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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垃圾桶奇遇记 林祺景坐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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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坐回桌前翻着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心思却早飘得没了踪影。直到和白婉桐换回座位，他都没想起来自己刚才看的究竟是哪一科。
下午两场考试之间只隔了十分钟，所有人都得做个选择——是留在座位上抓紧复习，还是快去快回上个厕所。
向来自信的郑硌郢，自然选了后者。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响，郑硌郢起身时步子都带着几分张扬，仿佛已经提前把年级第一揽入囊中。
可落在林祺景眼里，只觉得对方活像个马戏团里哗众取宠的小丑。
四人一起走出校门，没多久便各自分开。
自从高速侧翻之后，考完试林祺景就没再跟夏绥说过一句话。倒不是生气，只是莫名尴尬。
林祺景坐进家里司机的车里，车窗半降，目光一直追着夏绥离去的方向。
那人出了校门，没有犹豫，径直往左边走。涧荷一中的后门就在那个方向，连着一片爬满藤蔓的老旧居民楼。
涧荷一中后门靠着一处山坡，坡上有道长长的阶梯，超市和医务室都设在坡顶。阶梯中段有个小平台，横着穿出一条小道，刚好把长梯截成两段。
小道上，从左到右并排立着三条长廊，像加长版的竹亭，两侧都设有长椅。中间那条廊顶还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春风长廊。
这里不只是学校一景，更是住宿生私下里的约会圣地。一到晚上，总有小情侣摸黑坐在里面，胆子大些的，甚至手牵着手，绕着后门的山坡一圈圈散步。
白婉桐是住校生，以前就跟林祺景提过——
一到夜里，学校保安就会攥着那盏十五瓦的手电筒慢悠悠晃出来。但从不上前抓人，只一步一步往春风长廊挪，廊下的小情侣们便瞬间作鸟兽散，那场面，热闹又壮观。
林祺景总觉得，这保安哪里是来查早恋的，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专程来练这帮人的心理素质。那慢悠悠逼近的步子，哪里像巡逻，倒更像暗处窥伺的影子，先逗弄几番，再慢悠悠收网，戏耍得人心惊肉跳。
至于校门左侧那片区域，林祺景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某次去超市的路上——
他从后门经过时，瞥见一棵梧桐树，彼时叶子正染着浅黄。因地域气候干燥，涧荷的梧桐算不上高大挺拔，却根系扎实，叶片厚实，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这本是一棵并不起眼的树，只因枝桠间挂满了红色飘带，便在周遭草木里格外醒目。
更有不少人从寺里请来许愿牌，写好心愿，一一系在枝头。
林祺景之前凑过去看过几眼，上面大多是些——金榜题名、高考上榜、前程似锦、未来可期之类的祝愿。
偶尔也有几句 “某某和某某某永远在一起”，只是都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最隐蔽的枝桠深处。
林祺景在心里默想：“若是挂在显眼处，大概也轮不到他看见。”
车子缓缓启动，林祺景习惯性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发呆。
时值夕阳沉落，车窗被一片金红裹住，树影一帧帧向后滑去。
他总爱让视线追着那些远去的景物，心里便会莫名地松弛下来。掠过的电线杆、还未亮起的路灯、冒着热气的路边小摊，全都成了这幅流动画卷里温柔的剪影。
可就在这片安静的剪影里，林祺景一眼就捕捉到了一个格外刺眼的身影——
是郑硌郢。
林祺景心头猛地一沉，立刻示意司机放慢车速。
他总觉得今天的郑硌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果然，驶出约莫二百五十米后，郑硌郢在一个路口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那是逆行方向，车子根本无法跟进。可林祺景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
郑硌郢经过红绿灯旁的垃圾桶时，脸上的眼镜，不见了。
他让司机往前开了一段，再掉头折回。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车位，林祺景却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静静盯着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拿不准郑硌郢会不会突然折返，也不确定这附近有没有替他望风报信的人。
更重要的是——
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撅着屁股在马路边翻垃圾桶。
……
十分钟后——
他本来是打算等保洁阿姨来换垃圾袋时，花钱把那一整袋垃圾买过来的 —— 至少那样，还能体面一点。
可在眼睁睁看着第八个人把垃圾丢进那个桶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盛夏的暑气闷得人发慌，早在走出教室时，林祺景就把校服脱了抱在怀里。此刻没别的东西能遮羞，他只好把校服外套翻了个面，重新往身上套。可刚套到一半，动作又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驾驶位上，不是还坐着一个人吗？
