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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药性的透明 他贪恋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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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药剂,世界便退回安全距离——可为什么我们之间要有这可恨的距离?/
这天晚上,夏息宁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
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江晓笙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手臂搭在他腰上,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夏息宁侧过头,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
光线把江晓笙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连白日里那些锐利的线条都软了几分,眉间那道惯常的刻痕也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晓笙脸颊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轻轻落下去。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皮肤是温的。不是那种隔着什么东西感知到的温,是真实的、能传递到指尖的暖意。
江晓笙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夏息宁顺势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个姿势他很熟悉,但这晚的感觉不太一样。
白天在河边的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转——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潘冉举着鱼竿又叫又跳溅了满身水,柳承骂骂咧咧地从树上解鱼钩,还有江晓笙揉潘冉脑袋时那个极轻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些瞬间都没有任何药物参与。
阳光是真的烫,风是真的凉,水溅到手上是真的湿,连柳承骂人的声音都格外真切。
他想起自己站在河边,看着那几个人闹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场”过了。
不是作为一个观察者,不是作为一个被照顾的人,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参与其中的存在。
是因为药量减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想把它按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近这一个月,他确实在悄悄地拉长服药间隔。从三天到四天,从四天到五天。省下的药片被他用铝箔仔细包好,收在药盒最底层,像某种私密的、见不得光的收藏。
理由是现成的:身体感觉尚可,或许耐受性在提高,适当拉长间隔能进一步降低远期依赖。这套说辞专业、理性,足以应付任何质问。
但他骗不过自己。
真正的原因太简单了,简单到说出来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当那些被药物压得很好的东西——轻微的颤抖,体温的波动,情绪的起伏,悄悄浮上来时。他会沉默地放下手中的书或笔,找到在阳台侍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或在书房对着案件地图凝思的江晓笙。
他会默不作声地靠过去,把微凉的额头贴在他肩胛骨上,或者把自己蜷进沙发里,用薄毯裹住发冷的身体,直到江晓笙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熟悉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力道将他揽住。
“累了?”江晓笙通常会这么问,手掌熨帖地抚过他的脊背。
“嗯。”夏息宁闭着眼,在他颈窝里含糊应声,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因“不适”而变得理直气壮的依赖里。
不吃药的时候,世界的边缘似乎更清晰,痛感和愉悦都更真切。
在这刻意允许的轻微戒断反应中,感官变得尖锐而真实。江晓笙怀抱的热度、衬衫下肌肉的细微牵动、甚至脉搏沉稳的搏动,都直接而鲜活地烙印在感知里。
他贪恋这种真实的触感,哪怕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这有什么错吗?
……
第二天早上,夏息宁醒得比平时晚。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江晓笙不在床上。他听见厨房有动静,锅铲碰锅底的声响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身体的感觉很清晰——昨夜没有服药,今天是第五天。轻微的酸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指尖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下床,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有些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灰,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
他伸手碰了碰镜面,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厨房里,江晓笙正对着锅里的煎蛋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息宁脸上,停了片刻。
“醒了?”他问,语气听着平常,但那目光没有移开。
夏息宁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下。
江晓笙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端过来,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他坐下,却没吃,只是看着夏息宁。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夏息宁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江晓笙没说话。他盯着夏息宁握着面包的手,看了几秒,冷不丁地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那只手有点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晓笙的眉间拧出浅浅的刻痕。
“刚醒,正常。”夏息宁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江晓笙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下意识的。但他看着夏息宁的目光,却不像那么随意。
