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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优待证明 “她问我是 ...

  •   /她终于可以说出那句:是的。但请教教我,怎样用分数量化那双手的温度?/

      周末下午,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河面上,把整条河晒成一条流动的金带。

      江晓笙选的这个地方离市区不远,但足够偏。车开下来要走一段土路,两边长满了狗尾巴草,风一吹,毛茸茸的穗子挤挤挨挨地晃,像一片起伏的浅黄色波浪。

      柳承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眉头拧成个疙瘩:“你确定这地方有鱼?我看除了蚊子就是草。”

      “你钓还是我钓?”江晓笙从后备箱拎出几根鱼竿,头也不回地扔了一根过去。

      “行行行,你说了算。”柳承把鱼竿往肩上一扛,动作倒是挺潇洒,就是竿尖差点戳到后面走过来的夏息宁。夏息宁微微侧身避开,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了柳承一眼。

      那眼神很轻,但柳承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的意味。

      “意外意外。”柳承讪讪地把鱼竿放低。

      潘冉早就跑前面去了,踩着河边的石子蹦蹦跳跳,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时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

      河边有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够几个人坐。潘冉把野餐垫铺上,盘腿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江晓笙摆弄鱼竿。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的青春气。

      “江哥,你什么时候学的钓鱼?”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鱼线,“感觉这不像你会干的事。”

      “为什么?”江晓笙没抬头,专注地往鱼钩上挂饵料。

      “就是……感觉你不像那种能坐着不动的人。”潘冉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你平时多忙啊,电话响个不停,走哪儿都有人找。哪有这闲工夫,在这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江晓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把饵料又捏紧了些,然后站起身,甩竿。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轻轻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很快被水流带走,消失不见。

      “你爸教的。”他说。

      潘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哪块田里飘来的泥土气息。

      柳承在旁边甩竿,动作一看就是业余的——手臂甩得太高,身体重心不稳,鱼线差点甩到自己头上。他骂了句脏话,鱼竿在手里转了个圈,差点脱手。

      没人理他。

      潘冉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爸……他以前也喜欢钓鱼?”

      “喜欢。但不常去。”江晓笙的目光也落在浮漂上,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他说钓鱼浪费时间,有时间不如多审两个案子。但每年总要抽那么一两次,带我去河边坐坐。”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带着点难得的温度:“每次钓不到几条,他就骂河里的鱼不长眼。说这河里的鱼跟他有仇,专挑他不在的时候出来溜达。”

      潘冉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就这样,怪天怪地怪空气。以前偷偷拿我的字帖练,没效果还怪笔太差。”

      “他那字,用金子做的笔都是鬼画符。”

      潘冉笑得发尾乱颤。

      江晓笙看着她,女孩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更圆钝——她像母亲,眼睛圆、下巴圆,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与唇齿间流露出些父亲的影子。

      “去,帮我把水桶拿来。”江晓笙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使唤道。

      潘冉“哦”了一声,撑着地面爬起。

      水桶在夏息宁脚边,他在旁边相对平整的石头坐着,正翻开那本《百年孤独》。

      潘冉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夏医生,你看这个啊?我看过,看了三遍都没看完。”

      夏息宁抬起眼,弯了弯眼角,语气里带着点“老师检查作业”的调侃:“现在看到第几页了?”

      “第一页。”潘冉回答得理直气壮,眉毛扬起来,“每次都是第一页。翻开就想睡觉,睡醒了就忘记前面讲的什么,然后又从头开始。”

      夏息宁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潘冉在旁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煞有介事地评价:“不愧是夏医生。”

      江晓笙听见了,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又看了看夏息宁手里那页的位置——比上次在床头看到的时候又往前翻了几页,但离读完还差得远。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从侧面看格外明显。

      夏息宁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笑什么?”夏息宁问。

      “没笑。”江晓笙说,但嘴角还翘着。

      柳承在旁边甩了第三竿。鱼钩没再宠幸他的脑袋,而是精准地挂在了身后的树枝上,鱼线绷得笔直,树枝弯下来,像在给他鞠躬。

      他骂骂咧咧地去解,踮着脚够树枝,样子狼狈得很。

      没人理他。

      潘冉托着腮,看着河面发呆。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脸颊晒得微微泛红。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江哥,你知道吗,高考那会儿,我们班主任问我一个问题。”