于是，他把司机的衣服扒了。不过只扒了冲锋衣外套。
之后，林祺景又把车内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司机为了躲老婆藏得私房钱都找出来了，这才翻出一个口罩。他又把自己的头发故意抓乱，这才鬼鬼祟祟下了车。
下车前林祺景顺手从车里拿了一个塑料口袋。走到垃圾桶边，定睛一看，才知道为什么没有保洁来换垃圾袋——
因为垃圾袋就是新换的。
林祺景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哭的是，要找的东西沉在最底下，手得伸得极深才能碰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垃圾桶不算脏，上层也只是些塑料包装。
周围不时有行人路过，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在垃圾桶旁徘徊不去的人，实在太过扎眼。
路人经过时打量的目光让林祺景有些受不住。
他想着：“眼一闭，手一伸，再一抓，这不就搞定了吗？”
想法很干脆，身体却很诚实。他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伸进一只手，连手腕都没敢全没进去。
林祺景皱着眉，眯着眼，咬牙将套着塑料袋的手往深处探去。他闭上眼，无视周遭视线，在桶底摸索片刻，终于摸到了一片类似眼镜的坚硬触感。
刚要抽手，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林祺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自己该不会被当成神经病了吧。
等冷静下来，又疑心是郑硌郢杀了个回马枪。
可当他攥紧手里的眼镜，做好万全心理准备转过身时，才发现那点心理准备全然白费——
因为站在他身后的人，是夏绥。
“……”
夏绥抬眼看见林祺景时，也微微一怔。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实在太有辨识度，想认不出都难。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
林祺景先一步回过神，心头猛地一跳。
他明明捂得严严实实，怎么还是被一眼认出来了？
自己今天在夏绥面前已经栽过一次，眼下又撞上这么个社死现场。
林祺景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夏绥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我家就在这边，人在这儿，有什么问题？”
林祺景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家不是在左……”
话音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分明记得，放学时夏绥明明往左边走了，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校门右侧，再往前几步，就是民愿巷了。
夏绥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他，轻声追问：“左什么？”
“没什么。”林祺景别开脸。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先挪开目光。
路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瞟。
林祺景本就脸皮薄，再加上一天连翻两次车，简直想原地消失，终于破罐破摔：“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夏绥露出一副无辜模样，慢悠悠开口：“我在等你什么时候把手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林祺景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惊得僵住，手还保持着捏着眼镜的姿势，悬在垃圾桶边没动。
难怪路人都往这儿看，合着全是在看他一个人出糗。
林祺景自己都没想到会炸得这么快，话音刚落，夏绥却偏过头笑了，肩膀轻轻颤动。
……果然，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肯定很招笑。
林祺景在心里默默腹诽。
夏绥望着他垂落的睫毛，轻声问：“这眼镜有什么名堂，值得你亲自去翻垃圾桶？”
林祺景把眼镜往他面前晃了晃：“你不觉得，这副眼镜很眼熟吗？”
夏绥淡淡道：“不觉得。”
林祺景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又有路人朝这边打量。
他顺着套在手上的塑料袋边缘，猛地将袋子翻了个面，把沾过垃圾桶的一面裹在里面，兜着眼镜。
下一秒，林祺景伸手拉住夏绥的手腕，往不远处停着的车跑去。
“站在那儿太丢人了，先上车再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周遭只剩簌簌的声响，连说话都变得模糊。
林祺景恍惚听见夏绥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好像只是风声。
唯一清晰的，是那人轻描淡写应下的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