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春天来时 时间线：正 ...
-
林听是在一个加完班的深夜收到那条消息的。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等电梯的时候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出大楼的时候夜风扑面，已经不那么凉了，带着一点春天的潮气。
她站在门口，这才掏出手机。
陌生号码。
第一条：「你还在楼顶看星星吗？」
第二条：「我回来了。」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忘了拨开。
然后手机又响了。来电，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那边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
「林听。」
她握着手机，没出声。
「我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穿着高跟鞋，跑不动。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继续跑。
夜风呼呼的，地上的小石子硌脚，她顾不上。
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瘦的，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路灯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她光着的脚。
「鞋呢？」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沾着灰，脚趾头露在外面。
「跑掉了……不是，跑的时候脱了，拎着跑，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在笑。
眼睛弯成月牙，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穿鞋？」他问。
她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他没回答，把袋子递过来。
她接住，打开。是一袋橘子。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叶子。
「老家寄的。」他说。
她捧着那袋橘子，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些橘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他又笑了。
「你先说。」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没。」
她也笑了。
「那上去？」
「上去。」
电梯坏了。还是坏的，修了半年没修好。
两个人爬楼梯。她在前面，他在后面。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拎着那袋橘子，走得不紧不慢。
爬到六楼，她停下来。
602的门关着。门边空空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那十三颗石头呢？」他问。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是十三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她转回去，看着那扇门。
「收起来了。」她说，「你走之后，我每天放一颗。放了十三天。」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又说：「后来不放了。」
他问：「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因为放再多，你也不会回来。」
沉默。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回来了。」
她没转头，还是看着那扇门。
「为什么？」
他说：「因为……」
顿了顿。
「因为那颗星。」
她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但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和半年前最后一晚一模一样。
「你说那颗星是你。」他说，「我说那颗是我。」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后来我回去，每天晚上都看那颗星。看着看着，就觉得……」
他没说完。
她等着。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开口。
「就觉得一个人看没意思。」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六楼的楼道里，隔着一步的距离。
感应灯灭了。楼道黑下来。只有远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灰蒙蒙的。
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近。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听。」
「嗯？」
「你那十三颗石头，还在吗？」
她愣了一下。
「在。」
「在哪儿？」
她想了想。
「床头。和那件衬衫一起。」
他没说话。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然后她听见他说：
「那件衬衫，是新的还是旧的？」
她愣了一下。
「旧的。你那件。」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站得很近。近到她的额头快要碰到他的下巴。
「新的呢？」他问。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她想了想。
「在你那儿。你走的时候带走了。」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
「我没带。」
她愣住了。
「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感应灯亮了。她看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件衬衫。灰蓝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新的那件。
她看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
「你没带？」她问。
「没带。」他说，「舍不得穿。」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又说：「放在行李箱里，带了一路。最后又带回来了。」
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怎么不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了。
他愣了一下。笑容收了，往前走了一步。
「林听……」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他停住。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轻轻抖。
他站在那儿，不敢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哭。
「陈屿。」她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上去。」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放了十三颗石头，后来不放了，是因为放再多也没用。」
他还是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走到六楼都会停一下，看一下那扇门。」
他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等着。
她吸了吸鼻子。
「你知不知道，我……」
他没等她说完。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她愣住了。手里的橘子袋掉在地上，橘子滚了一地。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和半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松开。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她没动。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我都知道。」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烟草，还有夜风的凉。
她闭上眼睛。
又过了很久，她开口。
「陈屿。」
「嗯？」
「你还没说，为什么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
「因为那颗星。」
她看着他。
「那颗星在北边，不管我在哪儿，都能看见。」他说，「但看着看着，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想看的是你，不是星。」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林听。」
「嗯？」
「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知道了。」
两个人蹲在地上捡橘子。
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楼梯下面，有的滚到墙角。她趴着往楼梯底下看，他在后面拎着袋子等。
「这个。」她从楼梯底下掏出一个橘子，举起来给他看。
他接过去，放进袋子里。
「还有吗？」
「应该没了。」
两个人站起来，数了数。少了一个。
他想了想，走到602门口，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门缝里卡着一个橘子，黄澄澄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够。
够不到。
他蹲下来，伸手。
也够不到。
两个人蹲在602门口，对着那个橘子发愁。
然后门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们俩，眼神复杂。
「你们……在干嘛？」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
他也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两秒，他开口。
「那个……我们的橘子，卡在你门缝里了。」
女孩低头看了看，弯腰把橘子捡起来，递给他。
「谢谢。」他说。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她，再看看他手里那袋橘子，再看看她光着的脚。
「你们是……之前的租客？」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是元旦那天晚上见过的女孩，拎着垃圾袋那个。
「不是。」她说，「邻居。」
女孩「哦」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然后女孩笑了。
「懂了。」女孩说，「你们继续。」
门关上了。
她和他对视一眼。
他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602门口，对着那扇门，笑了很久。
上楼顶的时候，铁门还是嘎吱一声。
夜风扑面，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气和楼下烧烤摊的香味。远处的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暗红色，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她走到老位置，铺好垫子。他从袋子里拿出两罐啤酒，放在中间。又拿出那袋橘子，也放在中间。
两个人并排躺下。中间隔着半米。
她看着天。今晚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那颗木星还在，偏东的方向，最亮。
她看着那颗星，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侧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转回去看着天。
「林听。」
「嗯？」
「你以后还失眠吗？」
她想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有时候还是会。」
他「嗯」了一声。
「那我陪你。」他说。
她没说话。
看着那颗最亮的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陈屿。」
「嗯？」
「那颗星，到底叫什么？」
他想了想。
「木星。上次查了。」
「确定？」
「确定。」
她笑了笑。
「那你呢？叫什么？」
他侧过头看她。
她看着天，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也笑了。
「陈屿。」
「嗯？」
「我叫陈屿。」
她「嗯」了一声。
然后她伸出手，在黑暗里，碰了碰他的手。
他没动。
她也没动。
两个人的手，就那么放在一起。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只有手指尖碰着手指尖。
夜风轻轻地吹。楼下烧烤摊有人在唱歌，还是跑调。隔壁小区的广场舞在放，是那首《最炫民族风》。
她闭上眼睛。
那颗木星还在脑子里，亮亮的。
但这一次，旁边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春天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