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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良缘永结 “一挑称心 ...

  •   后来,沈钓雪才得知那日在玉林寺遇见的,正是即将与自己成亲的江家二小姐,江锦书。可还未等他寻机致歉,婚期已至。

      十里红妆,迎亲队伍有序而行,街上人潮涌动,满城皆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

      队伍缓缓停驻在沈府门前。府外檐廊处处挂满红绸锦缎,一派炽艳华丽的景象。

      新郎沈钓雪一身红袍,身姿挺拔、俊朗如玉。他利落下马,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顶殷红的花轿,徐徐伸出手。

      新娘江锦书由侍女搀扶出轿,嫁衣灼灼,凤冠霞帔,华重非常。她微微偏首,透过轻薄的红纱瞥见沈钓雪递来的手。

      她缓步走至他身侧,却并未将手交付于他,反而一脚不偏不倚踩在他的靴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沈钓雪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苦楚,却有强制压抑下去,眸中掠过一丝愠怒,凝视着盖头下那道模糊的身影。

      江锦书却浑若未觉,径自走向府门静立,等待他上前。

      待两人汇合,喜嬷嬷含笑递上红绸,二人各执一端,并肩迈入府门。孩童欢笑着撒出花瓣,缤纷落英悠悠飘散,如梦如幻。

      宾客分立两侧,目光尽聚于这对新人身上,共同见证沈钓雪与江锦书拜堂成礼,结为夫妻。

      二人行至喜堂中央,礼官朗声高诵: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们转身相对,深深揖礼。

      “礼成——”

      ~

      烛影摇红,锦榻之上铺满绣纹繁复的红色衾被,每一道丝缕都流转着深浓的朱色,为满室添上几分炽烈与缠绵。

      喜嬷嬷含笑呈上秤杆,温声道:“新郎官可为新娘挑起盖头了。”

      亲友们围拢在二人身旁,在一片善意的哄笑与祝福声中,沈钓雪执起秤杆,轻轻挑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一挑称心如意,二挑吉祥美满,三挑良缘永结!”

      盖头翩然滑落,露出江锦书清丽姣好的容颜。黛眉浅浅,朱唇一点,胭脂淡扫梨涡,金钿轻贴眼角。她微微抬眸,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入沈钓雪深沉的眼中。

      二人静默相望,喜嬷嬷又笑吟吟继续仪式。

      “红线相系,缘定三生。请新人共饮合卺酒!”

      侍女奉上匏瓜,斟满佳酿。二人各执一瓢,江锦书却面露迟疑,素手微顿。喜嬷嬷柔声相询:“新娘可是不擅饮酒?”

      江锦书浅笑颔首。

      “无妨~取茶来。饮此合卺茶,夫妻之情亦如清茶,愈品愈醇,余韵甘长。”

      顷刻间,满室笑语盈盈。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共饮,完成这圆满之礼。

      ~

      烛影轻摇,室内只余二人默坐床畔,一片寂静。沈钓雪几番欲言,却终难启齿,正暗自斟酌,却被她清澈的声音打断:

      “夫君可觉饥饿?”

      他微微张口,怔了一瞬,才低声应道:“……尚可。”目光悄然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又问,“夫人想用些什么?”

      “皆可。”

      沈钓雪起身离去,不久便端回两碗热气蒸腾的馄饨置于案上。白嫩饱满的馄饨点缀翠绿葱花,香气袅袅。

      江锦书近前细看,浅浅一笑:“有劳夫君了。”说着执起酒杯递向他,“不妨饮一杯罢。”

      沈钓雪凝视那杯盏,酒液澄澈,芳醇萦绕,他却迟迟未接。烛火如橘,跃动满室光华,映得他眸色深晦。

      他终是微微一笑,将酒杯轻轻推回:“还是夫人请用。”

      江锦书垂眸瞥过酒盏,又一次推向对方,唇边笑意清浅:“夫君忘了,我不胜酒力。该由夫君饮下。”

      “我并不想饮。”

      “便饮一杯罢。”

      “为何定要我饮?”

      杯盏在案间来回推拒,无人肯接。气氛渐凝,隐有紧绷之意。

      倏然之间,玉杯坠地,一声清碎。

      酒液四溅,如同乍破的静水,漫开一地潋滟残光。

      刹那间,两人同时起身。江锦书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已抵在沈钓雪颈间。空气骤然凝滞,压迫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钓雪猝不及防,颈间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怔了片刻,眸色一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夫人这是何意?”

