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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咸鱼向导，精明选课 时嘉禾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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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禾这辈子做过不少蠢事。如果要排个前三，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选修《前线联合支援实训》排第一。
那天他瘫在宿舍床上，像一只对人生已经没什么高要求的咸鱼，光脑终端投在眼前，一行行往下刷课表。
向导冥想理论，2学分。
前线联合支援实训，15学分＋实战时长抵扣，向导额外加3学分。
对面上铺探出个脑袋，室友问：“你真要选《前线联合支援实训》啊？听说特累。”
“学分这么多，累一点很合理嘛。“嘉禾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再说了，这里写了以模拟实战为主。”
光幕上的简介亮着：前线联合支援实训以模拟实战为主，必要时参与战区支援。可抵扣实战时长。
室友哼了一声：“大哥，重点是后半句好吗？‘必要时参与战区支援’，你是真不怕被派去前线啊？”
“学院那么爱护向导，大概最多去后方战区吧？“嘉禾坐起身，正对着光幕，“写了支援两个字，八成是在基地后面搭几排掩体，让我们和哨兵联合演习一下、交几次报告……嗯，最多去前线给哨兵做下精神支援。”
室友被他说得半信半疑，“你想得倒挺美。”
“没办法啊，“嘉禾把一门门课往下拖，“要是实战时长不够，向导毕业只能去康复中心之类地方当情绪护理员，每天陪病人聊天做冥想，工资好低啊。我还想着以后躺着给向导们上冥想课呢，得先混够实战资历。”
“所以你打算选这个联合支援实训课？”
“我打算——“时嘉禾轻快按下选课键，“用最少的力气换最多的学分和时长。我们这种咸鱼向导，其实选课非常精明。”
选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打了个哈欠，把光幕往旁边一划，关掉。
他当时想的是，这门课对向导真优惠，太适合他们这种咸鱼向导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时嘉禾向来很会给自己挑位置：不必太出头，不必太显眼，刚好够用，刚好能混过去。最好谁也别认真盯上他。
现在他坐在运兵舰的座椅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发紧。
舱壁外低频轰鸣，隔着合金板一层层往大脑里钻。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背景噪音，对向导这样五感放大的敏感体质来说，好像一块糙得发毛的布在耳边不停摩擦。
时嘉禾下意识地想把感知阈值调低点，过滤掉低频噪声，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实战，任何屏蔽都可能漏掉关键信号，只好把注意力收回来，集中在屏幕上。
舱内屏幕上缓缓滚动着几个字：
“前线战区·实战支援任务”
时嘉禾盯着提示，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该多上几节高级向导冥想课。
如果没有选这联合支援实训课，此刻的他大概正躺在向导教室后排的躺椅上，裹着毛茸茸的毯子舒服地打盹。
而不是坐在一船沉默的哨兵中间，等着上战场。
“向导点名。”
教官放下战术平板，视线扫过这一舱学生。
这门实训一共九个哨兵小队，却只招来了三个向导。
“一小队，唐穗。”
右侧有人举手应声。
“二小队，温栩。”
左侧有人”到”。
“三小队，时嘉禾。”
嘉禾把安全带解开，站了起来：“到。”
他坐下时，顺手瞥了一眼战术屏幕上同步刷出来的小队名单。
第三小队
主攻哨兵：霍景星
向导：时嘉禾
匹配度：92%
时嘉禾盯着那个名字，先愣了一下。
平时在向导课上看到的匹配报告，大多数都在50%～70%之间，偶尔有90%的，会被教官截成案例贴在大屏幕上，敲着屏幕强调：“这已经是共振风险级别的匹配度了，同学们要引起重视。”
92%通常只出现在课本最后几页，那种理论讨论的表格里。
如果再把名字一起带上，事情就更麻烦了。
稀有。
对嘉禾来说，意味着麻烦。
匹配度一旦高到这种程度，系统就会本能地把人往值得重点使用的位置上推。一旦真被推上去，很多事就轮不到本人决定了。
他最不想去的，恰恰就是那里。
向导理论书写得比较严重。超过85%的哨向长期配对，轻则易自发共振、负荷过高，重则可能出现精神污染。必须经过严格训练，建立起稳固的精神锚点，才能考虑长期协同作战。
所以说这次是前线匹配系统给出的临时组合？
舱内空调开得有点低，他却莫名觉得后颈发热。
霍景星。
联邦军委总司令的独子，霍家的继承人，在册最年轻的S级哨兵。
也是许怀阳老师的外甥。
嘉禾小时候曾在许老师父母家见过他几次。
被安保、老师和亲戚们簇拥着进门的人，明明年纪也不大，身上有种不能被随便碰的金贵。吃完饭就被请回去继续补课，留下长辈低声感叹：“这孩子肩上的担子真重啊。”
嘉禾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对方衣服永远熨得一丝不苟，坐得笔直，说话不多，动作也慢，抬眼看过来时礼貌得近乎标准，像礼仪课上专门拿来示范的那种。只是那礼貌不只是温和，更是从小就在很高的位置上，于是做什么都得稳重。
许怀阳从不让他们两个接触。
每次嘉禾善意地想去打招呼，许怀阳都会立刻叫住他：“小孩子别凑热闹，一会儿带你去山上画画。”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总出现在长辈闲聊里的小少爷，又一次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而且居然是精神匹配度92%的哨兵。
