢谢了。”江屿说。
时野摆了摆手,扭头走了。
门内一片安静,江屿在玄关站了几秒,然后换了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头还是很晕,走进卧室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天上午,时野依然在时魏国的远程监视下准时上的班,他正靠在工位上乐呵呵的刷视频,内网弹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江屿。
江屿:下周二的项目启动会,你去一趟。时间地点见附件。
他点开附件,启动会地点在合作方公司,备注写着“时野参会”。
他?参会?他来公司这么久,从来没人让他参加过什么会。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最近一周江屿给他派了四五次活:送份文件去人事部,帮忙统计一下技术部的考勤数据,去楼下取个快递……
时野越想越不爽,站了起来直奔江屿办公室,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江屿!”
江屿坐在电脑后面,头都没抬一下。
“有事?”
“这什么意思?”时野把手机往他桌上一拍,“你让我去开这个会?”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
“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让我去?”时野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恼火,“我来公司这么久从来没去过这种会。你怎么一来就让我去?”
江屿看着时野,语气很平:“这是时总的意思,”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他说让你多接触接触业务,以后别什么都不懂。”
“行,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时野指着手机,“这种会议我没参加过,也不懂,我去了说什么?”
江屿:“你去了就行,坐着听,不用说话。”
“那我去干什么?”
“露个脸。”
“露脸?”
“嗯。”江屿看着他,“你是时总的儿子,你在那儿坐着刷个存在感就行了,合作方就知道时氏集团重视这个项目。”
“那……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江屿问。
时野卡壳了。
“还有事?”江屿问。
时野憋了一肚子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气愤的一把抓起手机,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下周二上午九点,别迟到。”
时野脚步顿了顿,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周二上午八点五十,时野出现在合作方公司楼下。
一身皮夹克,牛仔裤,机车靴,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被风吹得有点乱。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您好,请问您是……?”
“时氏集团,我过来开会的。”时野说。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又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更加复杂了。
“您……请稍等,我联系一下负责人。”
时野靠在前台边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五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您是……时氏集团的?”
“嗯,时野。”
中年男人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哦哦,时少啊,快请进快请进!”
时野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中年男人都在偷偷打量他,时野感觉到了但懒得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他进来,齐刷刷抬起头。时野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时野全程坐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听不懂也不想说。
会议结束后合作方的负责人非要留他吃饭。时野推不掉,就跟着去了。
饭桌上,那些人说话客客气气的,时不时还问一句“时少怎么看”。
时野心想:我能怎么看?我连你们说什么都听不懂,但他面上还是端着,微微点头,说“挺好”“可以”“你们定”。
时野回来的时候,江屿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抬起头,时野站在那儿。
皮夹克,牛仔裤,机车靴。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被风吹的。
江屿愣了一下,这人……就这么去开会的?
“回来了?”他问。
时野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嗯。”
江屿看着他,目光忍不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皮夹克上还有几个金属拉链,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时野皱了皱眉。
江屿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保持平淡:“没,就是有点好奇,你是去开会,还是去参加机车俱乐部去了?”
时野气的眼睛都瞪大了。
江屿继续说:“下次如果还去开会,可以换身衣服。也不是非得穿西装,但至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件皮夹克。
“至少别让人以为你是来修电脑的。”
时野的表情有点太精彩——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屿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你他娘才是修电脑的!”时野憋出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
江屿头都没抬:“哦,这我真会修,总之,下次还是尽量穿正式点吧,”,没等时野说话他又补了句,“这是时总的意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是“嘭”的一下关门声。
江屿收回目光,继续改方案,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