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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二天 他走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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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是被手机吵醒的。
嗡嗡嗡,嗡嗡嗡,在枕头旁边震个没完。她摸过来看了一眼,工作群,甲方又发了一堆消息。她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房间里很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只青蛙还在那儿,水渍的边缘好像又扩大了一点。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
床头放着那件格子衬衫。灰蓝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的那件,旧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她伸手拿过来,抱在怀里。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很淡了,但还在。
她抱了很久。
然后她把衬衫放回去,躺平,看着天花板。
脑子是空的。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冒出来。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她。他说“那颗明明是我”。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嘎吱一声。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她拿过来看,妈打的。
“喂?”
“小听啊,今天周末,干吗呢?”
她张了张嘴。
“刚醒。”
“这么晚还睡,昨晚干嘛了?”
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加班。”
“又加班,你们那个破公司,天天加班。”
她“嗯”了一声。
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表妹怀孕了,说她爸腰疼,说邻居家儿子找了个城里的对象。她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小听,你听见我说话没?”
“听见了。”
“那你怎么想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对象的事啊。你表妹都怀上了,你连个影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再想想。”
妈叹了口气。“行吧,你想想。想好了给妈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只青蛙在阳光里,好像活过来了。
她想起昨晚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横在天上。他指着东边那颗,说那颗明明是我。
那是木星。他查过的。
她突然想,木星这会儿还在吗?白天看不见了,但它在。一直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中午的时候,她起来了。
洗了把脸,刷了牙,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会儿。眼睛下面有点青,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手指梳了梳,扎起来。
出门。
走到六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还是坏的,只有远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她抬起手,想敲一下。
又放下了。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楼下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两罐啤酒。收银的姑娘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她,没问她怎么只买两罐。
她拎着啤酒出来,站在路边。
太阳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街上人来人往,周末的中午,到处都是人。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嗖地过去。
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没上去。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把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苦。
对面是一排小店。理发店,水果摊,卖五金杂货的。有个老太太坐在水果摊旁边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老太太,喝了一口啤酒。
手机响了。工作群又在@她。她看了一眼,没回。
喝完那罐,她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拎着另一罐上楼。
走到六楼,又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门上靠了一下。
背靠着门,闭着眼睛。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靠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继续往上走。
推开铁门,嘎吱——
天台上空无一人。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远处的高楼在热浪里微微扭曲,楼下菜市场的喧哗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她走到老位置。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垫子,没有啤酒罐,没有瓜子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
地面烫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垫子——他给她的那张——铺在地上,躺下。
太阳晒在脸上,刺眼。她用手挡着,看着天。
白天没有星星。只有一片蓝,很亮很亮的蓝。
她看着那片蓝,想起昨晚的星空。想起他指给她看的那颗木星。想起他说“那颗明明是我”。
她闭上眼睛。
太阳晒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响了。
她拿过来看,妈又打来了。
“喂?”
“小听,刚才忘说了,你弟下个月要考试,你给他打个电话,鼓励鼓励。”
“嗯。”
“还有,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张小燕?她妈昨天碰见我,说她女儿年底结婚,请你去喝喜酒。”
“嗯。”
“你去不去?”
她想了想。“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呢,人家都请了。”
“到时候再看。”
妈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再看。你自己在外边好好的,别老加班,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
她躺着,看着天。
太阳好像偏了一点。她在这躺了有一会儿了。
坐起来,把垫子卷好,抱着往下走。
走到六楼,又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
这次她抬起手,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重一点。
咚。咚。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那儿,手垂下来。
门关着。一直关着。
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晚上她没上去。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那对小情侣吵架。女的尖声叫,男的闷声回。吵了一会儿,没声音了。
楼下烧烤摊的声音飘上来。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
她听着那些声音,看着天花板上的青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眼睛上。
她翻了个身。
床头那件格子衬衫在那儿。灰蓝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拿过来,抱在怀里。
闻了闻。味道很淡了。但她记得那个味道。
她抱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回去,躺平。
窗外的声音渐渐小了。烧烤摊收摊了,唱歌的人走了,隔壁那对小情侣也睡了。只剩下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她。他说“那颗明明是我”。铁门关上,嘎吱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只青蛙还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翻了翻。没有新消息。工作群很安静,甲方终于睡了。
她往下翻,翻到一个头像。灰的。一只简笔画的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从来没说过话。
她点进去。
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只有一片空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窗外的风大了点,吹得窗户轻轻响。
她闭上眼睛。
那件衬衫在床头。他的味道在记忆里。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件衬衫上。
她坐起来,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走到六楼,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
这次她没有敲门。只是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陈屿。”
没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
“陈屿。”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那儿。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颗石头。
不是那颗画着星星的。那颗她昨晚放在他门口了,不知道他带走没有。这只是路上随便捡的一颗,圆圆的,灰白色的。
她把它轻轻放在门边。
靠着墙。
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
那颗石头在晨光里,灰白灰白的,很不起眼。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下楼的时候她数台阶。一百二十级。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门。
阳光照进来,很亮。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有人拎着早餐边走边吃,有小孩被大人牵着去上学。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人群里。
那天晚上,她又上去了。
推开铁门,嘎吱——
天台上空无一人。
她走过去,铺好垫子,躺下。
今晚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银河横在天上。那颗木星还在,偏东的方向,最亮。
她看着那颗星,想起他说的话。
“那颗明明是我。”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
楼下很安静。烧烤摊没开,广场舞没放。只有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的。
她躺了很久。
后来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颗星。
“陈屿。”她开口。
没人应。
她等了一会儿。
又叫了一声。
“陈屿。”
还是没人应。
她看着那颗星。
那颗星亮着,一直亮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很淡的笑。
“骗人。”她说。
那颗星没回答。
她躺在那儿,看着它。
一直看到天边开始泛白。
然后她坐起来,把垫子卷好,抱着往下走。
走到六楼,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门边那颗石头还在。
她蹲下来,看着那颗石头。
灰白灰白的,在晨光里,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那颗石头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站起来。
看了看那扇门。
站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回到房间,她把那颗石头放在床头。和那件格子衬衫并排放着。
躺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只青蛙还在。晨光照在它眼睛上。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颗石头在手边。那件衬衫在枕边。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
但她好像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