      江晓笙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一动不动。

      “她问我是不是‘烈士子女’。”潘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只知道我爸是警察,牺牲了。她以为理所应当。”

      江晓笙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说不是。”潘冉看着河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没掉下来,“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定。我爸那件事,还没查清楚。我不能顶着那个名头去参加考试。”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她没去理,只是继续说。

      “后来我考上了。分数够,没加分也够。”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有点涩,“但我一直想,等什么时候我爸的事了了,我要回去告诉她,现在可以了。”

      她转过头,看着江晓笙。那双眼睛有点红,但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鹅卵石,底下沉着什么东西。

      “现在可以了,对吗?”

      江晓笙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憋着一口气、非要等到真相才肯低头的倔强。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力道不重,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对。”他说,“现在可以了。”

      潘冉用力点了点头。

      夏息宁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河面。江晓笙侧过头,看见他夹上书签的那一页,嘴角又动了动:“怎么不看了?”

      夏息宁没回头,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一圈圈涟漪上:“这种书适合晚上睡前,在床头安静地看。河边太吵。”

      江晓笙“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分明记得前两天晚上,夏息宁坐在床头看这本书,看到第十五页就睡着了,书砸在脸上,把他自己砸醒了。

      那时候江晓笙没睡着——书落下来那一下,夏息宁猛地睁开眼,迷糊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捡起来,放回床头柜,翻个身继续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但嘴角那个弧度,半天都没消下去。

      阳光暖融,风轻如绸缎。

      柳承终于把鱼钩从树上解下来,甩出了漂亮的一竿。这次鱼线落进水里的时候,连声音都格外清脆。

      “有鱼!”柳承突然喊了一声。

      江晓笙转过头,看见他的鱼竿弯成了弓形,鱼线绷得笔直,在水面上划来划去。柳承手忙脚乱地收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中了彩票。

      “快帮忙!”他喊。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涌过去。潘冉激动得差点掉进河里,脚下一滑,被夏息宁一把拽住胳膊。

      折腾了半天,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拖上岸,在草地上蹦来蹦去,尾巴拍得啪啪响。潘冉蹲下去想抓,鱼到处乱蹦,溅了她一脸水。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脆,把旁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可以啊老柳。”江晓笙难得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柳承抹了把汗,脸上全是得意,眉毛扬得老高:“那是,也不看看谁出手。我这叫深藏不露。”

      后面的事就顺了。不知道是鱼群正好路过,还是柳承那一竿开了光,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鱼竿就没消停过。鲫鱼、鲤鱼、还有两条叫不出名字的,银光闪闪的,一条接一条被拖上岸。

      潘冉负责把鱼装进桶里,弄得满手是水,袖子也湿了半截,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夏息宁从头到尾没钓,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偶尔翻一页书。但每次有人钓上鱼,他就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江晓笙注意到,他翻页的频率比刚才慢多了。

      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他们清点战果。大大小小十几条,挤在桶里,银光闪闪,够吃好几顿。

      最后只选出三条最肥的鲫鱼,把剩下的一股脑倒回河里。

      回去的路上,柳承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今天可以啊,心情不错?”

      江晓笙没理他,继续走。

      柳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晚上去你家蹭饭,行不行?”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柳承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江晓笙掏出钥匙,还没插进去,门就从里面开了。

      “千识姐!”

      江千识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本书。她看了一眼外面这几个人,又看了一眼潘冉手里那个桶,对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江晓笙问。

      “备用钥匙在鞋柜上。”江千识侧身让开,语气平淡,“你以为藏得很好?”

