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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除指令 “宿主编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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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编号:A-7913。身份:清除者。当前状态:失忆。系统正在同步基础信息……同步完成。”
岁锦的大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无数画面呼啸着涌进来——扭曲的走廊、尖叫的人群、血红色的天空、怪物、死亡、副本、任务、队友——
还有一个人的脸。
一张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的记忆模块存在严重损坏。当前可恢复信息仅为基础功能和任务指令。详细记忆需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逐步解锁。”
岁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哑着嗓子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系统。更准确地说,是负责管理清除者的中央控制系统。”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你原本是我的清除者之一,但在某次任务中发生意外,导致你和另一名清除者同时失忆,并被强制退出副本世界。”
“清除者?”
“是的。你的工作是进入各个副本,清除其中的故障NPC和故障玩家,维持副本世界的稳定运行。”系统顿了顿,“你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很多年。你的上一任搭档……”
岁锦的心不知为何提了起来。
“已经牺牲了。”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一次高危任务中,他为了掩护你,被副本怪物吞噬。这是清除者档案里的记录。”
岁锦愣住了。
牺牲了?
他的搭档,为了掩护他……
“很遗憾。”系统说,“但这就是清除者的宿命。你们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失去同伴是常有的事。”
岁锦沉默了。
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系统提示。”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可以重新投入工作了。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执行。”
岁锦抬头:“什么任务?”
“近期,有一个异常NPC出现在多个副本中。他的数据紊乱,行为模式不稳定,已经开始干扰副本的正常运行。系统判定他为故障NPC,需要被清除。”
“他在哪里?”
“目前定位在副本‘镜渊’中。该副本难度B级,恐怖解谜类型。”系统顿了顿,“你的任务就是进入这个副本,找到这个故障NPC,并完成清除。”
岁锦问:“他叫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
“沈渡。”
岁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
他在哪里听过?
“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曾经是一个普通玩家,后来因为数据异常变成了故障。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需要把他当作任务目标,完成清除即可。”
岁锦没有说话。
无关紧要的人。
那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脏会疼?
“系统提示:任务将在三天后启动。届时,你会被传送到‘镜渊’副本中,以新人玩家的身份进入。那个故障NPC目前伪装成新人引导者,混迹在玩家中间。你的任务就是接近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完成清除。”
岁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攥着那个小药瓶。
没有标签的、白色的小药瓶。
“他是什么样的人?”岁锦忽然问。
系统顿了顿:“谁?”
“沈渡。”岁锦说,“那个故障。”
沉默。
然后系统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性格温和,善于伪装,擅长获取别人的信任。很多玩家在遇到他之后都会放松警惕,这大概是他没有被早期清除的原因。”
岁锦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他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系统提示。”那个冰冷的声音把岁锦拉回现实,“任务已经下达。请宿主做好准备。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三天后。”
岁锦没有说话。
“另外,系统还有一条提示。”
“……说。”
“根据数据分析,你目前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存在一定波动。但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系统顿了顿,“请务必记住:那个故障NPC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在执行清除任务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犹豫。”
岁锦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药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握着它。
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它和那个叫沈渡的人有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
“疼。”
这个字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疼。
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像是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本该有某种东西来止痛。但那个东西不见了。找不到了。想不起来了。
岁锦把小药瓶攥紧,攥到指节发白。
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去杀一个人。
一个系统说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三天后。
岁锦站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他的手心里藏着一把刀。系统的刀。可以彻底清除故障NPC的刀。
“传送将在十秒后启动。”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目标副本:镜渊。类型:恐怖解谜。难度:B级。目标位置:副本第三层。”
岁锦沉默地听着。
“沈渡目前伪装成新人引导者,活跃在该副本中。你的身份是新人玩家,需要在他的引导下完成副本任务,并寻找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岁锦打断它。
“记住。”系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要被他的伪装迷惑。”
岁锦没有说话。
十秒。
九秒。
八秒。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了。
他站在一个走廊上。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墙壁是惨白的颜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新人玩家们站在他身边,一个个面露惊恐。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发抖,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岁锦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磨得发白。他背对着岁锦,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个轮廓。
梦里的轮廓。
路灯下的轮廓。
岁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这群新人玩家。日光灯管正好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很温柔的长相。眉眼舒朗,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但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藏着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
扫过岁锦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就好像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新人?”他开口,声音温和平缓,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跟着我。”
岁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他心脏的某个位置。
疼。
那种疼又来了。
疼得像那里本该有一剂止痛药。
岁锦攥紧了手心里的刀,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他跟着人群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系统口中“无关紧要的人”。
沈渡走在前头,声音温柔地讲解着副本规则。
“这个副本叫镜渊。你们看到的每一面镜子后面,都可能藏着东西……”
岁锦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的冲锋衣,宽阔的肩膀,微微低着的头。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他只记得——
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人站在光里。
很温暖的光。
很温暖的背影。
“你还好吗?”
岁锦猛地回过神。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正微微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近,近到岁锦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你脸色不太好。”沈渡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进副本?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岁锦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想问他到底是谁。想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毫无关系。想问——
为什么看着你的时候,我这里会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把手心里的刀握得更紧。
沈渡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说,声音远远传来,“别掉队。”
岁锦迈开步子。
走廊很长,灯光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和前面那个人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记住你的任务。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岁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无关紧要的人。
那为什么——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疼一分?
走廊尽头的镜子亮了一下,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引导,一个在跟随。
就像是——
就像是他们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