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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认领 “真是世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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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沉重都被他接在怀里,像接住一只穿越风雨终于找到屋檐的倦鸟。/
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审讯,江晓笙带着一身疲惫,从椅子上捞起外套。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下班了吗?】
他快速键入回复:
【刚下,刚才在审讯室】
消息刚发出,屏幕立刻又亮了,回复快得出乎意料:
【那出来吧,我在停车场。】
市局的内部停车场并不对外开放,但夏息宁早先在专案组协助时登记过信息,权限一直保留着,仿佛专案组依然等着他这位“顾问”。
江晓笙眉头微挑,收起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夜已深,停车场里光线稀疏。江晓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银白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也没让你来接啊。”他侧头看向驾驶座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等了多久?”
夏息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乐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晓笙略显疲惫的眉眼,轻声提醒,“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绿灯亮起,夏息宁的车却稳稳停在了直行车道上。
江晓笙目光从窗外闪烁的霓虹移到夏息宁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又看了看前方的指示灯。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
“我家得右转,”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往驾驶座方向微倾,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夏医生,你该不会是……路痴吧?”
夏息宁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灯光流过他沉静的侧脸,见江晓笙脸上只有调侃并无责怪,那点细微的紧绷便松开了。
“不是要还我衣服吗?”他语气平稳,理由听上去无可挑剔。
“好吝啬啊,”江晓笙立刻接上,故意叹了口气,向后靠进座椅,摆出副受害者的姿态,“才穿了一天不到就急着讨回去?还一声不吭就把人劫持走,真是世风日下,都敢光明正大地绑架警察……”
“……江队,”夏息宁终于忍不住转过脸看他一眼,无奈又好笑,“…是不是今天装正经人装太久,给您憋坏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只恨自己正在开车,没法伸手去堵他那张跑火车的嘴。
闻言,江晓笙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别提了。郑宇那孙子,嘴比焊死了还硬,明天还得继续磨。”
车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车载电台里流淌出的、若有若无的轻柔女声,吟唱着慵懒的爵士调子。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上。
几秒后,夏息宁伸手,将电台的音量又调低了些。直至那歌声变成了背景里几乎听不清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呢喃。
“嗯,”他目视前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歇会儿吧。到了叫你。”
……
车子最终停在了夏息宁公寓的楼下。
电梯上升的数字匀速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声响。夏息宁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侧头看着身旁微微阖眼、难掩倦色的江晓笙。
灯光自上而下,将他眉眼照的愈发浓,也柔和了白日里那份过于锋利的轮廓。
“到了。”夏息宁轻声提醒,率先走出电梯。
门锁打开,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清寒。夏息宁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到江晓笙脚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居家意味十足,让江晓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双明显是备用的男士拖鞋,又抬眼看了看夏息宁。
夏息宁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好,栗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他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转身走向厨房:“喝点什么?水?还是……”
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
江晓笙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渴。”江晓笙的声音很低,带着审讯后未褪尽的沙哑,和罕见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他顿了顿,将下巴虚虚搁在夏息宁的肩头,目光落在对方侧颈,“……就想这么待会儿。”
这个过于亲昵的姿态让夏息宁身体微微一僵,复杂的心绪悄然翻涌——江千识那句“看着他一点”的沉重嘱托,陆岩清名字在调查名单上那冰冷的现实,还有此刻肩头这份真实的、毫无防备的重量。
它们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
他最终没有动,任由江晓笙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微微向后,将更多重量交付给对方支撑。
寂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蔓延,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郑宇那边……”夏息宁忽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如果实在撬不开,也许……可以试着从外围关联的人入手。比如,可能给他提供‘技术支持’或特殊原料的来源。”
江晓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从他肩头抬起脸,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你想说陆岩清?”
夏息宁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依然很近,他能清晰看到江晓笙眼中的探究。
“我不知道。”夏息宁最终这样说,语气里带着自我剖析般的坦诚,“理智上,你之前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瀚洛有顶尖的合成实验室,他也有能力。但情感上,我大概……还存着点可笑的侥幸。”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毕竟曾经……也做过几年真正的师兄弟。乔老师希望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读书、行医,远离那些烧杯和方程。陆师兄那时候……是少数会认真听我那些幼稚学术想法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触碰某些遥远而易碎的旧影,“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乔老师还在,如果……没有‘宝石’,没有后来那些事,他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
江晓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
“我明白。”江晓笙伸手,用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夏息宁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平时迥异,“调查归调查,证据说话。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望进夏息宁眼底:“你自己怎么想,更重要。”
这句话仿佛一个许可,卸去了夏息宁肩头最后一点无形的压力。他猛地向前一步,缩短了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垂手环住了江晓笙的腰际。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沉默。夏息宁将脸埋进对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审讯室的沉闷,以及独属于江晓笙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江晓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手臂收紧,稳稳地回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摩挲。
“江晓笙。”过了好一会儿,夏息宁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岩清真的牵扯很深,”夏息宁抬起头,“我可能……没办法完全客观。”
“没人要求你客观。”江晓笙低头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只需要做你觉得对的事。剩下的,交给证据,交给法律。”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说:“交给我。”
这是一个刑警基于自身职责和能力,给出的最实在的保证,胜过一百句空泛的情话。
夏息宁心头一热,先前那片因江千识警告和陆岩清嫌疑而翻涌的迷雾,似乎被这道坚定的话语劈开了缝隙。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再次收紧了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彻底消除。
空气悄然升温,先前的疲惫与沉重被一种更为私密而汹涌的情感取代。
这一次,是夏息宁先抬起头,寻到了江晓笙的嘴唇。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触碰,这个吻缓慢而深入,带着探寻、占有,和一种想要汲取更多温暖的渴望。
江晓笙只是稍稍顿了一瞬,便立刻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回应,引领着节奏,仿佛要将对方所有的不安与忧虑都抹去。
回南天湿润的空气,被交融在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