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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善恶不辨 涧荷一中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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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荷一中向来不会给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留完整的暑假。林祺景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没料到,这个假期满打满算不过十来天,连半个月都凑不齐。
于仁琴在班上宣布这件事时,嘴上说是自愿参与,只要家长签字就能不来。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又有谁会真的缺席呢。
她自掏腰包,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块许愿牌。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要挂去校园里的梧桐树上,于仁琴却让他们写下理想大学,直接挂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
“老师,这学期不办黑板报了吗?”文艺委员开口问道。
于仁琴大手一挥:“已经打过招呼了,那玩意儿太耗时间,不弄了。”
往年为了黑板报忙得焦头烂额的几个人立刻欢呼起来,教室里一时间热闹不已。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对于走读生来说,也就是白天要呆在学校,早上要早起一会,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可林祺景却几乎天天提心吊胆——半年过去,凌玥那边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反倒让人疑心她在憋着什么更阴狠的招数。
夏绥这个当事人倒是不慌不乱,可林祺景也不敢再让夏绥回那个屋子。
担心是担心,林祺景也总有要回家的时候,他只能把钥匙交给夏绥,让夏绥住在自己家。
更让林祺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凌玥找上的不是夏绥,而是他自己。
凌玥安安静静消失了两个多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可这种杳无音信,远比她大吵大闹更让人不安,未知的恐惧远比直白的恶意更磨人。
周末林祺景照常回家,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民愿巷,手机却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没存过这个号码,可看清内容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松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好在,这次找的不是夏绥。
短信内容简洁明了——
“我是凌玥,明天上午九点,东街咖啡店。”
语气干脆利落,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在拍谍战片呢。
林祺景在心底冷笑一声。若不是夏绥提过他母亲的名字,他根本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凌玥是连承认自己是夏绥母亲都难以启齿吗?
他心里满是鄙夷,却还是按约定时间到了咖啡店门口,只是没有立刻进去。隔着透明的玻璃墙,他远远就锁定了凌玥的位置,静静站在她身后的墙外。
林祺景目光森冷,他这一趟没告诉夏绥——因为没必要。凌玥无疑肯定是来要钱的,那林祺景就故意拖时间。
果不其然,仅仅只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凌玥就开始给林祺景发信息质问——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
“为什么不回复?你不是挺在意那个臭小子?”
“小同学,不守时可不好。”
“你不来?你信不信我去你们学校?”
林祺景置若罔闻,隔着玻璃墙,清晰看见凌玥已是坐立难安。
既然有求于人,怎么又能奢望别人会被你威胁呢?
见凌玥就快按捺不住起身,林祺景才缓步走进咖啡店。
凌玥选的位置正对门口,显然是刻意安排,方便第一时间看见来人。
林祺景刚一进门,她脸上原本的烦躁与戾气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变脸之快,都能去表演川剧变脸了。
“要钱是吗?”林祺景无心废话,坐下开门见山道。
“哼,看来我那儿子真是跟你说了很多啊。”凌玥强装矜持,可眼底那抹急不可耐的贪婪,却半点也藏不住。
……
林祺景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抬眼淡淡道:“好了,钱已经转到你那张卡上。”
他出手太过干脆,反倒让凌玥心里发虚,立刻警惕追问:“你转了多少?”
“五千。”
“五千?!”
凌玥的声音猛地拔高,尖细刺耳,亦如辱骂夏绥的时候。
“五千块,换你消失一个月。” 林祺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半年你给五万,现在一个月就五千?我前面还有两个月没算呢!”
周围已有路人被争执声吸引,纷纷侧目看热闹。凌玥浑然不觉,可林祺景实在不愿跟她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你再不冷静点,后面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他语气冷了几分,“我和夏绥的关系,还没好到要任由一个泼妇无休止吸血。”
凌玥瞬间收敛了几分气焰,却依旧不依不饶:“不行,太少了。夏绥在你心里就只值这点钱?我不信。”
“夏绥在我心里,远不止这些。”林祺景目光微凉,“但你,只配这么多。”
凌玥见硬的行不通,立刻换上一副软态,试图套近乎:“小同学,你看你这么护着夏绥,其实我也疼他啊,只是有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林祺景冷笑,“身不由己,所以就动手打他,张口骂他,处处羞辱他,还逼着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梦想?”凌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面目骤然扭曲,“他那梦想要是学医,那他还不如跟着他爸一起去死!”