      江晓笙没话说了。他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鞋柜,那个他藏了三年、连夏息宁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备用钥匙,此刻正光明正大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家贼难防。”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江千识听见了,眉毛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忍笑。

      潘冉抱着桶往厨房跑,夏息宁跟进去帮忙。柳承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打开电视,换到体育频道。

      江晓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夏息宁挽起袖子,准备收拾鱼。他袖口挽到小臂中央,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动作很稳。潘冉在旁边指挥,说要怎么怎么切,手指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夏息宁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按她说的来。

      “他这样能行吗?”江千识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江晓笙没回头,目光还落在厨房里:“他自己要干的。”

      江千识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夏息宁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更加俊秀。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那条鱼,偶尔抬眼听潘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混着潘冉的叽叽喳喳。

      “今天怎么样?”江千识问。

      江晓笙想了想,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上:“还行。”

      江千识点了点头,转身去沙发上坐着了。路过柳承旁边时,她顿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柳承把遥控器递过去,她没接,但也没挪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盯着电视里那场不知什么比赛的转播,谁都没说话。

      ……

      最后一道鱼摆上餐桌,酱汁浓郁,葱丝雪白,鱼皮煎得金黄,卖相不比私房菜要差。

      “真没想到啊夏医生,”柳承瞪大眼睛,看着一桌丰盛的菜,“你居然会做饭?”

      “留学的时候学的,”夏息宁不咸不淡地说,将杯子分到每个人手边,“一个人在法国,不会做饭就只能饿着。”

      潘冉闻言,眼睛一亮:“夏医生在法国留学?听说法餐特别好吃?”

      “还行。”夏息宁拉开椅子坐下,“不过回国这么多年,早就吃不习惯了。”

      “那法甜呢?”潘冉边扒拉鱼刺,边问,“那种小小的,特别精致的——是不是特别好吃?”

      夏息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他嘴角弯起来,弧度比平时更软一些:“那个确实好吃。”

      话题稍显诡异地拐向了意想不到的轨道。

      “西桥新街拐角那家连锁,可颂用的是伊斯尼黄油,就是法国AOP那个,开酥简直绝了!”

      “嗯。伊斯尼是发酵黄油,不容易混酥。”夏息宁点点头,语气认真得仿佛在写文献综述,“我尝过他们家对面的手作,据称用的蓝风车——但更像是铁塔。”

      “什么?!避雷了!我之前还觉得他们家口味融合得很好呢!”

      柳承咬着筷子,脸上一片空白。他企图从夏息宁脸上找到一点“成熟成年人”的影子,遗憾无果。目光从聊得不亦乐乎的两人身上巡回两圈,又默默地落在江晓笙身上。

      江晓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爱吃就爱吃呗,难得他喜欢。

      柳承汗颜,觉得这世界没救了:“你俩干脆结拜算了——甜食大王二人组!”

      “那咋了?胖也胖自己身上。”潘冉满不在意地说,“对了夏医生,网上都说曲江的甜品很卷,等我考上研,要一家家测评过去。到时候给你反馈!”

      “你考什么来着?”柳承给江千识空了的杯子里倒满饮料,状似随意地问:“心理学?为什么学这个?是因为……”

      他的话头止住,连埋头吃饭的江晓笙,筷子都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潘鸿吗?后半句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明。

      反而是潘冉先开口了。

      “不是。”她摇摇头,动作很干脆,“因为喜欢。”

      “喜欢?”

      “对。大学的时候看了点心理学的书,我又去具体了解了些……发现自己其实挺适合琢磨人心里的东西的。”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就是喜欢呗。”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她。

      喜欢。就是喜欢。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潘冉会选择什么。

      在他心里,她好像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黑裙子,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倔得像头驴,一句话都不说。

      那时候他想,这个姑娘以后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谁来替她爸看着她?

      后来他给她找学校,给她安排补课,给她塞生活费。他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以为这就是“照顾”。他从没问过她想学什么,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一直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影子,在她身上投射着那些关于师父的愧疚、自责、放不下的执念。那些他反复咀嚼的“创伤理论”,他以为能保护她的安排……原来从来都不是她需要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早已挣脱了框架。她要的,只是能看见她——并非作为烈士遗孤、荣誉的传承,仅仅是潘冉。

      一个爱染各式各样的头发、大胆追寻自己的热爱、吃到甜品眼睛会亮的姑娘。

      江晓笙垂下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有点涩,也有点软。

      柳承也回过神来,撑着脑袋笑道:“那小冉医生,以后要是有病人来说“医生我抑郁了”,你就拿甜品给病人做疏导——‘来,吃块蛋糕,说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这简直是对我专业素养的侮辱!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

