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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死结发带与天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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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由荧光苔藓构成的虚假天幕,此刻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以两人头顶正上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空气被抽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四周崖壁上的碎石开始脱离重力,缓缓向上浮起。
整个深渊底部,变成了一个倒置的、即将沸腾的锅炉。
锅炉的中心,一根直径足有五米的纯粹能量光柱正在凝聚,它的颜色并非寻常的白或金,而是一种剔透的、毫无杂质的“无”,仿佛那里的空间被直接抹除,只剩下通往虚无的管道。
那是天道修正司最不讲道理的“抹杀”,不问因果,只求清除坐标内的一切逻辑异常。
来不及思考了。
孔栎的左手下意识地在身前结印,丹田内的无垢剑胎疯狂运转。
他的身体本能远比他那因社恐而宕机的大脑更可靠,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一层薄如蝉翼的纯白光罩,正要以他为中心张开——
一声轻响。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刺骨寒意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向下一压,打断了他即将完成的结印动作。
印诀散了。
那只手的主人,萧云洲,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向前踏了半步,将孔栎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随后抬起了那只空着的左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吟唱,只是对着头顶那根足以湮灭一切的虚无光柱,随意地单手向上托举。
嗡——!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在他和孔栎的头顶撑开了一面巨大的、边缘不断翻滚着黑炎的半球形屏障。
下一秒,天罚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虚无的光柱与黑色的屏障相撞,发出的,是类似金属被极致高压反复扭曲的、令人耳膜刺痛的嘎吱声。
两人脚下的整块巨大石板,在这股无声的对冲下,承受不住恐怖的压力,猛地向下塌陷了近两米!
“咚!”
剧烈的震动让孔栗一个踉跄,幸好被萧云洲扣着手腕,才没有摔倒。
一股极致的严寒,随着能量对冲瞬间扩散开来。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深渊底部的气温骤降至冰点之下。
冷……好冷……
孔栎被冻得浑身一哆嗦,全身的肌肉因为低温和高度紧张而绷得像块石头。
他下意识地用力回扯自己被钳制的右手,手腕上那根打了死结的发带被瞬间绷直,勒得他生疼。
离我远点!
他想拉开距离,哪怕只有半米,让他能喘口气。
然而,他感受到的,却是一股反向的、更加蛮横的巨力。
萧云洲收紧了扣着他手腕的右手,手臂猛然发力。
孔栎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拽得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片冰冷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闷响。
是萧云洲的胸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冷冽的松香,野蛮地灌满了他的鼻腔。
【警告!
宿主与目标物理距离为负,心率飙升至145!
社恐值已达临界点!
呼吸频率严重紊乱!】
系统面板上血红的警报疯狂闪烁,像是在为他奏响社交死亡的哀乐。
完了,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带着焦急的暴喝从三十米外传来:“剑祖大人!接符!”
孔栎艰难地偏过头,看见远处的铁瞎子正从一个刚刚激活的、散发着微光的隐匿阵盘中探出身子,用尽全力朝这边抛来一枚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符箓。
那是高阶通讯符!
得救了!
孔栎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铁瞎子那快得几乎听不清的嘶吼也随之响起:“天道系统已完成绝对坐标锁定!‘界域切除刃’将在三十息后斩落,快——”
话音未落。
那枚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通讯符,在飞到距离两人还有五米远的地方时,突兀地爆成了一蓬青色的粉末。
是被萧云洲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煞气余波,直接震碎了。
希望,瞬间化为齑粉。
孔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头顶那股恐怖的压力正在逐渐减弱,似乎是天罚的第一波攻击结束了。
可身前这座“大山”带来的压力,却有增无减。
萧云洲缓缓低下头。
孔栎甚至能看到对方漆黑的发丝垂落,擦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一片冰凉的薄唇,贴近了他的左耳。
极近的距离,让孔栗的身体瞬间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一段低沉的、由七十二个完全陌生的古老音节组成的口令,被萧云洲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语调,清晰地送入了他的耳廓。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神魂深处一道尘封了三千年的锁。
孔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亲手设下的、剑源界最高机密禁区,“归墟之眼”的空间坐标锁密码!
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为什么会……
没等他想明白,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上了他后颈那块皮肤。
掌心精准地覆盖住了那枚滚烫的红莲罪印。
一股阴冷、霸道的黑色剑气,没有丝毫犹豫,强行灌注了进去!
罪印的能量属性,在这一瞬间,被强制由阳极转为了阴极。
几乎是同一时间,笼罩在孔栎身上的、那道来自天道系统的猩红色锁定光束,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一样,猛地一晃,瞬间从他身上平移开来,射向了百米外的一片空地。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能切开整个世界的漆黑裂口,无声无息地在那片空地上空出现,垂直劈下!
大地被切开,一条宽达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裂缝瞬间成型。
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无数混乱、扭曲的时间乱流,正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高强度的吸力将地表的碎石、植物残骸,甚至光线,都尽数吞噬了进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孔栎就感觉腰间一紧。
萧云洲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撑着屏障的左手,转而单手环住了他的腰,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将他半抱在怀里。
然后,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