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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直面真心 林祺景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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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只一句话,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才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郑硌郢回头,见笑的人是夏绥,周身的气势瞬间软了下去。
他如今面对路焕和夏绥,他怎么也硬气不起来,反倒满是之前误会对方的尴尬。
为了躲开众人的追问,郑硌郢赶紧走到点歌台放了首歌。
众人这才纷纷坐下,陆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之前一直担心夏绥一个人拿着不方便,便都暂时收着。
路焕送了一双耐克鞋,叶清疏递上一件衣服。轮到白婉桐时,她却只拿出一个礼品袋。
路焕笑着打趣:“不会是裤子吧?”
叶清疏也跟着附和:“这是要给夏绥凑齐一整套啊。”
白婉桐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们猜猜看。”
说着,她慢悠悠从袋子里抽出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
还真是一条裤子。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几乎盖过了背景音乐。
轮到高双时,所有人都格外期待。以她向来敏锐的心思,送的礼物必定精准戳中夏绥的喜好,大家都好奇,究竟什么才能合夏绥的心意。
结果高双拿出来的,竟是一本书。
路焕先伸手拿过,看了眼书名:“《□□先生去看心理医生》?这是什么书?”
高双淡淡道:“是我很喜欢的一本,觉得很不错。”
林祺景有些不解。高双向来最懂人心,送礼物从来都是投其所好,这次怎么反倒送了自己喜欢的?
白婉桐看出众人疑惑,率先替高双解释:“我点选择困难症,本来也想找双双帮我给夏绥挑礼物,可她说,夏绥真正想要的东西,我们谁都给不了,也送不到。所以干脆就按自己的心意送了。”
叶清疏几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夏绥而言,会是这样的结果,倒也并不意外。
“这本书讲了什么?你为什么喜欢它?”夏绥看向高双。
高双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书里写的是□□先生,经过十次心理咨询,从一开始想要终结自己生命的开始,逐渐找到新生的路径。”
“第一章里,有鼹鼠和河鼠。鼹鼠心思细腻敏感,河鼠优秀又体贴,处处照顾着鼹鼠。可河鼠每一次的关心,在鼹鼠眼里,都成了自己不如人、能力不足的证明。所以它既反感河鼠的好意,却又离不开这份依靠。”
“这本书里有句话是:‘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肃。’而这则故事让我读懂了一个道理,我认为人人受用。”
夏绥歪了歪头,问道:“什么道理?”
高双认真道:“看清自己的内心,接纳自己,并且拥有直面内心的勇气。”
林祺景看了夏绥一眼。只见夏绥对高双笑了笑,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我会认真读完,一定受益匪浅。”
言罢,夏绥转过头,与林祺景目光轻轻相触。
那一刻,林祺景分明察觉到,夏绥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是一句轻淡的叮嘱:“别喝酒。”
林祺景应声答应,忽然想起还准备了礼物。他从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盒,递到夏绥面前。
夏绥原以为那个蛋糕就是林祺景准备的生日礼物了,但没想到只是前菜。
他轻轻打开盒子,一支墨蓝色钢笔静静卧在绒垫上,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夏绥凑近,一字一顿地念出:“云淮市医科大学……”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祺景:“这是云淮医科大的联名款?你是怎么买到的?”
看着夏绥眼底真切的惊喜,林祺景也跟着心头一暖:“我妈妈是云淮人,托她找了些关系才拿到的。”
他望着夏绥,语气郑重而认真:“夏绥,生日快乐!希望你的梦想可以在你健康无忧的前提下实现,成为你心生向往、叱咤风云的夏医生。”
思绪忽然飘回某个安静的夜晚,在民愿巷那间屋子里。
那时候林祺景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夏绥研究一道物理题,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哪个频道做为背景音,只记得忽然跳出一句台词:
“医药、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高贵的理想,并且是维生的必须条件。但是诗歌、美丽、浪漫、爱恋。这些才是我们生存的原因。”
鬼使神差地,林祺景问了句:“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至今记得,夏绥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成为一名骨科医生。”
“为什么?”
