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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电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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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挂,不过短短五分钟,楚南星就收到了顾清淮的消息,他已经到店门口了。
他无奈地起身往外走,亲自去接人。
等他领着顾清淮重新回到包厢时,桌上的锅底才刚刚咕嘟咕嘟冒起细小的泡,热气缓缓往上蒸腾,还没真正沸腾起来。
苏橙正指挥着服务员,把耗儿鱼、肥肠这类难煮熟的菜品先倒进红汤锅里,余光不经意一瞥,恰好看见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两道挺拔的身影。
两人挨着次序,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右边,和她右边的右边,十分默契。
苏橙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笑,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是跟屁虫,夫唱夫必随。
“他不来~”苏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鸭肠,语气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是在对身边谁说。
楚南星一脸坦荡地接话:“谁说的,我可不知道。”话音刚落,他又十分自然地转头看向顾清淮,语气熟稔,“你只要蒜泥是吧?”
高中那会儿,他经常和杜程他们一伙人出去聚餐,顾清淮这位大少爷偶尔也会被他们拉着一起去,次数多了,他早就把顾清淮清淡的口味记在了心里。
“嗯。”顾清淮低声应了一个字,声音清浅。
得到答复,楚南星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小料台走去,单独给顾清淮打了一碗纯蒜泥。
顾清淮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楚南星的伺候,眉眼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直到楚南星把蘸料碗轻轻放到他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自己怎么就顺理成章地给他打蘸料去了?
但这丝疑惑还没在心里停留两秒,就被桌上的动静打断了。点好的两盘毛肚露出下面化掉了大半冰碴,眼看着就要被一抢而空。
“你们给我留点啊!”楚南星惊呼一声,立刻抄起筷子,一头扎进热火朝天的抢菜大战里。
顾清淮口味素来清淡,只是偶尔动筷,夹一些清汤锅里的肉片和蔬菜,对热闹沸腾的红汤没有半分兴趣。
他本就对火锅没什么偏爱,甚至可以说,对周遭大多数事物都抱着一种淡淡的不以为意。
楚南星吃的是原汤碟,过量的辣椒把他的嘴唇染得通红,饱满又鲜亮,看着就格外诱人,让人觉得这辣锅一定鲜香无比。
顾清淮的目光落在他的碗里,又轻轻移到他泛红的唇上,忽然轻声开口:“我想尝尝。”
“嗯?”楚南星好不容易从美食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你想吃红汤的?”
他下意识回道:“自己再去拿个碗。”
顾清淮却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席间锅上的热气不知为何忽然转了方向,氤氲地拂过他的眉眼,给他眼底添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在楚南星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他心下一软,当场就认命了:“好吧,我去给你打。”
可他屁股刚离开椅子,手腕就被轻轻按住,顾清淮低声道:“你的就行。”
不等楚南星反应过来,他已经伸过筷子,从楚南星碗里夹走了一块浸满红油的鱼肉。
一瞬间,浓烈的麻与辣像鞭炮般在舌尖轰然炸开,霸道又灼热,像极了楚南星本人,毫无预兆、不打招呼,就这么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底。
顾清淮的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比锅里沸腾的牛油还要鲜艳。
楚南星先是一怔,随即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辣王的称呼,岂是你能随便挑战的?”
“咳咳——”顾清淮喉间泛起一阵呛意,辣油不慎滑入喉咙,他伸手捂住嘴,极力克制着咳嗽声。耳根的红意一路往上蔓延,渐渐染透了大半张脸,连那颗浅淡的痣都被掩在了红晕之下。
楚南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慌忙拿起旁边一瓶唯怡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快喝这个。”
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喉管,终于压下那股灼热的呛辣。顾清淮轻喘了口气,脸上的红潮才慢慢褪去。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苏橙看了个正着,她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开口:“菜就多练。”
楚南星这次罕见地和苏橙站在同一战线,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就是,菜就多练。”
“好啊。”顾清淮笑着应了一声,但他说的多练,可不是练吃辣,而是练捞菜的技术,且专挑苏橙面前的菜下手。
楚南星默默收到了“贿赂”,立刻倒戈换了战线,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顾清淮那边挡了挡,说不清是怕他再夹自己碗里的菜,还是怕他又被辣得咳嗽。
火锅的热气像暖烛般慢慢化开,香气弥漫在整张餐桌上,这一顿热热闹闹的饭,也渐渐到了尾声。
但夜场的活动远没有结束,苏橙拿起手包一挥,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转场!”
