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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升官郎公子世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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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予飞刚接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纸包捏着很薄,也没有药材的颗粒感。
等他回到屋子打开一看,脸上就不知做什么表情。
只见那个纸包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纸后,上面赫然写着大大的“药”字,字的旁边还画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乌龟。
这……这……
陶予飞有些发窘。
看来谢云檐已经看出来自己是骗他生病的了,那……怎么还提拔自己,还提拔得如此高?莫不是他喜欢别人抬举他?那也不对啊,他再怎么没有实权,也是受人跪拜的天子,怎么自己跪下,他就这么稀罕?
陶予飞搞不明白这个皇帝的xp。
玉门宫,寿康殿,一位体态庄丽的女子正端坐在蒲团上,左手捏转着佛珠,右手敲着木鱼,眼睛闭着嘴里无声的念着。
近看就能知道,她容貌昳丽皮肤白皙光滑,眼角连皱纹都没有,绝对可以称得上年轻,可就是这么个年轻的女子,怎么也信奉起了佛祖?是看破红尘,还是红尘之人已入佛门?
“太后,永安宫那边来了消息,说是皇上给传漏郎官陶燕升到了四品官,还说皇上这几晚消夜都是到大殿写诗练字吃吃果子,回凤栖殿后也都是灯亮一会儿就熄了,并无异常。”
木鱼声轻轻的顿了下来,女人连眼都没睁,声音冷淡,“呵,他做事倒是时乖时莽,一点帝王气都没有……升四品官的陶燕是不是那个美男子陶燕?”
“正是。”
女人听后轻嗤一声,继续敲起了木鱼,“哀家知道他,是个蠢笨的花瓶。升官就让他升罢,反正这个岩朝就要易主了,就连皇上都要拿不起他那宝跗了。”
女人见传话的人还不走,便又问道,“还有事?”
丫鬟彩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巧慧庵的那边来话,说是……秦妃病了……”
话还没听完,女人就猛的睁开了眼,此时她那眼神如果能杀人,那彩云定是被刺刀一刀封喉而死,“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盛桃玥刚站起身就干净利落的往外走,吩咐殿外仆从,“备车,带药去巧慧庵。”
彩云被这记刀定住了脚,打了个无声的寒颤,望着她雷厉风行且刚走出几丈远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急急跟上。
红尘之人已入佛门,你还不死心么?“年轻”的太后。
今日的天仿佛是刻意为陶予飞放的晴,他饭后陪梁氏在后园中走了一会,园子里都是泥土翻新的潮味儿,但对于一毕业就久坐办公椅的陶铁腚来说,却是极清新的味道。
“阿燕,这段日子着实辛苦了,母亲每日都瞧你神色疲惫的回来心里都泛疼,咱们家再怎么入不敷出,却也有口吃食,你切不可太过辛劳,小心熬坏了身子。”
“阿母所言极是,是儿子渴求陛下赏识心切了。也请阿母夜夜不要再等儿子了,早些歇息才好。”
“哎——”梁氏叹了口气,神色又慈爱又无奈,“你说我怎么放心你?你回来饿了怎么办?渴了又怎么办?我不看着,你昨晚必是连姜茶都不喝。你不必担心我,我白日就在家中,想睡便睡了,你是不分昼夜的工作,我怎能不担心?”
言语虽满是责怪,语气里却是要溢出来的爱意。
陶予飞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儿子知错,日后一定按时回家。”
陶予飞在心里又骂起了之前的陶燕怎么这么傻,明明都下班了,怎么还在皇宫里加班,真真是想靠屁股往上爬?让母亲在家里苦苦等着?
梁氏这才笑了,“阿燕被皇上赏识,确实让陶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欢心。”
嗯,不错,“赏识”。也不枉陶燕为□□皇帝而淋的雨。陶予飞心中冷笑着想爆扇陶燕。
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仿佛一眨眼就来到了第二天。
清晨,梁氏亲自给陶予飞理好发冠,叮嘱他路上小心。
望着她那有些忧愁的眼睛,陶予飞知道,她是怕自己被别人嫉妒,而被坏人使袢子,毕竟官场上的事是杀人不见血的。
陶予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母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也是能担得起事的年纪了。”
进了皇城大门,穿过玉门宫,入永安宫快上殿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他回头对着喊他的人拱了拱手,那人瞧着他的模样先是愣了愣,立马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的身形后就喜笑颜开,“早闻陶官是个相貌堂堂的君子,今日一见还是说的保守了!应当是公子世无双呐!”
“公子谬赞了,陶某属实不敢当。”
那人又笑着开口,“陶官不必拘谨,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哦,说来你应当还不认识我吧?鄙人盛秋野,不知……你可有耳闻?”
