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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附赠品 “你不需要 ...

  •   /概率不明,全凭运气,仿佛他不是谁的全部。/

      次日,省厅临时办公室,上午九点。

      门再次被推开,连敲门的程序都省略了。

      江千识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攥着刚从物流园样本上打印出来的质谱图,纸张边缘被她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徐总,我需要知道江晓笙在哪儿。”

      徐海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涉密。”

      “那批货你看到了。”江千识走进来,把质谱图拍在桌上,纸张啪的一声响,“纯度99.3%,结晶形态完美,没有陆岩清的标记物——有人在接班。我需要知道江晓笙到底发现了什么,才能做出完整的毒理分析报告。”

      徐海道终于抬起眼。他看着江千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潭般的平静。

      “你关心的是报告,还是江晓笙?”

      “两者。”江千识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现在是法医,不是他姐。你给我数据,我给你结论。你什么都不给我,我只能猜——猜出来的东西,你敢用吗?”

      徐海道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有一个能看懂这些数据的人。”他说,“比你更懂。”

      江千识皱眉:“谁?”

      “夏息宁。”

      这个名字让江千识的呼吸顿了一拍。她没想到徐海道会主动提出来。

      她想起江晓笙失踪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想起弟弟站在窗边时那种压抑的神情。

      “他现在被你们的人看着。”她说,“你让他参与,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已经在那儿了。”徐海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我决定用他当‘风暴眼’那一刻起,他就在火坑边上。区别只在于,是站在边上看着,还是下去走一趟。”

      江千识沉默了。她知道徐海道说的是实话,但正是这种实话让人心里发寒。

      “他什么时候能来?”她问。

      “现在。

      徐海道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内线:“让他进来。”

      门开了。

      夏息宁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他身后跟着两个便衣,但没有跟进,只是把门带上。

      江千识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上次见面时,这个人还坐在她弟弟的车里,车窗外的路灯照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

      “夏医生。”她开口,语气比平时冷。

      夏息宁点点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质谱图:“物流园的货?”

      “对。”江千识把图推过去,“99.3%纯度,结晶形态完美,没有陆岩清的标记物。我需要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夏息宁垂下眼,开始翻看那些数据。他的手指很稳,翻页的动作几乎没有声音。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徐海道没有看他们,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那目光明显是放空的。他只是在等。

      过了大约五分钟,夏息宁开口:“不是陆岩清。但他用的合成路径和陆岩清是同源的——同一个母体配方,有人继承了他的配方,而且优化了结晶工艺。”

      “谁能做到?”江千识问。

      夏息宁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图纸,看向徐海道。

      “二十年前那个项目的参与者。”他说,“有能力合成这种东西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而能在陆岩清落网后这么快接手的,只能是当年和他有过深度合作的人。”

      徐海道这才转过椅子,面对他们。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七个人。”他说,“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失踪十五年,一个在监狱里,还有三个……最近都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三份薄薄的档案,推到夏息宁面前。

      “这三个,是现在还活着,有能力、也有动机接手陆岩清实验室的人。我需要你帮我确定,谁是‘铜钉’。”

      夏息宁低下头,看着那三份档案。封面上的名字和照片,每一个都陌生,每一个又都可能藏着某种模糊的记忆。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确定?”他问。

      徐海道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江晓笙失踪之前,”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查过乔远山项目的参与名单。七十八个人,一个个查,查了一个多星期。技术科的小王给他发过一份邮件,附件里全是扫描的旧档案。”

      他顿了顿:“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你。”

      夏息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明知道你父亲是那个项目的人,明知道你可能知道什么,但他没问。为什么?”

      夏息宁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想让你沾这个案子。”徐海道转过身,看着夏息宁,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海水,“他想一个人扛,想把所有脏东西都挡在外面。包括你,包括他自己。”

      江千识的呼吸一紧,听出了徐海道的言外之意。

      “但你不一样。”徐海道继续说,“你不需要他保护。你有你的价值——不是作为他的谁,是作为乔远山留下的那个‘样本’。”

      夏息宁的眼睫颤了颤。这两个字,从江晓笙嘴里说出来,和从这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来,完全是两种感觉。一种是被信任,一种是被解剖。

      “你知道了。”他说,语气冷得像冰。

      “我猜的。”徐海道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乔远山当年销毁了所有实验记录,只留下一份配方;陆岩清说‘铜钉’对‘完美样本’有执念;江晓笙在查名单的时候,对某些名字的反应异常——那不是办案的反应,是护短的反应。”

