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珠胎暗结 (一)
...
-
(一)
在骊山玩了五日,嬴政和芈诺终于启程回宫。
下山的时候,芈诺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座雾气氤氲的温泉。嬴政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舍不得?”
芈诺点点头。
“等寡人统一了天下,把我们的‘阿房宫’修好,”嬴政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芈诺的眉眼间一下子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真的?”
嬴政挑眉:“寡人什么时候骗过你?”
芈诺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两人骑马往回走。一路上,山花依旧烂漫,但芈诺的心情却不像来时那么轻快了。她心里藏着事——关于楚国,关于昌平君,关于那些她还没告诉嬴政的秘密。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嬴政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策马靠近。
“想什么呢?”
芈诺回过神,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嬴政点点头。
“那快点回去休息。”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小黑点从官道尽头快速接近,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个身穿甲胄的侍卫。
那侍卫策马狂奔,到了近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嬴政面前。
“大王!宫里有急报!”
嬴政眉头微皱。
“说。”
侍卫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赵夫人……死了。”
芈诺的心猛地一紧。
嬴政的眼神沉了沉。
“怎么死的?”
侍卫答道:“今日清晨,负责送饭的内侍发现她吊在冷宫的横梁上,已经断气了。现场留下一封血书,写着……”
他顿了顿。
“写着什么?”
侍卫的声音更低了:“写着‘臣妇罪该万死,无颜苟活,以死谢罪’。”
山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芈诺坐在马上,听着那沙沙的声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夫人死了。
那个给她下药、想毁她清白的女人,死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问:“现场可查清楚了?”
侍卫点头:“蒙将军已经带人查过,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上的,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血书上的字迹,也与赵夫人平日所书一致。”
嬴政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芈诺。
芈诺的脸色有些白,嘴唇微微抿着。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走吧。”嬴政轻声说,“回宫。”
他策马向前,芈诺跟在他身后。
马蹄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沉。
芈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夫人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什么都不懂。赵夫人站在一群嫔妃中间,笑着跟她说“妹妹真漂亮”。
那个笑容,现在想起来,真冷。
(二)
回到咸阳宫的第三天,昌平君来访。
芈诺知道他会来。从她逃出宫那天起,她就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场对话。
昌平君被紫苏引进来的时候,芈诺正靠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半天没翻一页。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幕布遮住了整个天空。没有风,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晃一下。空气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紫苏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芈诺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深衣,颜色沉得像此刻的天色。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丝绦,再无其他佩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没有戴冠,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憔悴了许多。他的眼窝有些凹陷,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铜灯、漆案、博山炉、墙上挂着的山水图——最后落在芈诺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芈诺放下竹简,坐直了身子。
“坐吧。”
昌平君走到她对面,在席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拖延时间。坐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面前的漆案,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殿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墙角的博山炉里燃着沉香,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让人沉静的甜香。可这甜香,此刻却压不住两人之间的那股凝重。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芈诺没有催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
良久,昌平君抬起头,看着她。
“诺儿,”他叫的还是那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芈诺点点头。
“你说。”
昌平君深吸一口气。
“楚国现在,民不聊生。”他说,“楚王昏庸,贵族贪婪,百姓苦不堪言。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的国家。”
他看着芈诺的眼睛。
“复兴楚国,乃是我们的天命。”
芈诺沉默了一息。
她预料到他会说这些。
“昌平君,”她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昌平君看着她。
芈诺拿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然后放下。
“如果秦国现在不灭楚,楚国能自己强大起来吗?”
昌平君愣住了。
芈诺继续说:“楚王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那些贵族是什么德性,你也比我清楚。楚国现在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就算秦国不打,它自己还能撑多久?”
昌平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芈诺又说:“你再想想,如果楚国归顺秦国,会发生什么?”
她继续说。
“楚国的贵族,会被迁到关中。待遇不变,田宅照给,该享受还是享受。楚国的平民,税赋不会增加,甚至可能比现在还要轻——因为秦国要收买人心。”
她看着昌平君的眼睛。
“但如果此刻我们非要逆天道而行?战争打起来,死的是谁?是那些贵族吗?不是。死的是平民百姓。几十万条命,换一个继续腐烂的楚国,值吗?”
