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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博弈论 “他不是普 ...

  •   /每一个谎言都是一枚越过楚河汉界的卒子——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越野车发动,调头,驶向与村庄相反的方向。江晓笙坐在后座,旁边是阿杰,前排还有两个沉默的男人。

      “陈先生不用紧张。”阿杰递给他一瓶水,“财神爷就是欣赏你的专业,想交个朋友。”

      江晓笙接过水,没喝:“财神爷在哪儿?”

      “不远,半小时车程。”阿杰看了看表,“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在黑暗的公路上疾驰。江晓笙看向窗外,试图辨认方向,但夜色太浓,路标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车子在往西走,远离滨海。

      大约二十分钟后,越野车拐下公路,开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又开了十分钟,前方出现灯光——是一座独栋别墅,建在山腰上,周围没有其他建筑。

      车子在铁门外停下。阿杰下车,按了门铃。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宽敞的庭院,种着修剪整齐的园艺植物。

      别墅的门开着,财神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容可掬。

      “陈先生,欢迎。”他侧身让开,“请进。”

      江晓笙走进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抽象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一角——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茶台,上面整齐陈列着各种茶具,旁边还有个小型的水族箱,里面游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

      “坐。”财神指了指沙发,“喝点什么?茶?酒?还是咖啡?”

      “茶就好。”江晓笙在沙发坐下,背挺得很直。

      财神亲自泡茶,动作依旧娴熟优雅。热水冲进紫砂壶,茶香弥散开来。

      “陈先生,”财神一边斟茶,一边开口,“下午在茶楼,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

      江晓笙接过茶杯:“财神爷想聊什么?”

      “聊你的过去,和你的未来,”财神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我查过你。江晓笙,滨海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潘鸿的徒弟。五年内破获大案十五起,立功受奖九次。去年因为违规调查被警告处分,今年因为刘志强案和上级冲突,最终交证离职。”

      他顿了顿,观察江晓笙的反应:“履历很漂亮,但结局很惨淡。为什么?”

      江晓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指节泛白。财神的调查很详细,这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心底发寒。

      “因为我想查的案子,有人不想让我查。”他缓缓说,“潘队的死,白德友的失踪,刘志强的猝死——这些案子背后都连着同一根线。但那根线,在系统里被保护得很好。”

      “所以你就出来,想从外面扯断那根线?”财神饶有兴趣地问。

      “对。”江晓笙抬起眼,直视财神,“财神爷,你在这行这么久,应该最清楚——有些网,从外面破不了,得从里面撕。”

      财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沉的、近乎残酷的理解:“说得好。那你觉得,你现在撕到哪一层了?”

      “刚到门口。”江晓笙实话实说,“老刀是三级节点,他的上线是‘渔夫’,港务局的孙国栋。再往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

      这话很直接,近乎挑衅。但财神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有胆识。不过江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对我有什么价值?”

      “我能帮你避免很多麻烦。”江晓笙说,“海关的新查验系统,边检的人脸识别技术,公安的毒品溯源模型——这些我都熟。财神爷你的运输方案虽然周密,但有几个漏洞。一旦被抓到,损失的不只是货,还有你埋了多年的那些‘内应’。”

      财神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江晓笙,眼神犀利如刃:“什么漏洞?”

      江晓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他被老刀收走之前,偷偷藏在袜子里的备用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他调出一张图片,是下午在茶楼时,他趁财神不注意,用手机拍下的运输方案草图。

      “这里,”他指着图上的某个节点,“你说利用集装箱夹层。但最新的集装箱X光扫描仪能穿透三十厘米钢板,夹层藏货已经过时了。还有这里——”

      他又指向另一处:“你说船到东南亚后,用当地的小船分散转运。但东盟国家最近联合搞了个‘禁毒走廊’项目,所有离岸小艇都要登记备案。你用的那家船运公司,去年因为走私被查过两次,现在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

      每说一点,财神的脸色就沉一分。等江晓笙说完,他的表情已经彻底阴冷。

      “这些情报,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很轻,但透着危险。

      “因为这些都是我去年参与制定的侦查方案。”江晓笙收起手机,迎上财神的目光,“财神爷,时代变了。靠老关系、老方法,走不了多远。你需要新的思路,新的技术。而这些,我能提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族箱里氧气泵发出的微弱声响,咕嘟,咕嘟。

      良久,财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新露出笑容,但这次,那笑容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认可,也是算计。

      “江队,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他端起茶杯,敬了江晓笙一下,“那你说,该怎么改进?”

      江晓笙知道,他赢得了第一回合。但接下来的话,必须更加小心。

      “第一,换运输方式。不要走海运,改走陆运。滇缅公路或者中哈边境,那些地方的检查相对宽松,而且我有几个老战友在那边,能打点。”

      “第二,换包装。不要用晶体,改成液体或粉末,混在合法的化工品里。我认识一个实验室,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掩护剂’,常规检测查不出来。”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存储点。货不能长期放在港口或仓库,太显眼。我建议,找几个分散的、不起眼的地方,比如郊区的小型冷库,或者废弃的工厂车间。每个点只存少量货,就算被端了一个,损失也有限。”

      财神认真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等江晓笙说完,他问:“这些方案,你多久能落实?”