      他抬起眼,看着夏息宁。

      “一个人能为什么护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个人是他的线人,要么是他的软肋。你不是线人,你是后者。”

      夏息宁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看着那三份档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猜的?”他问。

      “从你第一次走进专案组的时候。”徐海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个和宝石案毫无关系的急诊科医生,为什么愿意冒险当顾问?江晓笙的解释是‘专业需要’。但我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破案把无辜者卷进来的人。除非……那个人本来就在漩涡里。”

      江千识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想起很久以前江晓笙说过的一句话:“我查过他的背景,很干净。”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弟弟作为刑警的职业素养。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什么职业素养,那是私心。

      “所以你现在需要我。”夏息宁抬起眼,迎上徐海道的目光,“用我知道的东西,去救他。”

      “对。”徐海道没有回避,“我需要你认出‘铜钉’。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破案。如果能顺便把他捞出来,那是附加价值。”

      这话说得太冷,冷到江千识差点冲上去。但她忍住了:她知道徐海道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承诺谁能活着,好像人在他眼里只是工具。

      夏息宁却笑了,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你这话如果让江晓笙听见,他会揍你。”

      “他不会。”徐海道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些人,总喜欢用感情骗自己。我不骗。”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推到夏息宁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一排试管架前。深眼窝,高鼻梁,浅色的头发微微卷曲。

      夏息宁的呼吸停了。

      “莱亚。”徐海道说出这个名字,“法籍华裔,化学工程师。二十年前以‘学术交流’名义进入乔远山的项目组,实际是境外犯罪集团的代理人。就是他偷走了‘宝石’的原型数据,把你带进了那个地下实验室。”

      夏息宁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三年,无数次的注射,无数次的疼痛,还有那些极少数意识清醒的瞬间。

      那些瞬间里,他看见两个人影在操作台前走动,一个在记录数据,一个在调试仪器。

      他分不清哪个是父亲。

      他从来都分不清。

      而更久远的、属于那个在普罗旺斯生活过的孩子的记忆,早已随着第一份“宝石”进入血液时,被揉碎、熔化了。

      “他后来拒捕,自杀了。”徐海道继续说,“但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你。”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推到夏息宁面前。

      那是二十年前地下实验室里的黑白照片,逼仄的空间,简陋的设备。角落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背对镜头,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另一个侧对着镜头,脸被阴影遮住大半,但能看清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是莱亚。

      “这个人呢?”徐海道指着那个背对镜头的人影。

      夏息宁盯着那张照片。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那个人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倾斜,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

      他见过那个姿势。

      无数个疼痛的夜晚,那个人影就这样站在他床前,手里拿着记录板,低头看他。眼神是冷的,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不是父亲。父亲的手更重,动作更粗暴。父亲的眼神里只有数据的价值,没有别的。

      “我认不出来。”夏息宁的声音很轻,“我只能认出他不是莱亚。至于他是谁……”

      他看向那三份档案:“在你给我的这三个人里吗?”

      徐海道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缓缓说,“也许今晚就能揭晓。如果‘铜钉’真的是那个人,江晓笙见到他的时候,会替你看清的。”

      夏息宁垂下眼。桌面上,那三份档案静静地躺着,封面上的人名像三个等待被打开的谜题:

      张维年。五十三岁,当年项目组最年轻的副研究员,资料上说他后来去了国外。

      李成东。六十岁,项目组副主任,乔老师出事前三个月突然辞职,理由是“健康问题”。

      王启明。五十八岁,理论化学专家,二十年前那批人里唯一还在学术圈活跃的。夏息宁隐约记得这名字——他读过他的论文,关于神经递质合成的理论推导。

      他不知道哪个是那个站在操作台前的人影。他只知道,几个小时后,江晓笙会走进那个废弃的化工厂,替他去见那个他永远分不清的人。

      江千识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很凉,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夏息宁没有看她。他盯着那三份档案,过了很久,才问出一句:

      “如果他回不来呢?”

      徐海道已经转回电脑前。他背对着他们,声音隔着一层屏幕的蓝光传过来,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那你至少知道,他替你去看过了。”

      江千识的手指在夏息宁肩上收紧,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这个人,”他轻声说,“真不适合安慰人。”

      “我没在安慰你。”徐海道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夏息宁没再说话,他只是侧首,将目光投向窗外安静的阳光中。

      丘陵山顶隐没在云雾之间,往西,望不见老码头。但他就是盯着那片山峦,没有动。

      未被警方截获的录音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如同这间压抑办公室里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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