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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兄弟情一错步步错 “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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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我咋感觉……那么渗人呢?”林秋雨身子发抖,声音越来越小。
“回村,去那里堵装鬼的人。”
两人步履匆匆的往回走,此时家家闭门,太阳已没了踪影,但幸得月光皎洁,两人还能看清路。
他们绕着这个大村子晃了几圈,丝毫没见鬼影,正当他们要觉得没线索的时候,一只猫蹲在他们头顶的院墙上喵喵叫。
林秋雨正烦没找着鬼呢,瞧见那猫就想逗它,“小家伙,你来这干嘛呀?这里闹鬼,赶紧回家去。”
那猫非但不听,还更凶狠的叫。
“啊——鬼啊!”屋里这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声。
“快!”两人飞身翻了进去。
“饶命啊!不是我杀的你啊!你找错人了!”
两人刚一进院,就看到一个披着白发、脸色极红的鬼正拿绳子捆着这家主人的手脚。那鬼身子罩在黑色袍子里,那袍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整个身形是极其不自然的胖。
“小鬼,爷爷来捉你了!呔!”林秋雨脚下生风,抬腿就要撂倒那鬼。
那鬼一见来了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翻墙跑路。
林秋雨要追,陶予飞点头,“你去追,我先留在这问问。”
“多谢恩人相救!多谢!”那人忙不迭的要磕头。
陶予飞拉他起身,“你身上可有伤?起来吧。”
“你方才说……不是你杀的他,是在跟鬼说?”
那人抱住身子,哆哆嗦嗦道,“嗯,是那姜寡妇的儿子,前几日死在了血祭上,死之后就成了鬼,每晚都拿刀刺人,让人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寡妇?可还在世?”
“她?早死了,那鬼是他跟野男人生的,生完她自己就羞死了。”说完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俨然没了刚才的恐惧。
陶予飞皱眉。他现在已猜到是有人扮鬼给那死了的小孩申冤,第一反应就是他亲人,本以为是村长骗他,没想到他家里是真的没人了。
“今日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我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我是京城派下来调查赤鬼一案的官使,还请您能配合我回答些东西。”
“哎,您说。”
“你们村长家里有几口人?”
“他家里有一妻四女还有个小儿子,女娃儿都嫁到外村了,儿子在家病着。”
“哦?”陶予飞像是灵光乍现,接着问,“那寡妇的孩子跟那小儿子感情可好?”
“好是好,但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靠什么手段讨的欢心呢。哦,对了,当年姜寡妇死之后,那鬼是村长抱回家代养着的。”
“这话是……?”
“啧,那鬼生前仗着自己身娇体弱,每次一病,村长那小儿子就往城里抓药,那火急火燎的样儿跟自己媳妇要生了似的,你说说这像什么样?”
陶予飞基本已经理清楚了,却在即将触碰真相的时候有些意兴阑珊,最后问了一句,“血祭那天村长家小儿子在场吗?”
“这……让我想想。哦!不在,他那天去抓药去了,他抓药回来的时候那鬼的尸体都凉了,因为村长这次祭血早了几天,我都不知道,没去看成可真是后悔死了,后来听别人说他抱着那尸体哭了一下午,回到家就卧床不起了。”
“多谢。”陶予飞起身。
林秋雨这时又翻墙进来,“哎,倒楣死了,那鬼带着我七拐八拐,我人生地不熟的又绕回来了。”
“正好,走吧,我问的也差不多了。”
“啊……啊?!”
“予飞兄,你知道是谁了?”
“嗯。”
“谁?!”
“跟来。”
两人摸到村长门前,他家里倒明目张胆的点着灯,陶予飞跟林秋雨敲着门,“村长大人开门!”
喊了一阵,村长出来开了门。
“夜间叨扰,实在抱歉。”
“官使不必客气,我本就是要配合官使的。不知……那鬼查得可还算顺?”
“顺利倒不算,但我们跑一天早乏了,不知可有空房留我们歇息?”
这回不止是村长了,连林秋雨都惊了,这是……来干嘛的?睡觉?查案呢?
“二位跟我来,这南间厢房还有一间,床小,二位挤一挤吧。”
“这话说的,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挤在一张床上,我看那朝南的北厢房不还空着呢吗。”说着,指了指没有亮灯的那间。
林秋雨又惊住了,这语气可一点也不客气,怎么回事?跟自己睡一张床就那么不高兴吗?怎么都嫌弃自己?秦兄这样,予飞兄也这样。
“官使有所不知,那屋子里住的是我小儿子,他身子弱睡得早,所以并非空房。”
“哦,原来如此,那我跟林官就先睡下了,惭愧。”
两人进屋后,林秋雨还沉浸在伤心里。
陶予飞用手肘碰碰他胳膊,“怎么?不说话?”
林秋雨埋怨的看着他,“真心错付,陶兄嫌弃我。”
陶予飞哈哈大笑,一边铺床一边说道,“你没听出来我是想问村长他儿子在哪屋?”
“啊……啊?问他?没听出来。”
“这么迟钝?我说出那句不想跟你睡一张床的时候语气都变了,你没听出来?”
“听出来了。”
“所以啊。”
“所以?”
“哎——罢了。先别睡,等主卧灯灭了咱们还有事要做。”
林秋雨虽然脑袋不是很能跟上,但很听话。
等主卧灯灭下了,俩人估摸着屋里人睡了,就猫着腰进了北厢房。
门开了,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别装睡了,白发赤鬼。”
林秋雨一惊,“哪?谁?在屋里?”