      江锦书不慌不忙,嘴角微扬,声音清冷:“如何,夫君?被人以利刃相挟的滋味,可好受么?”

      “呵,原来夫人仍记挂着当日之事。”沈钓雪心下明了,余光扫过那柄匕首,样式简朴,柄身已见磨损,刃口甚至未见开锋,显是主人不常使用,亦不擅此道。

      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故作从容地向她逼近。果然,她步步后退,握刀的手却未见用力。

      就在她眼神微闪的瞬间,沈钓雪骤然出手,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匕首应声而落。他顺势一抄,利刃已转而落入他掌中。

      江锦书面露惊惶,随即转为不甘,欲夺回却力不能及。沈钓雪好整以暇地移动手腕,如同逗弄一只伸出软爪的猫儿。见她双颊渐染绯红,气鼓鼓的模样,他心底莫名一软,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她却忽然静立不动,只凝眸注视着他。

      沈钓雪动作微顿,正忖度其意,却见她猝然提起裙摆,抬脚狠狠踩下。

      脚尖一阵锐痛袭来,沈钓雪不由闷哼出声。

      趁他分神,江锦书迅速自腰间取出一小包药粉,精准地塞入他微张的口中。苦涩霎时弥漫,他只觉得浑身一软,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地面倒去。

      ~

      待沈钓雪恢复意识,已是夜半三更。江锦书将他毒晕后并未立即离去,而是静待宾客散尽,方悄然隐入夜色。

      沈钓雪艰难地支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骨节都在隐隐作痛。那女子当真狠心,不仅下毒将他放倒,更任他在这冰冷地面上躺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强忍不适,借着手臂的力量撑住桌沿,缓缓站起身来。视线扫过桌面时,却不由得一怔,只见两只空碗静静摆在那里。

      "……"

      沈钓雪心头掠过一丝荒谬:她倒是吃得干净,就不怕他在碗中下毒?

      目光下移,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素笺。他一手仍撑着桌沿,另一手轻轻拈起信纸。纸上字迹清秀挺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今日下毒实属无奈,在此致歉。奉上药方一剂,可根治令尊夜半头痛之疾,权作赔罪。

      "拒婚非因心有所属,唯此生志不在此。深闺绣户非我所愿,相夫教子难安此心。

      "恳请公子对外宣称新妇急病身故。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她走了……

      绝不能让她就这样一走了之。“新妇急病而亡”的说辞或许能瞒过旁人,却绝瞒不过江靖川。一旦他起疑追查,即便告知部分实情,若让他知道她是为行医之志而逃婚,定会不惜一切将她抓回。

      倘若此事传入陛下耳中,便是抗旨不遵。到那时,不仅江锦书难逃罪责,恐怕整个江家都要受其牵连。

      “……裴忌!”沈钓雪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唤道。只见裴忌踉跄着踏入房门,脚步虚浮地停在他面前,显然也未能躲过江锦书的“关照”。

      “……侯爷恕罪!”裴忌单膝点地,面露愧色,“夫人……在酒水中做了手脚,属下不慎饮下,昏睡至今方才醒来。夫人她……已经离开了。”

      “……可有人察觉?”

      “宾客皆已散去,无人得见夫人离去。”

      “好。”沈钓雪抬手按了按刺痛的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淬着凛冽寒意,“即刻将夫人寻回。”

      ~

      月光皎洁,静静铺洒在窗台前,为这寂静的夜色平添几分温柔与静谧。

      夜渐深沉,江锦书不知何时已沉入梦乡,徒留沈钓雪一人清醒。他望着她安静的睡颜,思绪渐渐沉入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

      江锦书逃婚那夜,沈钓雪带着裴忌四处搜寻,最终在一片芦苇丛中寻到了她。她一身鲜红嫁衣,静静躺在芦苇深处。衣衫虽整齐,脸上却沾满尘土污痕。

      沈钓雪当即将她带回府中,秘密延医诊治。所幸她并未受伤,只是心力交瘁昏睡过去。

      待她醒来,对那夜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接连数日沉默寡言。更令人不解的是,她从此再不提行医之志,仿佛那个不惜逃婚也要追寻的理想从未存在。沈钓雪欲追查此事,却被她制止:“这是妾身自己的事,不劳夫君挂心。”

      自此,逃婚一事成为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如同那道月光,静静沉入岁月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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