“这几天你好像睡得比较多。”他说。
夏息宁的动作微微一顿。
“昨天下午在河边,我看见你发了一会儿呆。”江晓笙继续说,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晚上你靠过来的时候,抖了一下。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夏息宁没有说话。
“还有前天晚上。”江晓笙看着他的眼睛,“你半夜醒了一次,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我以为你在想事,就没问。但后来你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些凉,呼吸也比平时浅。”
他顿了顿:“夏息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夏息宁愣了片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应该解释的,把那套“身体尚可”“耐受性提高”的理论搬出来,用专业术语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次理性的、可控的尝试。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遍。
但现在,江晓笙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固执的担忧。
在这样的目光下,那些准备好的“专业说辞”,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
“我减了一点药量。”他说。
江晓笙的手指收紧了,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很多。”夏息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从三天拉长到四五天。身体反应还好,可控的。”
江晓笙沉默片刻。那几秒很长,长得夏息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为什么?”江晓笙终于问。他的声音放得轻,但夏息宁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
夏息宁想了想,垂下眼,说:“因为真实。”
江晓笙的手指僵住了。
“吃药的时候,一切都很平稳。”夏息宁说,“不痛,不冷,情绪也像被修剪过的草坪,整整齐齐,没有杂草。但有时候……太整齐了,就像隔着一层很干净、很坚固的玻璃看世界。”
他抬起眼,看着江晓笙:“看你也一样。什么都看得见,却摸不到温度。”
江晓笙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吃药的时候,”夏息宁继续说,“虽然会难受,会冷,会控制不住发抖。但你的手是烫的,抱我的力气是真的,我靠在你身上,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心跳……”
他指了指江晓笙的胸口:“你的。”又指回自己,“和我的。那种感觉……很真实。我只是想抓住一点真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和冰箱低沉的嗡鸣。
江晓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心疼,后怕,还有一种夏息宁读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随即他伸出手,把夏息宁拉进怀里,那力道有些重。
夏息宁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很急,不像平时那么稳。
“你……”江晓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厉害,只说了一半就哽住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夏息宁发顶上,一动不动。
夏息宁也没说话。他就那么靠在江晓笙怀里,听着那颗心慢慢平复下来,一下一下,又变回熟悉的节奏。
过了许久,江晓笙才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已经稳住了。
“没有下次。”他说,“周期不准提前,也不准推后。乔教授定好的方案,我来盯着。”
夏息宁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江晓笙打断。
“别跟我扯什么‘可控’。”江晓笙说,“你那些理论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昨晚你靠过来的时候,身上很凉,手在抖。我以为你冷,多盖了床被子。原来不是冷。
“原来是你一个人在那边,自己折腾自己。”
夏息宁抿起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那些‘真实感’,”江晓笙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昨夜没睡好的痕迹,“我不懂。但你要是觉得隔着玻璃,那就走近一点,不用靠不吃药来证明什么。”
像是被他眼里的认真锁住了,夏息宁一动不动。
“我就在这儿,”江晓笙说,“跑不了。你想摸随时摸。想靠随时靠。不用等到难受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几分孩子气。夏息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释怀。
“好。”他说。
……
那天下午,江晓笙出门了一趟。他说是去买菜,却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夏息宁接过来看,全是医学文献:MK系列改良剂型的进展、平川实验室的项目报告、伦理审批流程……还有几个国外类似药物的临床试验数据。
“你从哪儿弄的?”他问。
“徐总给的。”江晓笙说,“他认识的人多。”
夏息宁翻着那些文献,没有说话。
“我联系了几个地方,”江晓笙在旁边坐下,语气很稳,像是在汇报案情,“平川那边说,新药研发周期长,审批流程慢。但如果有特殊需要,可以申请绿色通道,需要你本人打报告。”
他顿了顿:“我问过柳承,他说队里有人认识药监局的人,也许能帮忙问问进度。”
夏息宁抬起眼,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夏息宁的话头停住,想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到处求人,为他奔走,把他当成什么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江晓笙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那动作和揉潘冉的时候如出一辙。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说,“玻璃、温度、真实感——我听不太懂。但我听懂了一件事。”
夏息宁等着他说下去。
“你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靠过来。”江晓笙放轻了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那就够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也不再把他推开,而是索取一些微弱的、无伤大雅的触碰。
这个认知仿佛化开了心底的什么东西,温温的,从胸口漫到四肢,让江晓笙心口微热。他手心缓缓下移,贴着夏息宁的脸颊。
“其他的,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