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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色平底鞋   南 ...

  •     南亭公馆大厅仿照欧洲中世纪建筑而成,繁复雕饰随处可见,中央华美水晶吊灯高悬,晃得人眼眸微眯。

      刚走出两步,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隐约还有惊呼。

      隐秘的闪光灯闪烁几秒,眼睛一时被刺眼亮光晃到,闻青抬手遮住脸,顺带扯住外套盖住自己灌风的胸膛。

      几个粉丝见蹲到了人,顿时叽叽喳喳围上来。

      “哥,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哥哥总算等到你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呜呜哥你能不能别走,我还没看够你的戏。”

      还有的看他裹得跟街边老汉似的,笑着问他:“不是吧哥,这就开始过上退休生活了,如此不修边幅。”

      闻青目光仔细巡视一圈,小姑娘们也不怕冷,脸冻得通红,还有的戴着眼镜,接触到温暖空气倏然起了雾,但面上还是一副关切神色。

      他又弯起唇角笑着反击回去:“姐姐真的还喜欢我吗,不是见到丑男就想吐吗?”

      然后果不其然迎接了一大波的嘘声。

      手忙脚乱的接过信,又接过黑色水笔签名,一张四寸左右的巨大海报展开,闻青犹豫半天最终照着粉丝要求对着自己的嘴唇上边写上“人间最帅癫公”。

      他忍了半天,目光还是接连瞟那张海报,粉丝乐滋滋冲他得瑟:“怎么样哥,就算是癫公,我们也是最帅的那个。”

      我谢谢你啊,闻青又扬起假笑供他们一个一个排队合照。轮到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面容稚嫩的小姑娘的时候,闻青自觉凑近弯下腰把脸塞到镜头里,眼睛唇角弯着好似含了春水。

      真是有点刚出道时陈匪导演盛赞那味儿。

      好容易拍完了,那小姑娘怯生生道了谢,踌躇再三还是拽住他的袖口,很快又松开。

      “怎么啦?”闻青极有耐心的询问。

      “哥哥,我想问问,就是,你真的要退圈了吗?”

      她看起来有点怕给闻青带来麻烦,话刚出口就后悔的憋了回去,摆摆手说:“我就问问,你不用回答,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闻青敛了眉眼,内心犹如有一条不知停息的河冲破大坝,还是那种酸味十足的水流,呛得人鼻腔涩止。他拍了拍手,声音脆响,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现在来我这里排队,我叫车把你们送回家。”他挥着手机,风衣松垮垂落,腕上还拴着活动前场馆发的紫色飘带,随着动作飘动。

      在前台停留片刻,江骤结完账出来,棒球帽檐压低,只能循着下半张脸窥其惊艳。

      他抬眼便瞧见大厅中央闹哄哄一堆人,下意识搜寻闻青的踪影。待定睛一看,中间那个跟纪律委员上身似的,个子格外鹤立鸡群那位,可不就是闻青吗。

      “你家住哪个方向,燕南是吧?”闻青一个一个记着,又打开车门,示意人进去。

      “你们回去以后给我微博评论扣个1,二十六个人,我都数好了,一个都不能少。”拎着一个小姑娘塞到车上,闻青嘱咐道。

      这个时候,往常没个正形的人,绷着脸,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刚刚还在损他的粉丝们都乖乖缩着,像小鹌鹑似的抱头听训。

      闻青自觉对小姑娘话不能说重,但这个点实在太晚了,哪能大晚上蹲外边这么久。

      就算他打小身边都是男的,就闻京雪一个女孩,还天天不给他好脸色,他也知道在女人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不去找事儿。

      江骤见这人忙里忙外半天,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喘口气,却是矗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吹冷风。闻青随他爹闻隽,天生一副桃花眼,尤其是平常总是拽的二八五万那样儿,眼尾从没像今天这样没精打采过。

      这模样和刚才一对比实在反常,江骤停住靠近的步子,还是没去打扰。

      交接完手头里其他的工作,周边边边给品牌方回复“死也不会退圈您放心”,边大力敲着“2602”的房门。

      “祖宗,少爷,京城第一帅,十点了,您能不能别睡了,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一点没看啊。”

      酒店厚重木门随着敲击嗖嗖掉落灰尘,门内的人挣扎了小半会,还是慢吞吞趿拉着拖鞋开了门。

      迎面而来男人大徜的胸膛,隐隐沟壑顺着半系的浴巾下延伸,周边边一巴掌把文件拍到闻青怀里,急匆匆的开始收拾行李,床上的、沙发上的、浴室里的统统塞进箱子里。

      “诶你,我内裤还没洗呢,别把我新衣服弄脏了。”他说话时略带鼻音,仔细看眼圈浅浅泛着烧灼后的干红。

      “十一点的飞机,您先别在乎这点儿细节了,”周边边听出他嗓音都带着滞涩,“你这怎么回事,没发烧吧?”