那个“死”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带着近乎狰狞的恨意。
“夏绥跟你说了我这么多事,那他有没有提过他爸?”
林祺景的确从沈聿云口中听过几句——夏绥的父亲,是因骨癌去世的。可这和夏绥想不想学医,又有什么关系?未免太过荒谬。
他压下心头诧异,淡淡开口:“听过一点,怎么了?”
“那你该知道,他爸夏云州是骨癌走的。”凌玥的声音里淬着怨毒,“你也该知道,夏绥想当什么医生——骨科医生!
夏云州明明知道自己病成那样,还要砸钱去治!那些医院全都是吸人血的,就盯着他生病,一笔一笔往外卖命榨钱!偏偏他还上赶着,把我的钱全都送给那群吸血鬼!”
林祺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你觉得夏绥父亲治病花了钱,你就恨上所有医生?”
林祺景心想:“这人脑子抽风了吧?卧槽,我对面坐着个神经病?”
凌玥却依旧理直气壮,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明明清楚夏云州得的是癌症,是治不好的绝症!明知道是这样还硬要治,不就是想榨干我的钱吗?夏云州自己糊涂,这群人更是心思歹毒!”
“我操你妈的恶毒。”林祺景从前再怎么口无遮拦,也从不会在长辈面前说重话,那是基本的教养。
可此刻听着这堆荒唐至极的话,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该骂。
“你他妈生病了不治病等死?你既然这么高尚,那你感冒别吃药啊,别花这个钱啊!钱是你赚的吗?那些医生就他妈该用鹰嘴抚摸你的翼点,打爆你那没用的脑子!”
凌玥也被激起了火气,可碍于林祺景手里的钱,终究没敢当场撒泼,只尖声道:“能一样吗?感冒好歹能治好,他那纯粹是糟蹋钱!”
林祺景只觉得荒谬——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跟这般不可理喻的人多费口舌。反正这五千块,足够暂时稳住凌玥一个月。眼下已是月底,等下个月这时候,夏绥就成年了。
一旦成年,很多事便由不得旁人拿捏,他大可以彻底和凌玥断绝关系。再不济,照夏绥现在的劲头,得个保送名额,上大学后再让沈怀瑶发动点关系,凌玥也在别想纠缠夏绥。
林祺景背上书包,猛地站起身:“我跟你无话可说,你最好拿了钱就滚蛋,不然凭我的家境,你真以为我家里毫无背景?
我现在愿意用钱解决,不代表我会一直忍气吞声,由着你吸血。这五千,你要,就老实守规矩。不要,往后一分也别想要。”
话音落下,林祺景转身便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响,他不屑地轻笑一声。
若是凌玥真敢摔碎杯子,他尚且高看她一眼。可她只敢狠狠砸在桌上,欺软怕硬的窝囊模样,一览无余。
对于凌玥从前当过富太太这事,林祺景心里是一直存疑的。因为凌玥的表现完全就是个泼妇,而不是养尊处优,家教良好的贵人。她的反应,反倒像偶食佳肴的乞儿,或经历一段桃源佳世,再难回归凡尘的毋庸之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彻底走远,才掏出纸巾,擦了擦早已被冷汗浸湿的掌心——
指印深陷,一片通红,全是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其实独自来见凌玥,林祺景从一开始就心慌。
他自幼在安稳与疼爱中长大,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不讲理的长辈,更不曾这般近距离对峙。上次踹门怒吼,全是被怒火冲昏了头,硬撑出来的气场。
可越往后聊,便只剩满心的愤怒。凌玥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他多年建立的三观与教养。他从前从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不可理喻。蛮不讲理,颠倒黑白。
也正是此刻,林祺景才更真切地明白,夏云州究竟有多好。否则以凌玥这般性子,怎么可能养出夏绥那样的人。
正思忖间,包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来电人赫然就是夏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