床上有了动静,林秋雨架着胳膊随时准备“开咬”。
那人坐起身,点着了桌上的灯。
灯光下,一张赤红的脸亮了出来,吓了林秋雨一跳。
“脸上涂的什么?这么红?”陶予飞虽然已经做了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被这模样给吓了一下。
“我说是血,你信么。”
“你说是就是吧。”
那红脸人垂下头,“你们倒聪明,这么快就看出来是我扮的鬼了。倒是村里的那群傻子还觉得真有鬼。”
“也并非我们聪明,那些村民本来就因做过对不起那小孩的事,自然是心里有鬼,这时候你搞上一出,他们不怕才怪。我们萍水相逢,没做过对不起那小孩儿的事,自是心里坦荡,况且我从不信鬼。”
林秋雨圆睁着眼,敬佩的看了眼陶予飞,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有些懵。
陶予飞咬了咬唇,问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你……愿意给姜寡妇的儿子当鬼,是因为喜欢他?”
林秋雨的表情可谓非常精彩,在俩人脸上看了又看。
那红脸人沉默了几秒,开了口,“他不只是姜寡妇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
“弟弟?!”这倒是陶予飞没有料到的。
断断续续的,陶予飞知道了事情原委。
金五八岁那年,献了血祭。金五他爹也就是村长,在那时候就知道,如果村里再没有小孩,他十三岁的时候依旧会被抬上去献血祭,所以他在金五三岁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刚守寡的姜寡妇,和她生下了小蔗,姜寡妇生完小蔗就被村长掐死了,这也是金五后来才知道的……像是有些不愿回忆,金五表情很痛苦。
“我……我千不该万不该的对小蔗动了龌龊的心思,他十岁献血祭的时候,我在底下哭得比他声音还大,恨不得那刀能割在我身上别割小蔗,那肉能从我身上削下来!别削小蔗的,他身子本来就弱,他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啊?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我爹开始注意我对他的感情了,我平时收的很紧,从没有开口,我以为我爹不会再怀疑了,但他还是趁着我进城买药的时候把小蔗杀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刀往他动脉上割,分明就是让他死!讽刺的是底下没有一个人上去拦!”
他的表情又变成了气愤,“我恨他,我恨他们!我恨那些冷漠又愚蠢的人!好啊,不是喜欢这邪祭吗?那就要承受这邪祭的后果!我也来把你的手脚捆住,我也来划你一刀!看你还喜不喜欢这邪祭!”
“是他们把小蔗扔进了黄泉路,那我就在人间做替他讨回公道的鬼。”
陶予飞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你爹和你自己才是杀害他的主凶,你在闹什么?你爹爱你,所以想着让小蔗顶替,你爱小蔗,所以你爹要杀他。若说讨回公道,你应该先从自己和你爹身上动手吧。”
“你以为我爹现在活着就好受了吗?只要我还活一天就在这村里当一天的鬼,被戳穿了我就去吃牢饭,没被戳穿我就一直扮鬼,若是逼迫我,我就立刻故意被人戳穿。你觉得,是在身上划一刀疼还是在心上来回割来得疼呢?”
他笑得有些猖狂,“他想要儿子,有了两个他还不知足?那就一个都别想要!都成了鬼才好!”
陶予飞从未见过这般炽热的情感,还是同性对同性的,他看着金五的在烛光下的瞳孔闪着泪光。心里有些受撼——原来同性之间的爱情也可以轰轰烈烈。
“我或许没办法完全理解你,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恨和爱,但有一点让我疑惑,你为什么在伤了人之后扔下一些字条?你可知那字条上写着的都是忤逆皇上的言论。”
“字条?”
他略微思索片刻,“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还能留什么字条?倒是——我在昨日晚上遇到了个身手不错的家伙,我扮鬼的时候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是谁,故意在衣服里箍了一圈竹子撑着,那家伙二话不说就把竹子从我身上扯下来说我装神弄鬼,我和他周旋,发现他身手极好,我打不过就跑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我不能近猫的,他追我的时候抹了一身的荆芥,吸引来了一圈的猫,你要说字条……那应该是他扔的。”
陶予飞微微皱眉。又对那红脸人问道,“可想好明天怎么认罪了?”
“当鬼让我充满了仇恨,我真怕哪天刀一用力,就把人给杀了。如果小蔗没死,我现在估计依旧是个胆小鬼。去牢里对我来说其实是解脱了。”
陶予飞心情略感沉重,和林秋雨出了房间。
早上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昨晚的事,吃饭时,陶予飞见那少年洗去红颜料的脸五官清朗,眉间却瘀着病似的神色不好,两人只当他是心里含着恨就都未觉得异样。
临走前,陶予飞鬼使神差的掐了几片荆芥,他想到了谢云檐说的,给他带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他俩先去了附近衙门,交代了事情就又借了匹马回了京城。
陶予飞进了大殿就看到谢云檐正批着折子,见他来了,就笑着停笔,“堂燕官人可还顺利?”
“臣已查明真相,现已告予衙门。”
“很好,朕果然没瞧错你。”
“只是……臣并未查明字条来历。”
“这你不用查,朕知道。”
陶予飞有些惊讶,毕竟谢云檐又没跟自己去调查,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