      拽过外套站在更衣镜前,闻青边系扣子边回:“没事儿,小感冒。”

      他昨天被粉丝狠狠感动到,一腔少男心无处奔涌,站在冷风里吹了几个小时抱着手机写了数十篇小作文,待到天边浅浅显露第一分亮色,直到将这些小作文妥帖放进分组“那些年我和我粉丝不得不说的事”后才放心回酒店。

      撑着身体一路拖到床上,才就着含糊日光睡了第一觉。

      然后收获了今年来第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

      昨天“闻青退圈”一事闹得各行各业沸沸扬扬,但凡沾点关系的都致电询问周边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在周边边做了七年经纪人,心里十分有数的在来电记录一划拉,挑出公司打来的十多条电话回拨过去。

      果不其然迎接一通怒斥,周边边赔着笑,火急火燎的定了明早的机票启程回燕京。

      “您好,要一杯热水。”周边边抬手示意空姐,又把毯子往身侧昏昏欲睡的闻青提了提,不确定的将视线从他头顶显眼的“儿童退热贴”又移到潮红的面庞。

      “你真没事儿?”

      深吸一口气,空气被堵在鼻腔上不来下不去,闻青含糊“嗯”了声,复又百无聊赖望向蔚蓝无际的窗边。手指抹去玻璃上的一块污渍,半晌漫不经心向周边边确定道:“待会直接去公司吗?”

      他音色本就低沉,再加上流感BUFF加成,听的人心惊肉跳的,周边边辨认了一会,点点头:“昨天我给你发了吗不是,你又不看消息。”

      昨天中书省下了急令,勒令他们两个速回商量后续事情解决办法。

      全身温度骤升,张口呼出的气悬浮在鼻尖发烫,闻青自知理亏,还是不甘心的翻旧账道:“你怎么不说你之前给我发的那些鸡汤占比多少呢?”

      周边边是老年鸡汤忠实受众群体,动不动给闻青发什么“你人再好有个屁用(传疯了!)”,要不然就是“少发脾气对肾脏好(秘密勿传!)”。闻青本来一开始还耐着性子一个个点进去看完,再发表评论。

      直到他看见什么“最孤独的人是父亲,最苦的是父亲”以后,心中冷笑,反手就给周边边设了免打扰。

      去他的,他爹闻隽孤独个毛,有的是小情人眼巴巴陪他呢。

      情人节陪,儿童节陪,甚至教师节都在他家待着。

      脑海里想起那人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睡颜,眼睫似鸦羽,不安的抖动着。身上还盖着条蓝绿蜡笔小新印花的银狐绒毯,他认得那条毯子,从他出生一路陪伴到认字,只是十岁后顾及男子汉面子便坚决不再盖了。

      一瞬间有点恼怒,闻青想着保姆怎么什么东西都翻出来给这人用,伸手就想把毯子粗暴的扯下来,动作却在视线触及到这人头顶时顿住。

      电视上正好放到那条周润发拍的广告,伴着莹莹闪烁的白光,优美女声缓缓念着台词“如果说人生的离合是一场戏,那么,百年的缘分更是早有安排。青丝秀发,缘系百年。”

      偌大的别墅,闻隽在楼上和他新找的陌生女人喘息交合,楼下则突兀的一片沉寂。

      邬燕行穿着单薄的长款T恤,呼吸轻缓,跟小猫儿一样,头顶发旋显出几分白。

      闻青没来由的有点幸灾乐祸,可能还夹杂着几分心疼。总之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恶作剧一般的盖住他的脸。

      “明明比我大四岁,怎么还没我高。”他嘟囔了一句,拿起遥控器把吵闹声关小了一点,却发现显得楼上那羞耻的声音更激烈了。于是他又忿忿把声音调回原来的音量。

      吵死你。他想。

      燕京气候不如新竹湿润,周边边领着闻青向外走,手上推着行李箱,他回头示意闻青站那等着别动。

      “我去找车,你等会我,别折腾了一会直接上车。”

      闻青下半张脸都缩在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潋滟桃花眼,经过高烧又低烧的折磨后瞳孔泛着不正常的清亮。他眼尾还泛着烟红色,听罢对周边边点点头。

      这少爷往常生病都娇气的要命,要不然是扯着那张破锣嗓子喊“他死了家里皇位就要让给外族了”,要不然就是半死不活躺床上嘴里不停空的讽刺嘲笑所有娱乐圈花边新闻主角。

      今天这么安静实在是太出奇了。

      等了片刻,闻青慢悠悠倚在行李箱上,眼珠漫无目的的巡转,整个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蔫巴样,往日那股聪明劲儿全被烧光了。

      下午两三点正是机场人潮拥挤的时候,放眼望去尽是灰扑扑的影子,其中夹杂着几抹挺拔身影匆匆而过。

      余光瞟见了什么,他本不感兴趣的眼皮一下子撩起来了。

      瞧瞧,那被空姐从VIP通道领出来的不是邬燕行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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