盛秋野,盛太后的侄子,也是盛太后早期想拥立为岩帝的人。
这天下谁不知道盛秋野啊?世人都说他是盛家那一群歹竹子里出的好笋,不论是风度、品行、才学都有极高的造诣。
被拥立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于是世人就更称赞他了。要不是陶予飞学了历史,知道这人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他想建立一个新的王朝,他真就把对方当成了个好人呢。
陶予飞笑笑,“盛公子名声远扬,小人再是消息闭塞也是知晓的。”
盛秋野像是很受用他刚才的话,笑意愈深。上殿的这段台阶路他都一直跟陶予飞走得很近,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就只是一直笑着。只不过一个是不露声色的假笑另一个是猜不出原因的温笑。
要进殿门了,陶予飞瞅那大殿门的模样,都有些惊呆了,这样气派!这样精美!哎呀哎呀职业病又犯了,他此时真想去量一量、摸一摸再拍几张照呐!
陶予飞脑袋虽没做夸张动作去看门,但那眼神却是扬着的,根本没瞧到脚下半膝高的门槛,咵嚓一下险些绊倒,惊得陶予飞冷汗碎了一地。
盛秋野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腰,被扶住的人转头弯了弯眉眼,既有谢意也有尬意。
盛秋野不动声色的把胳膊慢慢从他腰上划回自己身侧,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是那种让人心神泛痒的好听。盛秋野在袖子里捻了捻刚摸过人腰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就轻轻的笑出了声。
“陶官刚才进门是左脚?”
“啊……啊?”陶予飞哪里会注意这个问题。
盛秋野依旧笑得很温和,转头去看他,“左脚不能先迈天子门,否则是要倒楣的。”
“倒霉?”陶予飞还是很懵,他哪里知道这些规矩?他只是个勤勤恳恳的21世纪打工牛马,初高中学的那点历史全用来对付考试了,如此细致的要求他在脑子里检索记忆都没检索到,立马就笑得有些命苦,“怪不得会被绊倒,原来是这样。”
“嗯,若是我,定不会在大殿设门槛。”语气依旧温和,声音很轻,眼睛却紧盯着他。
陶予飞惊得地上刚碎的冷汗又爬了回来,如此言论!简直把“我要谋权篡位”给写脸上了,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说的!但又想到历史上的盛秋野确实把岩朝给灭了也确实建了一个新王朝,这样想似乎又没这么惊讶了。可……那也不对啊?!既如此,盛秋野定是个前期隐忍不发的狠角色,怎会故意在自己面前暴露意图?!
他没有接话,神色渐渐安定。盛秋野瞧着他的表情变化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何不妥,温言道,“陶官是聪明人。”
聪明个屁,老子是惧怕于你的淫威之下了!你也真是心大,这样的话都敢说!陶予飞咂舌。
岩欢殿是真的大,穹顶梁横、合抱玉柱,陶予飞估摸着自己离座上的帝王应该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还真是……一宫之内气候不同呐。嘶,这工资拿的也是跑腿辛苦费。
到了御前,陶予飞犯了难——他不知道自己站哪。
四品官在这堆能上朝的群臣里算等级最低的了,但陶予飞不知道啊,他看着盛秋野笑着跟他在人群最尾端告别,这才知道自己站哪。站定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去到了队伍最前面,猛然一惊。
这个官职,怎么也是丞相级别的吧?自己虽想过他身处高位却不料这么厉害,陶予飞没在历史里学过盛秋野的官职,在记忆里更是对盛秋野一点印象没有,脑袋里乱糟糟的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叫了他盛公子。
盛公子?!妈呀,这是他能叫的吗?前面才说自己对他的名声如雷贯耳,后面又叫他公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陶予飞想着想着就有些尴尬,他倒不害怕毕竟对方看样子并不生气,但他万一是口蜜腹剑呢?陶予飞又一阵后怕。
早朝,不就是开会嘛。陶予飞在21世纪也没少开过,但他开过的会大多是领导在上面说自己在下面听。而这个不一样,这古代的早朝是臣子在底下讲皇帝在上面听。
陶予飞听得有些无聊,这群臣子来来回回聊的不过是祭祀、纳妃、疆土,其中纳妃说的最多。
也是,这皇帝都年芳十八了后宫里面一个妃子都没有。
“众位爱卿,不是朕不愿纳妃,是朕的这身顽疾有心无力啊。”座上的那位语气无奈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陶予飞心里惊了一大跳,怎……怎么回事?自己说自己不行?男人怎么还自己说自己不行,他不觉得尴尬我都觉得尴尬好吗?Σ(????)?