时嘉禾盯着”主攻哨兵：霍景星”，在心里真诚地许了个愿：祝这位S级哨兵今天迅速结束战斗。
运兵舰轻微震了一下，舱顶灯从白光切成柔和的红色。
舱门解锁的提示音响起时，嘉禾低头把精神连接器扣在手腕。
金属扣贴上皮肤的瞬间，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从小到大他就不爱戴任何硬邦邦的东西，衣服标签要剪掉，手环必须换成软带。只有这种配发的标准军用接口躲不掉。
把连接器扣上，顺手插进接口里，放一边待命。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给它缠一圈软套，嘉禾记下来。
他把监护频道锁在最低值，足够让战场系统判定”已建立链接”，又不会让自己的精神域被哨兵一路拖进高强度共振区。
战术频道角落里跳出一行小字，像是从没打算给人认真看的那种细则：
“补充说明：前线向导伤亡不计入学院实训统计，由战区统一备案。”
嘉禾盯着看。
意思就是学分归学院，命归战区？
他把这一页往下划，顺手在脑子里把”任务结束前不暴露等级”调成了优先级第一。原来排第一的是”能不往前冲就不往前冲”，现在只好让它屈居第二。
“三小队，准备下舰。”教官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哨兵出舱！”
靴底踩上合金舷梯的声音一声声逼近，队列最前方的哨兵率先迈开步子。
时嘉禾抬头，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着军校标准款深绿作战服，肩章还是学员制式，可他和别的学员就是不一样。
只是那种站位、那种脊背绷出来的线条，和周围人天然就拉开了距离。有些人天生就习惯走在最前面，也天生习惯别人把路让出来。
有人在他旁边极轻地吸了口气，压着声音和同伴说：“那是霍景星吧？”
下一秒就被教官冷冷瞪了回去。
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他一动，都收了声。
队列缓缓向前推进，轮到三小队时，走在最前面的人在他面前停住。
“时嘉禾？”
前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名单，又顺势回头。
红色舱灯从侧边扫过去，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开了。
比记忆里那个礼仪课模板好看得多，整个人也更锋利，更有压迫感。
嘉禾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不动声色地把目光往旁边移开。
他叫名字时的语气仍旧礼貌平静：“你是三小队的向导？”
霍景星的目光落过来时，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先去看他胸前的等级标识。
这让时嘉禾顿了一下。
接着，他唇边带一点笑意，像是对什么都不上心，但扣连接器的动作又快又稳，一点没抖。
“是我，霍少爷。”他笑眯眯地点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退课吗？”
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S级哨兵，拜托你今晚战斗结束后最好能忘记队里还有个向导。
霍景星没接他那句玩笑，只是“嗯”了一声，转回身率先踏下舷梯。
运兵舰舱门完全敞开，外面的冷风和噪音一股脑灌入。
三小队随大部队下舰，被引导车带至前线防线。
临时指挥点就在不远处，几排简易掩体沿着防线排开。远处光墙亮得刺眼，频繁的爆炸声被隔着一道力场削得钝钝的。
第三小队在掩体后集合。
霍景星在前面接指挥部的临时命令，副队长黎峤在后面把人头点了一遍，又把每个人的武器和接口扫了一遍。
“医疗包？”
“在。”
“备用弹仓？”
“三组。”
“工程包呢？白湛，你要是敢再忘一次□□，你就滚去通讯班。”
白湛嘀嘀咕咕把包往上提了提：“这次真带了。通讯班那堆人连个炸药包都不给碰，有啥好去的。”
他把光磁卡宾往旁边一搁，抽出腰间的备用弹仓，里面是半臂长的银灰色模块，里面排得密密的钨芯弹体。
黎峤这才点了一下头，视线扫到队伍最后那个身影：
“时嘉禾向导，测试精神接口了没？”
嘉禾抬了抬手腕：“五分钟前刚测过，正常。”
“正常是多正常？“黎峤皱眉，“这次是实战，不是学院演习。精神负荷过高的话，你要及时说。”
“放心，我要倒下之前，会提前跟黎副队长打招呼的。”
黎峤：”……你这种保证，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三小队就位，按预案展开阵型。“教官在公共频道里下达命令，“主攻哨兵出线。向导建立战场链接，注意监测精神域波动。”
嘉禾抬起手腕，指尖一点，与哨兵的战场链接正式接通。
“与主攻哨兵·霍景星建立精神链接。当前监护等级：Ⅰ。”
下一秒，一股重量压了下来。
不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一团乱糟糟，像被压平的深水，表面冷静，底下藏着随时可能掀起来的劲。整片精神域像台运转过载的重型机器，零件之间卡得严丝合缝，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藏了起来。
嘉禾下意识想把监护值往上调一点，又停住。
……这人的自控力比传闻里还过头啊。
他的手指停在监护值那栏上，没动。
他精神域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小，像水面被风碰了一瞬。他不确定那是共振的前兆，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两秒，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眼前的战术屏上，决定等打完这一场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