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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给付对价 “你是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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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那道题,你看他,他看你。然后你们同时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来,但你们在算。一起算。/
车驶出市局大院,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江晓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刚才那两个多小时的问答,好像被这阳光晒化了,从肩膀上滑落,从指缝间流走。
“哎。”他忽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拿书?”
夏息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直到车停在江晓笙家楼下。夏息宁熄火,解开安全带,江晓笙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晓笙也下了车,只见夏息宁绕到后备箱那边,准备拿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后备箱里放着一个行李箱。灰色的,不大,看起来很普通,就放在那儿。
“……这是什么?”江晓笙问。
“行李箱。”夏息宁说。
“我知道是行李箱。”江晓笙抬头看他,不太敢确定,“你带行李箱干嘛?”
夏息宁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试试?”他说。
那两个字太轻,像抓不住的羽毛。但意思太重,重到江晓笙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夏息宁,看着那张脸上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表情。三个月前,这个人坐在副驾驶,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晦暗,握着他的手说“我试试”;现在他站在阳光下,拿着行李箱,说的还是这两个字。
试试。
这个词好像从一开始就在他们之间。试试活着,试试靠近,试试在一起,每一次都是赌。
江晓笙笑了:“你总在‘试试’。”
夏息宁弯弯眼睛:“试成功了就行。”
……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
夏息宁把行李箱拖进来,靠在玄关边上,换了鞋。江晓笙帮他拎起箱子,说:“我先帮你把东西放卧室——”
他推开门……然后僵住了。
那只棕色的、等人高的玩偶熊,正端端正正地靠在他的床头。豆豆眼呆愣地望着门口,红白条纹背心穿得整整齐齐,蓬松的绒毛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圈柔光。
它占据半边床,枕头被挤得有点歪,被子也皱了一块——昨晚他抱着它睡过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收拾。
夏息宁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那只熊就那么坐着,表情呆滞,和门口两个人对视。
江晓笙的脸开始发烫。
“……”夏息宁看着那只熊,又看看江晓笙,再看看那只熊。
那目光太复杂,巧妙地处于“这是怎么回事”和“你居然干这种事”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个,”江晓笙清了清嗓子,有点干,“就是……去年那个。”
“嗯。”夏息宁应了一声,打算听他继续编。
“就……一直放在衣帽间里,”江晓笙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昨天不知道怎么的就……就拖出来了。”
夏息宁没说话。他走进卧室,在玩偶熊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着它的脸。熊呆呆地回望着他,两只耳朵一高一低,鼻子歪成三十度角。
他伸手,捏了捏那个歪鼻子。
“所以它一直在这?”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江晓笙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从烫变成烧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昨天想你想得睡不着,就把这只熊拖出来抱着,假装是你”?说“我翻你照片翻到半夜,最后抱着它才睡着”?说“身边太空了,必须有个东西在才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江晓笙,”夏息宁慢慢站起来,回头,走到他面前。他眼底的笑意已经消散了,转而沉淀成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你是抱着它,想着我睡的吗?”
江晓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夏息宁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晃动的光,忽地觉得自己那点别扭、那点不好意思,在这人面前,好像都没什么好藏的。
“……嗯。”他承认了。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夏息宁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心里那份四处乱撞的感情,像吸水的海绵般慢慢膨胀开来,牵动着他的嘴角。
“其实,”江晓笙被他看得受不了,率先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耳朵红得能滴血,“之前想送你来着。”
“什么时候?”
“去年。在江边,打完气球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时候还没……没那个,怕你觉得奇怪,就没送成。”
夏息宁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晓笙更近了些。近到呼吸拂过对方侧脸,近到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你应该送的。”他轻声说。
江晓笙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夏息宁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垂。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点颤,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要不然,”他说,“我昨天晚上就不会失眠了。”
江晓笙微怔:“你失眠了?”
