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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筹码的换算 “如果夏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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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者悖论:你必须先用一部分真实换取信任,才能用剩下的真实完成背叛。/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某加密通讯频道。
徐海道坐在安全屋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加密数据流。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着他严肃的脸。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源标记为【牧羊-00】,这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卧底代号。
消息内容经过多重加密,解码后显示:
【财神通讯渠道已截获,江接触。老刀暂退。财神上线确为‘铜钉’,但接触层级不明。
建议:孙国栋线保持静默监控,不可打草惊蛇。铜钉网络具备高度自愈能力,断单点无意义,须连根拔起。
另:境外掮客两组已确认入境。B组为幌子,真实动作为A组。A组携带专业装备,目标明确:活捉。
江的安全状态暂稳,但筹码即将被动用。如他给出真实信息,夏医生危险;如给出虚假信息,江自身危险。
请示:是否启动应急干预?】
徐海道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牧羊-00】。三年前以“叛逃”名义潜入某个跨境犯罪集团的王牌卧底,保密级别是部里直接掌握的绝密。因为“铜钉”案可能涉及该集团的业务,他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徐海道,算是还当年一个人情。
但牧羊人不能暴露,也不能直接介入。他就像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能看到江晓笙看不到的角度,但也仅限于“看到”。
徐海道开始回复:
【收到。同意保持静默。孙国栋线已布控,不动。
关于江的筹码困境:有无折中方案?既能取信财神,又不危及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判断风险过高,可切断联络。】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折中方案存在,但需江配合。
风险:如演砸,江会死。
另:我的安全线已至临界,本次联络后进入静默期,时长未知。保重。】
消息末尾是一个倒计时:23:59:59,正在一秒秒减少。
徐海道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
【方案转达。保重。活着回来。】
发送。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通讯频道自动关闭,所有记录抹除。
安全屋里重归寂静。徐海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的情报很关键:境外掮客A组才是真正的威胁,咖啡馆的B组只是烟雾弹。
这意味着夏息宁在曲江也不绝对安全,如果A组追踪过去的话。
但眼下更紧急的是江晓笙的困境。徐海道需要把牧羊人的方案传递过去,可怎么传递?江晓笙在财神的别墅里,完全失联。
除非……
徐海道调出一份加密联系人列表,找到一个标注为【备用-03】的号码。
这是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但始终保留着底线的情报贩子,这个人欠他一条命。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挂断。
三十秒后,加密短信进来:【徐总,罕见。何事?】
徐海道快速输入:【明日,会有一通来电。来电者代号‘陈默’。他若问‘老鬼在吗’,你答‘老鬼上周出海了’。然后告诉他:咖啡馆的茶凉了,但酒店的咖啡还热。明白?】
【明白。代价?】
【完事后,你女儿的留学担保,我解决。】
【成交。】
通讯结束。徐海道删除所有记录,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是一场豪赌,好在他向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赌徒。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
……
山间别墅,清晨七点。
敲门声准时响起。阿杰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江先生,早餐。财神爷在茶室等你,半小时后。”
托盘上是简单的白粥、咸菜和煎蛋。江晓笙快速吃完,换了件财神准备的干净衬衫。
浅蓝色,商务款,布料很好,但穿在身上像另一层皮肤,时刻提醒他此刻的身份。
茶室在别墅一楼东侧,四面都是落地窗,外边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财神已经坐在茶台前,正在烧水。
今天他换了身中式绸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
“坐。”财神没抬头,专注地看着水壶。
江晓笙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至少两个保镖藏在屏风后。
“江队,睡得好吗?”财神问,语气随意。
“还行。”
“那就好。”水开了,财神开始温杯、投茶、洗茶,动作流畅得像仪式,“昨晚我想了想……见‘铜钉’,确实有难度。”
江晓笙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也不是完全不行。”财神斟好茶,推过来一杯,“关键在于,你能拿出什么让他非见你不可的东西。光说知道‘Aventin’的下落,不够。我已经把这话传上去了,上面的回复是:先验证信息真伪。”
果然。江晓笙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怎么验证?”
“简单。”财神看着他,“你说你知道‘Aventin’在哪儿。那现在就告诉我,他的全名、年龄、职业、最后出现的地点。我会派人去查。如果属实,三天内安排见面。如果不属实……”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江晓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真正面对时,喉咙还是发紧。他必须说谎,但要说一个经得起初步验证的谎。
“夏息宁。”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档案,“三十二岁,滨海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副主任,混血,琥珀色瞳孔,身高一米八六。医学博士,师从乔远山院士。就是‘宝石’最初研发项目的负责人。”
财神的动作停了。核桃在掌心里不再转动。
“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他对‘宝石’原型药物有特殊生理反应,原因是二十年前参与过乔远山的早期临床试验,是唯一的长期存活样本。”江晓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都像在心上剐,“你们要找的‘Aventin’,就是他。”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财神盯着江晓笙,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乔远山的所有学生和实验记录。”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陆岩清被捕后,我调阅了瀚洛生物的内部档案,发现他们对夏息宁有长期监控。结合‘铜钉’对‘完美样本’的执念,很容易得出结论。”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这才是关键。江晓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思考。他不能说出曲江,但也不能说一个完全虚构的地方,财神会立刻验证。
“三天前,他还在滨海。”江晓笙放下茶杯,“我最后一次确认他的行踪,是在市一医的监控里。但之后他请了年假,手机关机,住所没人。我推测……他可能察觉到了危险,躲起来了。”
“躲去哪儿了?”
