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热热闹闹 在明珠 ...
-
在明珠村，农历五月廿二和九月廿三是两个被全村人翘首以盼的日子，因为这两天是村里一年仅有的两次过会。过会的当天，村民们会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共同庆祝这一特殊的日子。亲朋好友们会带着礼物到来，相互走动、拜访。他们会在酒席上畅谈生活、分享喜悦，增进了双方之间的情谊。
明珠村规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所以过会的次数相较于邻近的文珠村少了很多。文珠村大许多，有好几条街，一年能过六次会，每次过会都热闹非凡，但明珠村的村民们并不羡慕，因为他们对自己村的过会同样充满热情。
过会的几天前，叶丽娟一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父亲叶怀英是个勤劳朴实的庄稼汉，母亲则是个心灵手巧、持家有道的女人。村里的食材相对匮乏，往年他们两人会骑车前往永宁镇去采购，今年叶怀英的腿有问题，骑不了车了，只得叶母一人去。好在叶丽娟在家工作，自然不会让父母再受累，干脆开车载着父母二人去镇里采购个痛快。
父母二人在镇里的集市上精心挑选着各种食材，新鲜的蔬菜、肥美的猪肉、活蹦乱跳的鱼虾。除了食材，他们还买了酒和瓜子，用来招待前来赶会的亲戚朋友。他们一边挑选，一边商量着过会当天的菜单，想着要做哪些拿手好菜来招待大家。
看着父母喜悦的神情，一旁的叶丽娟心中也十分满足。她想起小时候，每到过会自己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对每一个摊位都充满了好奇，母亲总是紧紧跟在身后，生怕她走丢。那时候，过会就是她一年中除了过年之外最期待的日子，有吃不完的美食，玩不尽的游戏，还可能有热闹的西调戏曲。
如今，她已经长大成人，看着父母为了过会忙前忙后，她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聚会，更是父母维系亲情、联络乡情的重要方式。她走上前去，挽住母亲的胳膊，轻声说道：“娘，你和爹辛苦了。”母亲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不辛苦，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值得。你小时候，就盼着过会，现在长大了，也能帮衬着家里了。”
叶丽娟转头看向父亲，父亲的两鬓已有斑白颜色，提着食材的双手依然有力，只是手背上的老人斑出卖了他的年龄，早已不是记忆中年轻的模样。她松开母亲胳膊，上前接过父亲一只手里的东西，父亲看了女儿一眼，笑着松了手，那一眼里，满是欣慰。
过会的前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主要街道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商贩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蔬菜肉食、碗筷板凳等生活所需品应有尽有，供人们购买。叶怀英夫妇尽管已经买过了，但也想要查漏补缺再转转。此时的叶丽娟和小时候一样，睡得正迷迷糊糊，听到了父母出门的动静，她笑了笑，又甜蜜地睡了。
过会的当天，叶丽娟起得比父母早，这么多年，都是父母在操劳这个家，姐姐叶丽倩远嫁他乡，她这个小女儿回家来了，应该多承担一些事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洗了把脸，开始打扫院子、摆放桌椅，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叶母听到院外的动静，起来一看，不由笑了，嘴里叫了一声：“好闺女！”
早上七八点钟，村子的主要街道已被商贩占满。其实，商贩们昨天傍晚已经过来占道，要是真等到白天过来，只得排到村外头去了。叶丽娟在街上走着，此时人还不算多，摊位上只摆放了几样简单的物件，有的只搭了架子还没放置。不过，各种摊位的雏形已经可见，有卖衣服的，有卖玩具的，还有卖图书、录像的。相比于村子的日常，这热闹的景象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当然了，卖熟食和凉菜的摊位除外，他们集中在街道中间的十字路口位置，各处的村民采购都会比较方便。那刚出炉的烤鸭，油亮的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在晨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滋滋冒着的油星仿佛是它热情的召唤。还有那色泽红亮的卤肉，每一块都饱含着卤汁的醇厚滋味，纹理间渗透着浓郁的酱香，软糯的口感仿佛能直接融化在舌尖。
街道转角处，凉菜摊位上，一个个干净透亮的玻璃大盆整齐排列，盆中盛放着的凉菜，色彩斑斓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翠绿的黄瓜、洁白的豆芽、金黄的腐竹等等。调料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那是醋的酸爽、酱油的醇厚、蒜泥的辛辣、香油的浓郁交织而成的独特味道，让人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垂涎欲滴。
早上八点多钟，叶母开始准备酒席了，熟练地洗菜、切菜动作一气呵成。这里的招待习俗一般是中午最热闹和丰盛，必备的有大锅菜，白菜、豆腐、海带、粉条等一大锅炖煮了，再加上灵魂的猪肉调香，真是味美至极，来的亲戚至少要吃一大碗。
软菜有凉拌菜，豆芽为主，辅以黄瓜、腐竹、木耳等蔬菜，以蒜泥和青椒、香油、陈醋调味，再撒上少量的盐，在一个大盆里搅拌好了。菜的量要控制好，一般只有大锅菜的一半，怕万一亲戚来少了，吃不完浪费。
喝酒专属的盘子菜品样就丰富了，弘济本地特色的驴肉香肠少不了，蒜薹鸡蛋、酷熘肥肠、小葱炒豆等至少有六七个，也会为喝的男人们专门安排一个房间，让他们边喝边聊。往往也会备上骰子和扑克牌，作为游戏来定谁多喝少喝，增进饮酒的乐趣。
男人们一屋，妇女小孩一屋，有时候小孩也会跟着父亲过去那屋吃盘子菜去。
上午九点半开始，亲戚朋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有的骑着洋车，有的骑着三轮车，还有的步行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手里自然少不了礼品，比如成箱的方便面、饮料、饼干，也有人会带一兜时令的水果。
大家一见面，就热情地打招呼、寒暄，互相询问着最近的生活情况，叶怀英夫妇热情地把大家迎进屋里，安排大家坐下，叶丽娟在旁帮忙端茶倒水。孩子们则在一旁嬉笑玩耍，追逐打闹，给这个热闹的场面增添了不少欢乐的气氛。