      “给我一周时间。”江晓笙说,“实验室那边需要调试配方,边境的关系需要重新打通,存储点需要实地考察。一周后,我给你一套完整的方案。”

      “好。”财神拍板,“一周。这一周,你跟着我。老刀那边,我会打招呼。”

      江晓笙心里一紧。跟着财神,意味着更深入“铜钉”网络的核心,也意味着更彻底的与外界隔离。

      但他没有选择。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铜钉’。”江晓笙一字一顿,“不是通过你,也不是通过老刀——是直接见。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财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江晓笙看了很久,久到江晓笙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财神笑了。

      “江队,你胃口不小。”他说,端起红酒抿了一口,“‘铜钉’不是谁都能见的。我跟他合作五年,也只见过三次面,而且每次都隔着屏风,看不清脸。”

      “但你能安排。”江晓笙坚持,“告诉他,一个知道‘Aventin’下落的前警察想见他。这个筹码,够不够?”

      财神的手停在半空。红酒在杯中晃动,映着水晶吊灯的光,像血。

      他盯着江晓笙,眼神里有瞬间惊讶,但很快被更深的审视取代:“……你知道‘Aventin’在哪儿?”

      “知道,”江晓笙眼睛眨都没眨,“而且我知道,他对‘铜钉’有多重要。五百万悬赏?太低估他了。他值十倍这个价。”

      财神沉默了。他垂下眼,看着杯中那一点晃动的红,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良久,财神抬起眼,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赌徒的决绝。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我试着安排。但这三天,你得待在我这儿,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成交。”江晓笙说。

      财神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风呼啸,竹林沙沙作响。

      “江队,”他背对着江晓笙,“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铜钉’这个人……和你想的不一样。”他顿了顿,“他不是普通的毒枭,也不是疯狂的科学家。他是一种……理念。”

      财神的目光落在水族箱里那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上,声音轻了下去:“三年前,他让我见过一个‘作品’。一个被改良过的人,注射了他新研发的东西,瞳孔变成诡异的蓝色,能三天三夜不睡,逻辑思维比正常人快三倍。那人跪在他面前,像信徒跪拜神明。”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晓笙:“后来那个‘作品’死了。神经衰竭,全身器官像被榨干一样。但铜钉说,没关系,这是必要的淘汰。”

      “你师父潘鸿,李灵哲,白德友,刘志强……他们不是死在一个人手里,是死在这个理念手里。”

      江晓笙的呼吸滞住了。

      财神转过身,脸上那种圆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为师父报仇?还是想摧毁那个理念?”他摇摇头,“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个目标,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说完,他按下墙上的对讲机:“阿杰,带江先生去客房。好好招待。”

      门开了,阿杰站在外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晓笙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客厅。上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财神还站在窗边,端着那杯红酒,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没问财神为什么要帮“铜钉”做事,得到的答案无非就几种:钱、权、软肋……无聊透顶的动机,好似谁在极力让这个角色显得丰满。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

      客房在二楼尽头,宽敞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装着防盗网,外面是陡峭的山崖。

      阿杰送他进门,礼貌地说:“江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早餐七点,我会来叫你。”

      门关上,落锁。

      江晓笙走到窗边,手指拂过冰凉的防盗网。山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掏出那部电量耗尽的备用机,屏幕已经黑了。试着开机,失败。

      彻底失联。

      江晓笙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那些线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每转动一个念头都带来刺痛。

      三天。见“铜钉”的机会。

      后天晚九点。西郊物流园的交货。

      境外掮客。明天下午三点,“旧日”咖啡馆。

      每一条都是线索,也都是绞索。

      最致命的是夏息宁。财神在等他的信息,“铜钉”在悬赏,两组职业掮客已经在滨海活动。而夏息宁在曲江,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一次普通的医疗培训。

      江晓笙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陡峭的山崖,月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泛着冷白的光。

      没有退路,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没有。

      他需要提供一个“信息”——足够真实能让财神相信,又足够模糊能保护夏息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平衡。

      但有一件事可以利用:“铜钉”知道夏息宁的真实身份,甚至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这反而意味着……有些信息已经暴露,不需要再隐藏。

      但这还不够。要取得财神和“铜钉”的深度信任,他需要更大的“诚意”。

      江晓笙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固定电话上——线路被监控,这是肯定的。任何尝试联系外界的举动都会立刻暴露。但他不需要打电话,他需要的是……制造一场意外。

      一个让财神相信他真的“反水”,并且愿意拿警察生涯最后的人情来交易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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