今天清晨他的确收到了那条信息,那时候他怎么回的来着?忘记了,反正不是“我也是”。
“嗯。”夏息宁指尖捻着他的耳廓,目光轻柔,语气却似乎多了一分委屈,“那张床空了一半,太大了。”
江晓笙听着这句话,心里那块地方瞬间软了一下。
他伸手,把夏息宁拉进怀里。
拥抱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夏息宁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抚过他的颈侧。
“那现在,”江晓笙低声问,“你还要吗?”
夏息宁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要。”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我也要。”
话音刚落,江晓笙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很轻,轻得像一个试探。唇瓣贴着唇瓣,温热而柔软的,带着一点午后阳光的温度。夏息宁的睫毛扫过他脸颊,有点痒,像蝴蝶的翅膀。
然后那个吻变深了。
夏息宁的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埋进他发根里,把他拉得更近。江晓笙被他拉得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两人就这么挤在卧室门口,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就退到了床边。江晓笙的腿碰到床沿,重心一晃,带着夏息宁一起倒在床上。
那只熊被挤到了一边,歪歪地靠在床头,两只黑豆眼睛看着他们。
夏息宁被压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他看着江晓笙,忽地眯起眼睛笑了。
“它看着呢。”他指了指那只熊。
江晓笙头也没回,伸手把熊的脑袋往旁边一拨:“闭眼。”
熊当然没有闭眼,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但夏息宁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江晓笙低头看他,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心里那点躁动和柔软混在一起,烧成一片温热的火。
他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慢,像要把什么话都揉进去。夏息宁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指尖轻轻抓着衣摆,从容不迫地回应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息宁才稍微推开他一点。依然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他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泛着水光。
“江晓笙。”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熊是你的,”他这话时,呼吸还不太稳,却带着笃定的决意,“我是你的。”
江晓笙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脸。原本盘踞在胸口横冲直撞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餍足。
他低头,又亲了他一下。这次很轻,只是碰了碰唇角。
“你是我的,”他说,“我也是你的。”
夏息宁弯了弯眼睛,正要说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江晓笙的动作顿时僵住,眉头紧锁。
那门铃声急促得很,像有人把手指按在门铃上不撒手。一下接一下,催命似的。
“……”江晓笙的脸彻底黑了。
夏息宁躺在他身下,看着江晓笙那张原本被情动柔和了轮廓、此刻却不爽到极点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开门吧。”他说,语气轻柔,抱着对方的手却没松。
江晓笙没动。他盯着门口,像是在用眼神杀人。
门铃第三次响起,这次还伴随着不知好歹拍门声:“江队!江队你在家吗?是我们——”
是叶青的声音。
夏息宁推了推他的肩膀,笑着催他:“快去,别让人等。”
江晓笙深吸一口气,垂眼看了他两秒,又低下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下床,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步子迈得又重又快,比复健时利索多了,带着一股“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会挑时候”的杀气。
门一开。
柳承拎着两大袋吃的站在那儿,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赵省在后面探头探脑,叶青手里还抱着几罐啤酒,小吴和老程手上也带着东西。
“哟,”柳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气色不错啊。”
江晓笙看着他,眼神能在他身上捅两个窟窿。
柳承被他那眼神看得不明所以,目光越过他肩膀,看见了靠在卧室门口的夏息宁——那人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微乱,嘴唇有点红,眼角眉梢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目光又转回江晓笙脸上:这人领口敞开两个扣子,脸还是这么黑。
“呃,”柳承咽了口唾沫,“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说呢?”江晓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叶青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压低声音对赵省说:“别看了,快低头。”
赵省茫然地低头,小吴也跟着。老程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巡回一圈,笑容里满是“年轻人真行”。
夏息宁带上卧室门,走到江晓笙身边。他伸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江晓笙的后腰,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进来吧,”他对门口那几位说,语气平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好,我们还没做饭。”
柳承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看看江晓笙那张写满憋屈的脸,顿时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那什么,”他拎着塑料袋往里走,路过江晓笙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兄弟,对不住啊,下次一定提前打电话。”
江晓笙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