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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从鼎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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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鼎盛餐厅回来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甚至算得上甜蜜。
林纾在新公司逐渐上手，沈黎的工作室也接了两个不错的项目，两人下班后一起买菜做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好像那晚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林纾心里总悬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不安在周三下午成了形。
先是手机震动，一个自称某国际品牌亚太区HR的电话，语气热情地夸赞他的履历，并提供了一个资深策划总监的职位，地址在上海，但需要频繁出差欧洲，薪资是现在的两倍不止。
林纾客气地以“职业规划不符”婉拒了。
挂了不到半小时，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家国内顶级的咨询公司，开出的条件同样诱人。
林纾皱了皱眉，再次拒绝。
当天傍晚，他坐在回家的车上，盯着窗外流动的夜景，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一家新兴的互联网大厂，给出的薪资和福利更是惊人。
他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描述，指尖渐渐发凉。
太巧了，巧得不正常。
这些机会单独看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心动，但它们像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以同样的急迫感砸向他。
而它们共同的特性是要么需要长期外派，要么工作强度极大，几乎占据全部个人时间。
回到家，沈黎已经做好了饭，糖醋排骨的香气飘满屋子。
看见林纾进门时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沈黎擦手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纾把包放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把今天接到三个猎头电话的事情说了。
他没带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但沈黎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去。
“把公司名字和HR的姓氏告诉我。”
沈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纾熟悉他，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冷意。
林纾说了。
沈黎拿出手机，快速在几个行业内部群里查了查，又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等他放下手机，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有两家，跟我妈那边的投资公司，有间接的股权关联。”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压着火，“另一家……CEO是她当年留学时的校友。”
果然。
林纾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像踩进了一片看似美丽实则缠人的泥沼。
“她这是……”林纾不知该怎么形容，“用前程来让我知难而退？”
“她一向擅长这样。”
沈黎冷笑一声，“给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更好选择，让你自己主动离开。这样体面，又显得她大度。”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悬在黎雯慧的号码上，正要拨出去，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还真是……一点不让人意外。
沈黎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直接打开免提，放在茶几上。
“小黎，吃饭了吗？”黎雯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异样。
“正要吃。”沈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妈，您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关心一下你们。”
黎雯慧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听说小林最近接到几个不错的工作邀请？年轻人多看看机会是好的，妈也是托人打听了一下，觉得那些平台都挺适合他发展，就顺口提了提。怎么样，小林有感兴趣的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一个热心肠的长辈在帮忙铺路。
沈黎胸腔里的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刚要开口，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林纾。
林纾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倾身靠近手机，声音清晰平稳地开了口：“谢谢阿姨费心。”
他说：“那几个机会我都仔细了解了，确实都很优秀。不过，我目前在新公司做得挺顺手，团队和项目我也很喜欢，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黎雯慧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但是多了几分威逼利诱：“小林啊，阿姨是过来人。这机会呢，就像人一样，合不合适，总要试过了才知道。你看你和小黎，在外人看来……各方面差距都不小，不也相处得挺好？工作也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你呢？”
这话里的机锋太明显了。
明面上是说工作，字字句句却在点“你们不般配”。
沈黎的脸色瞬间冷得能结冰。
他一把抓起手机，不再给黎雯慧任何迂回的空间，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妈，林纾的工作，他自己会规划。我的伴侣，我自己会选。合不合适，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外人，包括您，来帮我们试。”
他每个字都砸得很重：“那些好意，到此为止，别再打扰他。”
说完，不等黎雯慧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糖醋排骨渐渐冷却的香气，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沈黎把手机扔回沙发，转身用力抱了抱林纾，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又让她烦到你了。”
林纾回抱住他，摇了摇头：“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她用的是这种……体贴的方式。”
“她一向如此。”沈黎松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把自己摆在为你好的位置上，让你连拒绝都觉得是自己不识抬举。”
电话另一端，被儿子毫不留情挂断电话的黎雯慧，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一点点剥落。
精心描绘的眉毛蹙起，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她走到宽敞的露台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景观，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林纾……
她想起餐厅里那个年轻人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喜欢沈黎的真诚”。
现在，又加上了这份面对巨大诱惑时，超出她预期的清醒和拒绝。
是有点意思。
她在心里冷笑。
有骨气，也有点小聪明。
但，也仅仅是有意思而已。
门第、学识、阅历、圈层……横亘在那两个孩子之间的，何止是简单的差距？
那是一条需要几代人积累才能跨越的鸿沟。
一时的激情，几句空洞的“真诚”，在现实面前能值几个钱？
她黎雯慧的儿子，值得更合适的伴侣，一个能并肩站在云端，而不是需要他弯腰去扶的人。
正思绪翻涌间，手边的座机响了。
她收敛神色，接起。
“喂，雯慧啊，是我。”
电话那头是豪门圈里交情还算可以的张太太，声音带着一贯的热络，“下周六有空吗？我家钰婷从法国回来了，正好赶上她生日，在家里办个小宴，你们一家可一定要来啊！钰婷还念叨着想见见沈黎哥哥呢。”
张钰婷……
黎雯慧心思微动。
张家门槛比沈家略低，有些暴发户气，她一向不太瞧得上。
但张家那个女儿张钰婷，她倒是印象不错。
女孩长得漂亮，海外名校毕业，举止也算大方得体，关键是……对沈黎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海里成形。
既然林纾那边暂时撬不动，软的硬的都被挡了回来……
或许，该从另一边想点办法了。
让沈黎亲眼看看，什么是门当户对的女孩，什么是更轻松的选择。
也让那个林纾明白，他所以为的感情，在现实面前多么不堪一击。
“下周六啊……”黎雯慧脸上重新浮起那种优雅得体的微笑，语气亲切，“钰婷回来了？那是该好好聚聚。行，我和书文一定到。沈黎嘛……我问问孩子，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是好事。”
挂了张太太的电话，黎雯慧没有犹豫，再次拨通了沈黎的号码。
这次，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警惕：“妈，还有事？”
黎雯慧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之前罕见的、类似歉意的情绪：
“小黎，刚才是妈不好，说话欠考虑了。妈道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给你打电话，是另外一件事。下周六，张家女儿钰婷生日，在家里办宴会，请了我们家。张太太特意问了你能不能去。”
她不等沈黎拒绝，立刻接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随口一提：“你带小林一起来吧。上次在餐厅……是妈态度不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小林也见见咱们家的一些朋友，熟悉熟悉。总躲着不见人，也不是回事，对吧？”
她这话说得进退有度，先道歉示弱，再抛出邀请，甚至还主动提出让林纾一起去，显得宽容又大度。
电话那头沉默着。
黎雯慧也不急，耐心地等着。
指尖轻轻敲击着露台的栏杆，眼底却一片冷静。
她倒要看看，那个林纾，敢不敢来，又要怎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