昌平君的脸白了。
“你……”
“我用一种我们那儿的说法,”芈诺打断他,“这叫‘成本收益分析’。你算算,复兴楚国的成本是多少,收益是多少。算清楚了,你就知道该不该做。”
殿内安静得可怕。
昌平君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漆案上。茶汤的颜色很深,像一潭凝滞的死水。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漆案的边缘,一下,一下,动作极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连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梢都仿佛要戳进云里。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虫鸣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像是被罩在了一个巨大的闷罐子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昌平君开口了。
“你说的那些……”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都听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芈诺。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外露的痛苦,也没有她以为会有的迷茫。
有的只是一种……空。
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那个洞。
“这些年,我很多时候都待在秦国,”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是楚国人。我身体里流着楚国的血。我父亲是楚王,我母亲是楚国的公主。我的族人,我的祖宗,都在楚国的土地上埋着。”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上。
“这些年,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在帮着外人,打自己家的人。”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问,目光又转回来,落在芈诺脸上,“就像……你明明睡在床上,却总觉得床下有人。你明明吃着饭,却总觉得碗里有毒。你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总觉得后背发凉。”
芈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道理,”他继续说,“我都懂。成本,收益,死多少人,活多少人……这些账,我也会算。可是……”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笔,握过剑,握过权柄。此刻它们交叠在膝上,微微颤抖着。
“可是我一闭眼,”他的声音更低了,“就看见小时候,父亲把我举过头顶,指着远处的山说:‘启儿,那是咱们楚国的山。以后你长大了,要保护好它。’”
他的眼眶红了。
没有流泪,只是红了。
“我一闭眼,就看见母亲在灯下给我缝衣裳,一边缝一边唱楚地的歌谣。那歌谣,我到现在还会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哽咽压下去。
“你说,那些账……能把这些也算进去吗?”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芈诺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被历史裹挟的棋子。一个有野心、有抱负、却最终走向失败的悲剧人物。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棋子。
他是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过去有回忆的人。
“昌平君,”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昌平君抬起头,看着她。
芈诺继续说:“你说的那些,我都懂。我也是楚国人。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真正的芈诺,如果她在,一定不希望你用她的命,去换一个烂透了的楚国。”
昌平君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里终于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泪,顺着脸颊静静滑下。
窗外,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诺儿,”昌平君说,“你现在是嬴政的妃子,不再是楚国的公主。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帮着嬴政毁灭楚国。”
芈诺没说话。
昌平君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门关上了。
芈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昌平君不会就这么放弃。
(三)
这天早上,芈诺起床后,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捂着嘴跑到角落里,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
青黛吓坏了。
“公主!您怎么了?奴婢去叫太医!”
芈诺摆摆手,想说不用,但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
青黛已经跑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太医来了。
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多年。他跪在榻边,给芈诺把脉。
芈诺靠在榻上,脸色有点白。
太医把了左手,又换右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贵妃,臣斗胆问一句,您上次月事是何时?”
芈诺愣了一下。
月事?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阵子没来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医,您的意思是……”
太医跪下来,满脸喜色。
“恭喜贵妃!贺喜贵妃!贵妃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怀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不敢相信。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青黛在旁边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
“公主!您听见了吗?您有小公子了!不不不,也可能是小公主!反正就是有宝宝了!”
芈诺看着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完成任务后,返回现代。
可现在,她有了孩子。
嬴政的孩子。
她还能回去吗?
她想回去吗?
(四)
章台宫里,气氛凝重。
嬴政高坐上首,面前摊着楚国地图。李斯、王翦、蒙恬等一众大臣分列两旁,正在商议下一步的灭楚之策。
“楚国地广人众,”王翦指着地图说,“不可轻敌。臣以为,需六十万大军,方可一战。”
李斯皱眉:“六十万?这几乎是倾国之兵。”
王翦点头:“倾国又如何?楚国不是韩国,不是赵国,也不是魏国。它有长江天险,有项燕这样的名将。不倾全力,必败无疑。”
嬴政听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黛出现在门口,满脸喜色。
嬴政看见她,眉头微皱。
“何事?”
青黛跪下来,压低声音说:“大王,奴婢有要事禀报。”
嬴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众臣。
“先退下。”他说。
众臣行礼,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下嬴政和青黛。
“说吧。”
青黛的声音都在发抖:“大王,太医方才去给公主诊脉……公主她……她有喜了!”