“不知道。”江晓笙实话实说,“但他有几个可能去的地方。他导师的遗孀在平泽巷的老房子,他在郊区的某个安全屋,或者……”他顿了顿,“他可能去找陆岩清了。他们是师兄弟,陆岩清虽然进去了,但可能留了后手。”
半真半假,最难验证。平泽巷的老房子是真的,但夏息宁肯定不会去;郊区的安全屋是江晓笙编的;找陆岩清更是烟雾弹——陆岩清在严密看守下,根本接触不到。
财神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开始盘核桃,果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信息,我会验证。”他终于开口,“但如果夏息宁真的躲起来了,找到他需要时间。而‘铜钉’的耐心有限。”
“所以我需要亲自见他。”江晓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财神爷,你清楚,光有名字和背景不够。要抓住夏息宁,需要知道他的人际网络、行为习惯、心理弱点。这些,我都了解。我和他……”他顿了顿,语气里刻意掺入一丝复杂的情绪,“合作过一段时间。”
财神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看来江队为了查案,牺牲不小啊。”财神意味深长地说。
江晓笙没接这话,转而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前提是,我要见‘铜钉’。我要确保……夏息宁落到他手里后,我还有用。”
这话说得赤裸裸,把自己摆在了交易者的位置。财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残酷的欣赏:“江队,你比我想的更务实。好,我会再跟上面沟通。不过——”
他拍了拍手。阿杰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老款手机。
“明晚的交易,我需要你参与。”财神说,“但在这之前,你得证明自己还有资源。用这个手机,给你在警队里的老关系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有针对西郊物流园的行动计划。记住,开免提。”
考验来了。江晓笙接过手机,很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江晓笙思考片刻,输入一串号码,按下拨号键,打开免提。
等待音响了六声,接通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江晓笙深吸一口气:“老鬼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鬼上周出海了。”
江晓笙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继续说:“我是陈默。想问个事,这两天,西郊物流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西郊物流园?”对方似乎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听说缉毒那边最近在搞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时间好像是……明后两天吧。怎么,你有货要走?”
“有点小生意。”江晓笙说,“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咖啡馆的茶凉,但酒店的咖啡还热。老规矩,信息费。”
“……明白。”
挂断电话,江晓笙看向财神:“听到了?明后两天缉毒有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明晚九点的交易,风险很大。”
财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阿杰递了个眼神,阿杰立刻拿着手机出去,应该是去验证这个信息。
茶室里又剩下两个人。财神重新开始泡茶,但动作明显有些烦躁。
“江队,你这个电话……打给谁的?”
“一个情报贩子,以前办案时发展的线人。”江晓笙说,“他专门卖警方内部的消息,价格不菲,但信息基本准确。”
“可靠吗?”
“可靠。我救过他一命。”
财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如果信息属实,你算立了一功。但交易不能取消。‘铜钉’要的这批货,下周必须送到南边。改时间来不及。”
“那就改方式。”江晓笙抓住机会,“不能走常规仓储,得用移动车辆。货装车上,车停在物流园外围,交易完成立刻开走,不停留。就算有检查,也查不到车上。”
财神沉思片刻:“需要几辆车?多少人?”
“至少三辆,伪装成普通货车。人员精简,最多六个。交易过程控制在十分钟内。”江晓笙说,“我可以负责调度和望风。我对警方的布控模式最熟,知道怎么避开眼线。”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也最能证明他的价值。
财神需要权衡:让一个前警察参与核心交易,万一他是卧底,全盘皆输。但不让他参与,明晚的风险又太大。
阿杰回来了,朝财神点了点头,示意信息基本属实。
财神终于做出决定:“好。明晚你跟我一起去。但江队,记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耍花样,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医生。”
赤裸裸的威胁。江晓笙面不改色:“明白。”
“下去准备吧。阿杰会给你安排车和装备。”财神挥挥手,“晚上我们再详谈细节。”
江晓笙起身离开。走出茶室时,他听到财神在后面说了一句:“对了,刚才电话里那句‘咖啡’,是什么意思?”
江晓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徐海道传来的暗号,他听懂了。
“黑话。”他转身,面色如常,“意思是,表面的线索没用,真正的机会在别处。”
财神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笑了:“你们警察的黑话还挺有意思。”
“混久了,总得学几句。”
财神点头:“去吧。”
江晓笙转身走出茶室,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钉在背上。直到拐过走廊,那道视线才消失。
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阿杰领着他往别墅后面走,那里有个独立车库,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货车和轿车。
“江先生,这几辆车你选一辆,晚上熟悉一下车况。”阿杰说,“装备在车里,防弹衣、对讲机、夜视仪,还有……”
他顿了顿:“一把枪。财神爷说,明晚可能需要动武。”
江晓笙点点头,拉开车门检查。装备很全,甚至还有两个烟雾弹。那把枪是□□17,九毫米,弹匣满的。
他拿起枪,手感冰凉而熟悉。曾经他用这把型号的枪在训练场打出过满环成绩、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而现在,他要用它来伪装成一个罪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财神给他的那部老款诺基亚。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明晚八点,物流园东侧入口汇合。穿深色衣服,戴黑手套。记住:多看,少说,必要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江晓笙盯着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保存。他需要这条记录,作为未来可能的证据。
虽然那可能是一个他根本活不到使用的未来。
车库里灯光昏暗,车辆投下的阴影像匍匐的兽。江晓笙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必须想出办法,在明晚的交易中,既要获取财神和“铜钉”的信任,又要给警方创造收网的机会,还要确保夏息宁的安全。
三个目标,每一个都像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