      “求你别掉书袋!我头都大了!”柳承举手投降。

      “柳承。”江千识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筷子,正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柳承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你再闹一个试试”的意味。

      柳承讪讪地把举着的手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研究鱼刺去了。

      潘冉睨着他的表情,笑得贱兮兮的:“天道好轮回,柳哥,你也有被千识姐管的一天。”

      柳承不语,嘴角却弯起了可疑的弧度

      江千识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柳承松口气,转头对江晓笙做了个“我太难了”的表情。

      江晓笙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落在夏息宁的耳朵里,分明听出了一层“你也配?”的意思。

      夏息宁的目光从又开始贫嘴的两人,挪到江晓笙身上,又挪回自己面前的碗。垂下眼,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

      晚饭后,碗筷撤下,柳承主动揽了洗碗的活,说“不能让夏医生又做又洗,太欺负人了”。

      江晓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跟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洗碗池里堆成小山。柳承把碗放进水池,搓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今天可以啊,夏医生居然会做饭。”

      江晓笙靠在旁边的橱柜上,抱着胳膊看他洗:“嗯。”

      柳承侧过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

      柳承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洗碗。厨房安静下来,水流声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厨房的声响传到客厅里,显得模糊。电视里播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但没人再看。

      潘冉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夏息宁坐着单人沙发,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江千识在另一侧的沙发,书摊在膝盖上。

      “夏医生,”潘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挺喜欢你的。”

      夏息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潘冉迎着他的目光,露出坦荡的笑,没有一点扭捏:“像喜欢千识姐那样,像喜欢江哥柳哥那样。就是那种……家人的喜欢。”

      她顿了顿:“江哥那个人,对人好的时候从来不说。我爸也是那样。”

      夏息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是你可以感觉到。”潘冉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是这个年纪独有的、纯粹的认真,“我知道他有时候很烦,嘴又硬,说什么都像在骂人。但他对你好,是真的。”

      夏息宁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潘冉满意地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千识从书上抬起眼,忽地问:“小冉。”

      “嗯?”

      “你怎么知道的,”江千识问,“你爸的那些事。”

      “我猜的。”潘冉说得理直气壮,眉毛扬起来,“就像你们对我好,我也都知道。”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发梢和睫毛被顶灯镀上金色的轮廓,声音放轻了:“柳承整天嘻嘻哈哈,是因为他想逗我笑;江哥什么都不问,但我上学的手续全是他办的;还有你千识姐,每次换季或者回家,你就给我寄衣服和生活用品……他们两个大男人想不到的事情,你都想到了。

      “爸走后,你们照顾我,照顾妈妈……我都知道。所以你们也不要真的,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潘冉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像是被顶灯晃了眼,抬起胳膊捂上眼睛,“我只是……想多在你们身边多待一会儿。”

      江千识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

      “刚才我说喜欢夏医生,”潘冉忽然支起身子,睫毛尖残留着晶莹的痕迹,却又笑嘻嘻地凑过来,靠在江千识肩膀上,“千识姐,你别多想,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江千识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排第一。”潘冉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江哥排第二,柳哥排第三,夏医生排第四——哎呀不对,夏医生和江哥并列第二吧,毕竟我们是甜食同盟。”

      江千识终于放下书,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但底下压着一点无奈:“小冉。”

      “嗯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她问。

      “不能。”潘冉回答得斩钉截铁,粉紫色的脑袋软软地靠在江千识肩膀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和江哥两个别扭大王,就受着吧。”

      说完,她的眼神飘向夏息宁的方向,与对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江千识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书,嘴角却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厨房里,水声停下,只剩客厅传来的模糊交谈。

      江晓笙靠在橱柜上,目光穿过半开的厨房门,落在客厅里那三个人身上。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笼成一团,轮廓朦胧,像随时在迎接谁。

      柳承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老江。”

      江晓笙偏过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未说出口的、同样的东西。

      挺好的。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客厅,潘冉正跟夏息宁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脸上的笑比窗外的夕阳还亮。夏息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笑容温软。江千识在旁边,合上书,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

      什么真相大白,什么尘埃落定,那些他追了五年、困了五年的答案,在这一刻似乎才真正落地,被灯光熔成细流淌走。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这么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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