出乎叶怀英一家人预料的是，一些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居然先后也来了，这把叶怀英看得一愣一愣的，再看他们对自家女儿叶丽娟的热情，夸得长得俊，又能干事，这下叶怀英夫妇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冲着女儿来的，女儿这段时间风头正盛，做出了一些事来，受到上头的表扬，他们是过来巴结来了。想到这里，他们心里很是高兴，女儿真是有出息了。
然而，更让他们夫妇感到惊喜和意外的是，村里的支书和村主任竟也来到了他们家。支书一进门就笑着说：“怀英啊，今天过会，我们过来坐一会儿。”村主任也跟着附和：“是啊，你们家这过会热热闹闹的，我们可不能错过。”叶怀英夫妇连忙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里，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嘴里不停地说着：“太欢迎了，太欢迎了，你们能来，我们家更热闹了。”
不一会儿，文珠村的支书刘根的，镇党委办主任靳晓芸和办事员侯小祥，礼珠村的主任葛正信等也陆续赶来。刘根的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丽娟，你们家过会，我这说什么也得坐坐。”靳晓芸则微笑着说：“叶大哥，今天过会，我和小祥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大家平日一个在镇里，一个在村里，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聚聚。”
叶怀英夫妇忙不迭地招呼着，心里既惊讶又高兴，叶丽娟也是笑着迎接着这些客人进屋。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先去了胡同里头的杨光明副镇长家里坐了坐，然后才赶来她家。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叶怀英夫妇双方的亲戚，加上村镇的干部，人多得根本坐不下。有些亲戚比较识趣，送了礼和叶怀英夫妇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一位亲戚笑着说：“怀英啊，今天你们家客人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聚聚。”叶怀英夫妇挽留了几句，见亲戚去意已决，也明白坐不下那么多人，只好将他们送出去作别。
临近中午，叶怀英夫妇本以为没有人来了，准备上菜吃饭了。这时，叶丽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唐东风的声音：“丽娟，熊副书记和罗所长联袂而来，我们把车停到了你们水坑旁边，赶紧过来迎接一下。”
叶丽娟一惊，她只是一个村党委办公室主任，现在堂堂的镇党委副书记过来她家过会，这让她心中又是惶恐又是自豪。她挂了电话，赶紧对父母说：“爸妈，熊副书记和罗所长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叶怀英夫妇一听也紧张起来，连忙说：“快去吧，好好招待。”叶丽娟知道人家应该是看在大伯的面上，又觉得自己有前途，算是提早结善缘吧。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出门去迎接。
官场内消息传播得就是这么快，等叶丽娟带着两位客人和礼品来到家门口时，杨光明和明珠村的支书、主任、会计等人都来了，大家站在门口一起迎接。熊副书记见此就笑了：“你们啊，今天是过会，搞得像是开会一样，那些上下级关系就放一放吧。我是听说叶家热闹，过来来凑凑热闹，大家别拘束！”罗所长也跟着说：“是啊，今天就是来和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领导虽然是这么说，但没有人真个这么想，明珠村过会谁家不热闹，就叶家热闹？于是一众干部看向叶丽娟的眼神变得不同，虽说叶丽家的大伯叶怀民在县里当副县长，可县里毕竟远，而熊副书记就不同了，他是永宁镇管党群人事的专职副书记，管着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前途。
叶丽娟热情地说：“熊副书记、罗所长，快快请进！”大家簇拥着熊副书记和罗所长进了屋里，屋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叶家的亲戚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镇领导，赶忙起身让座，把位置给了这些村镇的领导们。
叶家房子也不算小，可是今天来人实在太多了，自从这房子盖起来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两间屋子已经坐不下了，只好把存放粮食的东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从邻居家借来桌椅，又和院子摆了几桌，这才勉勉强强坐下这些人来。
北屋是村镇干部们所在，摆了三张桌子，主桌自然是熊副书记坐首位，一边是杨副镇长，一边是主人叶怀英，叶丽娟成了这屋里面唯一的女人，破格坐在了主桌的末位，负责端茶递水、上饭倒酒。
不一会儿，菜就摆满了桌子，有当地的特色菜肴大锅菜，白菜、粉条、猪肉等食材，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还有驴肉香肠、蒜薹鸡蛋、酷熘肥肠、炒青菜等家常盘子菜，每一道均是色香味俱全。
“怀英啊，你们家这酒席准备得可真丰盛！”熊副书记笑着说道。
叶怀英作陪镇领导多少有点拘谨，笑着回应道：“哈哈，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当然要好好招待一下了！”又看了女儿一眼，“丽娟，还不去上酒。”
“对对，无酒不成席，快点上酒。”派出所的罗江风打趣道。
“这过会就是好啊，能让咱们这些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好好唠唠嗑。”杨光明副镇长得知熊副书记来了，放下自家的亲戚就过来了，过来时他还不忘带了一个人，于是他找了一个机会介绍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想必大家都听过，他是在咱们永宁十里八乡打房顶的武青岳。不仅干活技术好，关键酒量更好，为人还豪爽……”
听他这么一说，有的干部不了解内情，有点不快，没看见在座的好歹都是干部，你叫进来一个盖房子的人干什么，这能聊到一块吗？
=====
“在明珠村，农历五月廿二和九月廿三是两个被全村人翘首以盼的日子，因为这两天是村里一年仅有的两次过会。”这根据我家乡来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