嬴政愣住了。
“什么?”
青黛又说了一遍:“公主怀孕了!”
嬴政猛地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怀孕了。
芈诺怀孕了。
他要当父亲了。
一股狂喜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青黛叫住。
“大王!”青黛小声说,“公主嘱咐,先不要对外声张。”
嬴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为什么?”
青黛摇头:“公主没说,只说……按她们那儿的规矩。”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点头。
“好,寡人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重新坐回上首。
“让众臣进来。”
众臣鱼贯而入,继续刚才的议事。
但嬴政的心思,早就飞到椒房殿去了。
(五)
议事一结束,嬴政就大步流星地往椒房殿走。
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内侍都要小跑才能跟上。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内侍纷纷行礼,他理都不理,只是一心往前走。
推开门的时候,芈诺正靠在榻上发呆。
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王,您怎么来了?”
嬴政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寡人听说了。”
芈诺的脸微微一红。
“青黛这丫头,嘴真快。”
嬴政握住她的手。
“真的?”
芈诺点点头。
嬴政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寡人……寡人要当父亲了。”
芈诺被他笑得也忍不住笑了。
“大王,您傻笑什么呢?”
嬴政摇摇头,把她揽进怀里。
“寡人高兴。”
芈诺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静得能听见铜漏里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她闭着眼,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感受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舍不得放开。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热温热的。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时间可以停住。
不用说话,不用动,就这样待着,就很好。
“大王,”她轻声说,“妾身有事跟您说。”
“嗯?”
“在妾身老家,”她说,“怀孕的前三个月,胎气还不稳,一般不会对外说。”
嬴政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
芈诺想了想,说:“怕……怕有意外。等过了三个月,稳了,再告诉别人。”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点点头。
“好,听你的。”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的手放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开。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
芈诺的孕期反应越来越明显。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青黛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今天酸梅汤,明天山楂糕,后天姜丝粥,恨不得把整个御膳房都搬过来。
嬴政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来看她,晚上哄着她入睡。他会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那个还感觉不到的小生命,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
那天晚上,嬴政又来了。
他坐在榻边,手放在她肚子上,忽然问:“你说,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芈诺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您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嬴政笑了。
“都行。”他说,“只要是你的。”
芈诺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但暖意之后,是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大王,”她忽然开口,“妾身有一件事想问您。”
嬴政看着她。
“什么事?”
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您……是不是要打楚国了?”
嬴政的笑容淡了淡。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点头。
“是。”
芈诺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秦灭六国,是天命,是历史,是嬴政一生的追求。她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但她心里还是难受。
那是她的国家——至少是这具身体的国家。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嬴政看着她,轻声问:“你……不高兴?”
芈诺摇摇头。
“妾身知道,这是天命。”她说,“楚国……逃不掉的。”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妾身只是……只是有点难过。”
嬴政把她揽进怀里。
“寡人知道。”他说,“寡人知道。”
芈诺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难过的,不只是楚国。
还有另一件事——系统。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辅佐嬴政统一六国。
楚国的灭亡,是任务的一部分。
任务完成了,她就要回到现代。
可是现在,她有了孩子。
她不想回去了。
她想留在这里,留在嬴政身边,看着孩子长大,看着这个男人统一天下,看着他们一起慢慢变老。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完成任务之后,可以不回去吗?”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后的选择,宿主可在任务完成时自行决定】
芈诺愣了一下。
自行决定?
也就是说,她可以选?
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大王,”她抬起头,看着嬴政,“您答应妾身一件事好不好?”
嬴政看着她。
“什么事?”
芈诺说:“尽量让楚国和平归顺,尽量……少杀人。那些百姓,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
“寡人答应你。”
嬴政走出椒房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蒙恬走过来,低声问:“大王,灭楚的事……”
嬴政摆摆手。
“暂时搁置。”
蒙恬愣住了。
“大王?”
嬴政看着远处,声音低沉。
“她刚有身孕,情绪不稳。”他说,“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蒙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大王,楚国那边……”
“寡人知道。”嬴政打断他,“但寡人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难过。”
蒙恬沉默了。
良久,他抱拳。
“诺。”
嬴政转身,看着椒房殿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想,为了她,等一年,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