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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五根肋骨 明明搅乱一 ...

  •   /疼痛来自左侧第五肋间隙——没有重要脏器,却空荡得足以让所有关于‘我是什么’的疑问,回声四起。/

      “你们什么关系?”

      派出所里,做笔录的年轻民警抬起眼,目光在江晓笙和夏息宁之间打了个转,公事公办地问。

      江晓笙揉了揉额角,掏出证件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好意思,同志。自己人。”

      简单说明情况、签字备案后,郑宇那伙人连同搜出的那些“维他命”片剂,被押上警车,径直送回市局。

      兜转多时的线索终于捞着条活鱼,江晓笙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转身,看见夏息宁正抱臂倚着墙,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江晓笙走过去,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微凉。

      “走了,”他声音放低了些,“送你回去。”

      夏息宁转过脸,睫毛颤了颤:“……你不回局里?”

      “都沾酒了,还回什么。”江晓笙已经朝出口走了几步,闻言回头,夜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乱,“站着发什么呆?吓着了?”

      “……不至于,”夏息宁抬手,将一缕垂到眼前的刘海拨开,迈步跟了上去,“怎么回?”

      推开派出所的门,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江晓笙被吹得一激灵,先前喝下的那杯金汤力,混着包厢里浑浊的气息,此刻在胃里隐隐翻搅,带来一阵莫名的晕眩和喉咙深处的不适。

      他“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哑:“文苑不就在边上么,走几步,正好醒醒酒。”

      夜深了,街道空旷,只剩两排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如果刚才民警没来,”夏息宁的声音混在树叶的响动中,很轻,“你打算怎么办?”

      江晓笙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一次转到身前,不假思索地答:“警校卧底课教过,有的是办法不真吞下去。实在不行,回去洗胃也来得及——”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以为然的调侃,“倒是你,当时那表情……也太当真了。”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打断了。

      “不然呢?”夏息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江晓笙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走回夏息宁面前。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照见对方眼里那片隐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安,让他一时忘了后面想说什么。

      “没人比我更清楚‘宝石’是什么,”夏息宁抬起眼,不偏不倚地看向他,睫毛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声音依旧轻,却像细针,扎在寂静的夜里,“哪怕是低纯度的制品,通过口腔黏膜也能快速渗透。你以为洗胃来得及?”

      江晓笙被这话钉在原地,喉咙里那句“我有分寸”猛地卡住了。他看着夏息宁在风中微颤的睫毛,和那双此刻清澈得近乎严厉的眼睛,罕见地感到一丝理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不是没事吗。”

      这话苍白得近乎可笑,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甚至起了反效果。

      夏息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别开脸,直接抽回了原本并排走着时距离很近的手,侧身绕开江晓笙,径自朝前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

      ……真生气了?

      直到把人送到文苑,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江晓笙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等他回过神来,夏息宁已经按上指纹,打开了门。

      动作快过思考。就在夏息宁侧身要进去、房门即将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江晓笙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夏息宁动作停住。

      江晓笙借着这股力,将人轻轻带了回来,抵在尚未完全关闭的门板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额前被风吹得更乱的碎发,和那双在楼道声控灯下氤氲的眼睛。

      他原本只是想……道个歉,可言语变成了触碰,思考变成了冲动:他想,或许一个短暂而温和的吻,能代替笨拙的语言,传达歉意。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江晓笙一手撑在门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抚上夏息宁的耳后——那里的皮肤温度偏高。

      他蹙眉,低声问:“又发烧了?”

      夏息宁摇摇头,没说话。身体的感觉告诉他不是发热,可一种从酒吧出来就盘踞不散的不适感,依然缠绕着他,混杂着更深的、难以名状的心绪。

      他拉下江晓笙覆在自己耳后的手,将那温热的手心贴上自己微凉的唇角。

      心底喧嚣的不安,终于在这切实的温度触碰下决堤,像汹涌的洪水,推着他欺身向前,主动索求一个更清晰、更确切的回应。

      力道不算特别重,若在平时,江晓笙不至于被推得后退半步。可此刻,他身上那股莫名的酸软感还未消散,竟有些使不上劲。

      更何况某人吻得毫无章法,一点换气的空隙都不留。仿佛要从这个吻里,汲取某种确切的、能压下所有恐慌的证明。

      等夏息宁终于微微退开些许,两人都气息凌乱时,江晓笙立刻抬手,掌心抵住了对方再次靠近的胸膛,喘着气:“……等等。”

      “为什么?”夏息宁抬起眼,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水汽,眼神有些涣散,语气里透出低落的困惑,“……你讨厌吗?”

      江晓笙怔住。

      讨厌?讨厌谁?

      “这什么破问题?”他脱口而出,随即又皱紧眉,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观察对方的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夏息宁靠在他肩上,缓了缓呼吸,才低声道:“好像……有点。”

      “啧,”江晓笙低骂一声,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我就说那里气味不对劲……幸好出来了。”

      闻言,夏息宁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刺:“你连‘宝石’都敢入口,还怕这个?”

      江晓笙一时语塞:“……没完了是吧?”

      “不会说话就闭嘴。”

      句子被碾碎在再次交缠的唇齿间。这一次,已经分不清是谁更主动。

      夏息宁闭上眼睛,在令人眩晕的亲密和轻微窒息感中,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上来: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呢?

      明明从前绝不会产生这种疑虑,却在今天——在江晓笙毫不犹豫地接过那片药;在路灯下轻描淡写说出“洗胃就行”;甚至是在刚才,得到那个猝不及防、带着歉意却又戛然而止的浅吻之后……那种对自身存在,对这段模糊关系的不确定感,如此汹涌地淹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答案。

      明明是江晓笙先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明明搅乱一切的都是他,凭什么能这样举重若轻?凭什么能这样……不顾性命?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江晓笙的声音忽地响起,很近,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将夏息宁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已将那句盘旋心底的疑问喃喃说出了口。

      “……不是。”夏息宁眼睫颤了颤,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江晓笙的肩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在害怕。”

      身上柔软的毛衣面料带着江晓笙的体温,熨帖着冰凉的皮肤。江晓笙的手仍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则缓缓上移,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带着无声的安抚。

      “对我来说,”江晓笙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里最轻柔的那一缕,“只要你愿意,是什么都可以。”

      “急诊科的主任、专案组的顾问、我……身边的人,或者只是你自己,”他顿了顿,“就只是夏息宁。”

      问问题的人依然闷着脸,不回话。

      江晓笙长舒一口气,语气里掺进一丝罕见的、笨拙的歉疚:“对不起,我刚才……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这回先原谅我,行不行?”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来,脸抬起来我看看。”

      夏息宁不情不愿地分开距离,却依旧偏过脸,视线垂落,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江晓笙看着他那副别扭又脆弱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小学五年级那会儿,跟人发过誓。”他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说以后谁要是害我喜欢的人哭,我就把他大卸八块——怎么样,可怕吧?”

      夏息宁闻言,睫毛颤动,抬眼扯了下嘴角:“所以呢?”

      “所以,”江晓笙的指尖轻柔地触上眼角,拭去那里一点并不明显的湿意,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能让眼泪别掉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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