他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们并不觉得尴尬与惊讶。
有些知趣的大臣都退回来不再说话了,只剩一个大臣还在据理力争。
“启禀陛下,臣还是觉得早日纳妃为好,早日绵延子嗣,江山也好后继有人呐!若是这江山换了姓氏那老臣甘愿赴死!”
声如洪钟,阵痛发聩。
座上那位默了默,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不高兴,“林御史,那你说,朕要娶谁?这满朝文武大臣都知道朕是个病秧子,别说是把女儿嫁给朕,就是把侄女外甥女嫁过来都怕吧。哪日朕早早病死了,那些女子就都要守活寡,守活寡还不算什么,只是怕朕死后那些女子被杀的被杀被毒的被毒,一个二个都不得善终,林御史,图什么呢?”
那林御史被怼得有些惊愣,却还是开口,“陛下,可……可历朝历代都是这般,皇帝纳妃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若是不纳妃那江山后继无人呐!”
“谁说后继无人?这世上总有身体强健且头脑睿智的好儿郎能挑起这个责。朕的父亲是早早继位早早纳妃早早病薨,朕的爷爷也是这样,泱泱岩朝只在开国时期出了五代贤君,后来者皆是早病而亡,图什么呢?朝代更迭是必然的事,苟延残喘着这条血脉又有何意义?朕的病本就是一脉传承的祸根,这祸根传下去有何必要?”
“陛下!您万不可把江山拱手让人啊!”
“朕知道,朕只是在阐述事实。林御史放心,只要朕还是天子,就还会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纳妃之事还是看朕的身子再议吧。”
那林御史终于不再说话,颤颤巍巍的被谢云檐指示的太监扶了起来,起来的时候陶予飞好像还看到他抹了一把泪。
说实话,陶予飞是有些赞成谢云檐的,他也觉得这历朝历代女子的牺牲好像都悄无声息,好像没有人为她们发声,于是默默的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
谢云檐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这几日纳妃的事催得紧了,加之这两夜他睡得还算香,精神头也不错,今天终于有精力跟这帮臣子周旋了,遂亮了底牌。
可不愿纳妃并不代表他会放权,自己把权利紧紧攥在手里当然比别人把权利从自己手里抢走更能保命。说什么为了江山社稷,到头来还不是怕没有权利而保不住命吗?谢云檐在心里自嘲。生在帝王家,总是会身不由己,若自己有孩子,孩子继续重蹈覆辙又图什么?那还不如不生。
散朝的时候盛秋野经过他时淡淡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陶予飞有些不自在,笑的时候就不那么坦荡了,盛秋野倒是没说什么。等他走之后,陶予飞在心里有些感慨,这人怎么这么爱笑,好像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云淡风轻的。
“堂燕官人——莫要再看了——”殿上那位声音依旧好听,语气里似乎还含着笑。
陶予飞的思绪立马被拉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发呆思考是盯着座上的那人,而此时偌大的朝堂也只有他一官了,连忙要拱手。
只听座上那人噗嗤一笑,招呼手底下太监,“哎哎,给陶郎官拿个蒲团来,他这是要趴地上了,哦,对了,最好拿床被子过来,他估计要趴好一会儿。”
呃啊……
陶予飞知道对方在打趣他,脸不由得泛红。埋在袖子里不知是伸头还是继续憋着。
好一个乌龟缩壳,谢云檐只觉得自己形容得形象。
那小太监有些怔愣,也还是动了脚,却又被谢云檐叫了回来。
“再拿点乌龟食儿来,快去快回,不然那乌龟马上羞走了我可留不住。”语气狡黠得都不像帝王。
声音依旧含笑,谢云檐和底下人相处很是松弛,虽是吩咐却不带命令语气,倒像是富贵家的公子与手下小厮的相处模式,并且主仆关系还不错。
“陛下不必费心,臣……这便来。”陶予飞疾步而来,望着座上那人稍稍有些拘谨,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帝王这么近。
“那便不拿了,”谢云檐笑着把小太监招呼了过来,“陶官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职责啊。”
“是。”
陶予飞其实挺想知道这岩朝的帝王为何不在御书房办公,偏偏在这偌大的岩欢殿?不说自己跑腿辛苦,就是冬日里取暖火盆都要多点几盆吧。
谢云檐笑看着他的脸,低头提笔的时候写下几行小字,边写边和他说话,“陶郎官,你怎么生得如此俊美?”
陶予飞刚想致谢,谢云檐却又接着说了起来。
“像那书中走来的绝代佳人,像那仙鬼神话里的灼灼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