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订婚宴的分手 订婚宴的灯 ...
-
订婚宴的灯光亮得刺眼。
水晶灯把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镜面地板反射着冷白的光。台下人群层层叠叠,礼服和军装交错站着,像专门为霍家布置的背景板。联邦第七战区近年的战绩被剪成短片,在巨型光幕上循环播放着,炮火、军徽、授勋、掌声……镜头最后定格在霍景星身上。制服笔挺,面容冷峻,胸前勋章映着光,像军部宣传册上才会出现的完美哨兵。
而现在,这位霍景继承人就站在台前。光幕里的他已经足够耀眼,当真人站在灯下时,却多了些宣传册拍不出的贵重与锋利。
军部高层、霍家长辈、媒体记者、合作方代表,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有人半开玩笑地举杯,说:“两家联姻,联邦又多了一道防线。”周围立刻有人附和着笑,祝词、掌声、碰杯声一起涌上来,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联姻对象挽着他的手臂,姿态端庄得体。霍景星微微侧身,听人说话,偶尔轻轻点头,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把整个人照得更锐利。他站在那,仿佛这整场宴会本就该围着他转。
时嘉禾站得更远一点,靠在一根柱子后,懒散和冷淡还是从柱影后面漏了出来。
柱身冰凉,隔着礼服都透出点寒意。他站久了,脚有点发麻,也懒得换姿势。胸牌挂在身前,写的是“军校实训部随行”。酒会邀请名单发了几轮,都没轮到他,婚约的风声也是别人闲聊时,顺嘴说出来的。等正式通知从上到下传到他这里,事情早就定得差不多了。
光幕上的霍景星抬手敬礼,台下又响起掌声。
时嘉禾看着那画面,停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原来一个人被放到正确的位置以后,真是什么都能显得天衣无缝。
镁光灯扫过来,他下意识偏了偏脸,没让自己站进光里。
散场前,他在侧门外的走廊里拦住了霍景星。
宴会厅的喧闹被门板隔在后面,走廊尽头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在墙上投下一小块安静的灰影。霍景星还穿着上镜时的礼服,领结松开了一点,喉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刚从灯光下走出来,带着属于宴会中心的压迫感,连沉默都显得很重。
时嘉禾看了他一会儿。
奇怪的是,真到这一刻,情绪反而没像预料中那么汹涌。大概是前面那场灯火通明的庆贺已经替他把该冷却的地方都冷却了吧。他不是来讨说法的,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最后确认一件事。
“你做决定的时候,”他开口,语气平静,“把我排在第几?”
霍景星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短,短到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那一瞬,他不是没听懂,恰恰是听得太明白了。走廊过于安静,连呼吸都显得迟滞。平时那些应对长官、媒体和家族场面的措辞,此时一条都派不上用场。他当然可以说点什么,说这是安排,说这是局势,说以后会补偿,说事情不是他能一个人决定……可这些话一旦出口,就等于亲口承认,在那张早就布好的棋盘上,时嘉禾确实没被放在最前面。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最终也没能给嘉禾那个位置。
时嘉禾等了一会儿,像是等够了,或者他根本没打算等太久。
“行。”他笑了一下,几乎没什么笑意,只是礼貌,“我知道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就没打算再把自己放回这个答案里。
下一刻,他干净利落地从精神域里收回了那条只向霍景星开放的专属通道。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触点,是霍景星一个人曾经专属的、可以直接抵达他核心图景的权限。时嘉禾在自己的精神域里把那条通道调出来,手法平稳,没有半点犹豫,然后当着霍景星的面,把它抹了个干净。
不是赌气,也没失控。
他只是在对方终于给不出答案的时候,先自己做了决定。
链接断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感到了一阵短促的失衡。像是有什么一直维持平衡的东西,突然被从中间抽走了。霍景星指尖微微一颤,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只碰到时嘉禾擦肩而过时留下的冷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景星。”有长辈在里面叫他的名字,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催促,“该你了。”
霍景星回过头,下意识站直,某种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重新接管了身体。灯光从门缝里射出来,重新落到他肩上。有人在等他回去,有流程在等他继续,有无数双眼睛在等这位霍家继承人好好走完这场宴会。
宴会厅里少了他,下个环节照样能继续。
可精神域里少了那条链接,一切都不一样了。
夜里,军校基地办公区还零零散散亮着灯。
许怀阳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到底的烟,终端屏幕停在一份刚送到的电子申请上。
申请人:时嘉禾
现役身份:军校实训部向导学员
申请去向:边境矿区驻防站(临时派驻)
申请事由:个人申请调整实训去向
许怀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立刻明白这不是赌气申请。
时嘉禾真要走的时候,一定会走得干净。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他按灭烟头。
时嘉禾推门进来,已经换回了普通军校制服,宴会礼服早就脱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整个人又回到了看着随时能找地方躺平的慵懒样子。
“许老师。”他喊了一声。
按辈分算,许怀阳是霍景星的舅舅,也是把他从小带大的实际抚养人。
许怀阳看了他一会儿,没问订婚宴或者霍景星。
“想好了?”
“嗯。”时嘉禾点头,“矿区挺好的,安静,偏僻,事少。听起来就适合我这种没什么上进心的人。”
“少来。”许怀阳冷笑,“你这要真没上进心,别人能省不少事。”
时嘉禾就笑:“那我这不是体谅大家,主动滚远一点。”
许怀阳低头看了一眼申请,又抬眼看他:“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时嘉禾答得很快,“边境,条件一般,驻防站不大,主要干精神疏导和日常稳态维护。好处是远,坏处也是远。挺公平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真在挑一个适合摸鱼的岗位。
许怀阳没戳破。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行。调离我批。”
时嘉禾抬了下眉。
“以后要是有人问,”许怀阳说,“你就说是我把你调走的。”
时嘉禾笑了一下:“到时候我就说,是您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豪门附近。”
“少贫嘴。”许怀阳骂了一句,语气却比刚才低沉,“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