林祺景问出口的瞬间,便已有些后悔。
夏绥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父亲是骨癌走的,我想让世界上的‘夏绥’再少一点。”
所以此刻,林祺景把礼物交到他手上,说出那句祝福,其实藏着最沉的心愿——
希望他的梦想都能成真,世界上不幸的“夏绥”就再少一点吧,唯独眼前这一个,永远都要在。”
那晚沈聿云向他坦诚心意时,林祺景听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认真。
也是从那之后,他才真正看清一件事:
眼前这个叫夏绥的人,不能少。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也清楚知道了为什么不能少。
……
从 KTV 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林祺景和夏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车流疾驰而过的轻响。两人都望着窗外,高楼栉比,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在视线里飞速后退。
谁也没有开口,可林祺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包厢里那一幕——高双把礼物递给夏绥时说的那句话:看清自己的内心,接纳自己,也拥有直面真心的勇气。
他们在巷口下车,并肩走过长长的小巷。
人的感情,本就是这样一场充满矛盾的悖论:
焦虑、烦躁、愤怒、自卑,是扰人心绪的负面情绪;
快乐、惊喜、悸动、雀跃,是让人安心舒展的正面情绪。
明明有些情绪令人难受,却偏偏无法、也不该彻底割舍。有些情绪让人欢喜,却也不能永远占据全部。
多样性的情绪使人为人,而不是一具被软肉包裹的骨架。
这些道理林祺景都懂,可偏偏在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自己那些翻涌不休的负面情绪。人会犹豫,会纠结,会烦恼,可林祺景一点也不想要。
他甚至荒唐地想:不如,就不做人了吧。
两人在三栋楼下驻足,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在空气里慢慢蔓延。
林祺景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轻声问夏绥:“你今晚……要跟我上去吗?”
夏绥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片刻,却让林祺景觉得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四周静得可怕,他甚至觉得,夏绥就站在那里,一定能清晰听见他失控的心跳声。
夏绥道:“我得上去一趟。”
林祺景心里一沉,这应当是拒绝了。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
夏绥却又问他:“你为什么总喜欢让我陪着你?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吗?”
这话里带着试探,林祺景不敢深想,不敢乱猜,怕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也不愿承认第二个问题,不愿点头,只能底气不足地低声道:“……不全是。”
“我上去看一眼就下来。可以吗?” 夏绥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商量,却又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林祺景立刻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久在异乡的人,总盼着能回到故土团圆。
有人向往雪山之巅的澄澈,一心想徒步登临顶峰。
太早学会独立的人,看见旁人有所依靠,心里也会生出羡慕吧。或许也曾憧憬过,身边能有一人相伴,晨起看潮升,暮时看潮落。
可往往最朴素的心愿,才最是难得。命运总爱不分场合,不分时机地开玩笑——
夏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紧接着,又是那台旧电视熟悉的声响。
凌玥在家。
有的时候夏绥会觉得,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牵绊呢?为什么会有人憧憬牵绊呢?
如果什么都没有,该多轻松。
心情在一瞬间从云端跌落,得知凌玥在家的那一刻,他积攒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尽数消散,甚至沉到了谷底。
夏绥又一次退回那条昏暗闭塞的楼道,熟练地将路焕送的鞋子塞进消防箱里。
他不得不小心 —— 若是被凌玥撞见,这双鞋多半又要被她拿去换钱。别的衣物还能谎称是地摊淘来的便宜货,可鞋子不一样,凌玥做过那么多年富太太,眼光毒辣,一瞧便知真假。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手机屏幕上与林祺景的聊天框,是他唯一的光。
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他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按下发送。
Xs:抱歉,她在家,今晚去不了你家了。
楼下的林祺景本还在翘首以盼,手机一震,他点开消息的瞬间,满心只剩担忧、不甘,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怨怼——全是冲着凌玥去的。
可他又凭什么替夏绥去恨?又有什么立场?
说不定,凌玥这次回来,是良心发现,特意来给夏绥过生日的。
等林祺景慢慢冷静下来,才真正看清一件事——
夏绥从不是不接受同性恋情,他只是一直抱着 “不关自身,不予评价”的态度。
他口中的“问心无愧”,从来都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说的,可一旦把这份感情落到他自己身上,答案就完全未知了。
这一刻,林祺景的心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湿棉絮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明知道自己在无谓内耗,可正因为太在乎,太慎重,才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住,越想越乱,越乱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