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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顾清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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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淮深深看了他一眼，立刻说：“走，去医院。”
“行。”楚南星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迅速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等会儿赵岩妈妈坐我们的车去市里，赵岩也跟着我们走。”他转头看向阿苏，询问道，“你懂一点医，可以跟我们一起吗？”
车子是普通的家用轿车，满打满算只能坐下五个人。
阿苏皱着眉头，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闻言立刻点头：“可以。”
“好。”楚南星扫过众人，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当机立断，“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顾清淮，你去把车开过来。”
“好。”顾清淮应声，转身便快步走向院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楚南星转向强哥，语气干脆：“帮忙搭把手，我们先把她搬到院子里。”
赵岩也在一旁，从后面小心翼翼地支撑着妈妈的身体，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妈妈，你再坚持一下。”
陈英虚弱地摸着他的头，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啊……”
强哥和楚南星一左一右，稳稳地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挪下楼。
到了一楼正准备出去时，侧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她的背驼得厉害，脸上布满了干涸的裂纹，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风霜。
她也耳朵背，待在房间里没听见外面的动静，赵岩也没来得及告诉她。此刻看见这阵仗，先是一惊，随即腿脚竟灵活了不少，颠着小脚上前，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方言，带着浓重的口音，楚南星竟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陈英此刻正紧紧咬着牙关，额头涌出豆大的汗珠，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宁立刻上前，将老人拉到一边，飞快地用方言解释着情况。
“小宁是本地人。”阿苏低声对楚南星说，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和老人过多解释，由太去安抚再合适不过。
楚南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檐下，拉过一把宽大的摇椅，让陈英半躺上去，又将从床上扯下的小毯子仔细盖在她身上。
今日下雨，孕妇更要注意保暖。
一行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眉目间满是焦急，死死盯着路口。
终于，那如救世主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前后也不过五分钟。
顾清淮开得很快，一个利落的急刹停在他们面前，轮胎甩起的泥点溅在台阶上。楚南星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快上来！”
他先让赵岩坐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将陈英安顿好，让她靠在阿苏和赵岩中间。楚南星自己则快步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上去，系好安全带，声音紧绷：“走。”
顾清淮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阿苏轻轻抚着陈英的胸口，声音沉稳有力：“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陈英在她的指挥下慢慢调整呼吸，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赵岩抬着手，用衣袖替妈妈擦着额头的汗，眼泪混着汗水流进眼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妈妈的手。
楚南星扭过头，从驾驶座的空隙里看着后座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阿苏吐出一口气：“还好，宫口还没开，刚刚只是太紧张了。抓紧时间去医院，没问题。”
楚南星坐回座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那就好。”他看向顾清淮，下意识地催促，“你开快点。”话一出口又想起车里还有孕妇，外面又下着雨，连忙改口，“还是慢点吧，注意安全。”
但他要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会开车，便不再多言，最后说：“……你看着办吧。”
顾及着雨天路滑，顾清淮压着速度，却又尽可能地快，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开到了市里，时间指向下午五点多。
车子直接停在急诊室门口，医生迅速查看情况后，便安排陈英签字，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阿苏看了一眼跟来的三人，叹了口气，自觉地去买孕妇和新生儿需要的物品。
他们来得太匆忙，只拿了必要的待产包和一条不干净的毯子，根本不够用。
在将陈英送进手术室之前，楚南星的心一直高高吊着，直到把人交到医生手里，才终于松了口气：“我们也算是不负所托。”
两大一小三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冰冷的不锈钢椅子上，静静地等着。赵岩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顾清淮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嗯，很棒。”
楚南星侧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后怕：“你也很棒。”也幸亏顾清淮会开车，也幸亏他们开了车过来，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楚南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刚刚太紧张，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顾清淮，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守在产房外面的一天。”他们都是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自然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顾清淮低笑一声：“以后也不会有了。”
楚南星只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什么叫以后不会有？但他没细究，只当是顾清淮随口一说，毕竟他们的关系，毕业后也不一定会有以后。
“下去走走吧。”楚南星看向一动不动的赵岩，“顺便买点吃的。”
“好。”
他们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医院食堂。
即使是过年期间，食堂里也坐满了人，大多是神色焦灼的家属，还有一小部分手上贴着胶带、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疾病与死亡从没有假期，它们总是冷酷而无情地降临人间；但生命的降临，也同样如期而至。
楚南星拉着顾清淮排在最里面的窗口：“今天我们都吃点清淡的，你没意见吧？”
顾清淮淡淡应道：“听你的。”
这个窗口是专门为病人准备的，三菜一汤，菜单清淡。楚南星笑着对打饭的阿姨说：“阿姨，我们要四份，两份打包，两份现在吃。”
“好嘞。”阿姨的勺子起落间，满满当当的饭菜便打好了，分量足得怕他们不够吃，和学校食堂的手抖截然不同。
他们很快吃完，拎着盒饭回到手术室门口。赵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术室的灯仍然亮着，阿苏已经回来了，正陪着他。
楚南星将盒饭递过去：“先吃点吧，不然等会儿没力气。”
赵岩摇了摇头，没吭声。
楚南星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坚定：“一定会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也送得及时，一定会母子平安。”
阿苏接过袋子，道了声谢，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四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焦灼。
“零零零——”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过道里响起，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楚南星。他掏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
知道是闹钟，阿苏和赵岩很快移开了目光，顾清淮却仍旧盯着他，轻声问：“快到时间了吗？”
楚南星知道他指的是七星连珠，轻轻点头：“嗯。”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牵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地拉着他往外走。
楚南星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地站起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顾清淮头也不回：“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站在电梯门口，顾清淮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这栋楼一共有二十层。
“我刚刚问了护士，天台可以上去。”
天台？楚南星还是没反应过来，去天台干什么？
顾清淮的声音在电梯里轻轻响起：“或许能看见你想看的东西。”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天台上极冷，寒风裹挟着细雨，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楚南星缩了缩脖子，裹紧了外套：“真冷啊。”
“去那。”顾清淮指向天台上唯一的遮掩物，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储水罐。
两人蹲在罐子后面，楚南星望着漆黑的天空，心里满是期待：“你说，我们这样，真的能看见七星连珠吗？”
一整天都在下雨，此刻的夜空虽像被水洗过般清澈，却看不到几颗星星，更别提连成一线的七星。
“或许吧。”顾清淮轻声说，他也不太确定，只是想着，站得够高，说不定就能看见。毕竟，世界这么大。
楚南星往里挪了挪，避免被雨水打湿，又满怀期待地望向天空。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直到脖子都酸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他站起来扭了扭头，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顾清淮以为他是失望了，先开口道：“走吧？”
“嗯？”楚南星眼里闪过不解，“还没看到呢。”
顾清淮心里乱乱的，七星连珠或许早就过了，也或许在这个地方根本看不见，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低声说：“看不见了。”
楚南星不信邪，反驳道：“还没过多久呢。”他又老神在在地补了一句，“心诚则灵。”
顾清淮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好，再等一会。”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冷风夹着细雨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幽幽的应急灯打在顾清淮的侧脸上，映出他晦暗而棱角分明的轮廓。“再待下去明天要感冒了。”他劝道。
楚南星还想磨蹭，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极亮的光。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只见极遥远的天边，倏然出现一颗如钻石般耀眼的白星。
“你看你看！”他激动地拉着顾清淮的衣袖，声音都在颤抖，“快看那边！”
顾清淮下意识地转过头，他也看见了，那有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