下一秒,他们就从火锅店挪到了KTV。
原本店里360度无死角的嘈杂人声,瞬间变成了720度全方位、多层次的立体式“魔音攻击”。
楚南星死死捂住耳朵,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牙疼似的咧着嘴。
白天里还安安静静、腼腆斯文的陈彻,此刻握着麦克风鬼哭狼嚎,五音不全到完全不顾旁人死活,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唱得忘我又投入。
顾清淮默默往楚南星身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座位内侧,虽然挡不住多少噪音,却还是挡了。
陈彻最终在众人的“怒火”里被抬下了台,直接被剥夺唱歌权五首歌的时间。
昏暗闪烁的灯光在头顶爆闪,整个包厢喧闹不休,却又像是被无形地分成了两半,有人在喧嚣里沉沦,有人却在热闹中清醒。
楚南星总觉得今天不对劲,不知道是身边的人不对,还是当下的时间不对。
换做以前,他早就吆喝着冲上台抢麦克风了,可今天,他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顾清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KTV里实在太吵,他必须贴得足够近,才能让楚南星听清自己的话。
“要不要先回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楚南星的侧脸,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他一时有些恍惚,顾清淮是什么时候,从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实实在在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没再多想,转头对着不远处的苏橙喊了一声:“苏橙,我们先回去了。”
正唱得尽兴的苏橙头也没回,胡乱挥了挥手,压根懒得管他们去哪儿。
从迷宫一样的KTV里走出来,楚南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刚才那阵疯狂喧嚣像是还残留在耳膜里,嗡嗡作响,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只归结于28岁的身体经不起吵闹。
顾清淮开车载着楚南星往家赶,车窗外斑斓的城市灯光,在防窥膜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不清的光影。
回到家,楚南星迫不及待地收拾衣服准备洗澡,顾清淮也是一样。没有了包厢里的噪音干扰,衣服上沾染的火锅味变得格外明显,让人半分都忍不下去。
好在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一间卧室,却幸运地配备了两个卫生间,谁也不用争抢。
时至今日,楚南星已经能非常自然地和顾清淮睡在同一张床上。
原来养成一个习惯,真的用不了十天。
洗完澡,浑身都裹着清爽的香气,钻进暖乎乎的被窝里,惬意得让人忍不住轻叹。
可楚南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上班的种种。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长大以后怎么会去做家装设计,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看得他脑袋一阵阵发疼。
自己都这么煎熬,顾清淮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南星悄悄转过身,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问:“顾清淮,你今天上班觉得怎么样?”
顾清淮平躺在床上,身姿端正,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四十五度角望着天花板:“不怎么样。”
他现在继承的是父亲的公司,那些文件虽然和他以往学习的知识逻辑相通,勉强能够应付,但枯燥无趣得很。
楚南星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完全看不懂工作内容,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他在被窝里悄悄蹬了蹬腿,又把自己翻了回去,老老实实平躺着。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顾清淮也轻轻转了回来。两个人像被潮水冲上岸的两尾鱼,并排躺着,安安静静地搁浅在夜色里。
两道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在无风的卧室里轻轻回荡,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所幸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天上班是周四,周六上完调休班,马上就能迎来宝贵的周日假期。
“喂。”楚南星刚下班到家,随手把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歪着头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弯腰换着拖鞋,“嗯,我刚到家。”
电话那头传来杜程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楚啊,咱哥俩也好久没聚了。”
这所谓的好久,撑死也就十来天。
楚南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懒懒靠进沙发里,语气敷衍:“所以呢?”
杜程燕国地图短得可怜,下一秒就图穷匕见:“明天你有空没,陪我去寺庙拜一拜。”他还特意贴心选了周末,生怕耽误楚南星上班。
“就我和你?”楚南星只觉得杜程八成是疯了,“我们俩大男人,跑寺庙去拜什么?”
杜程噎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坦白:“是……我们,好几个人。”
原来杜程正在追之前酒吧遇见的那位老板娘,女生家里最近遇上了点烦心事,他这位护花使者自然要挺身而出。
可他本就没什么浪漫细胞,绞尽脑汁才想到约对方去寺庙祈福,又怕女生不愿意单独跟他出门,早就编好了一套完美理由,说是好兄弟要带对象去,他不想当电灯泡,再加上听说那座寺庙特别灵,想顺便替女生家人求个平安。
一套说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滴水不漏,女生果然不好意思拒绝,轻轻点头答应了。
现在杜程搞定了暗恋对象,转头就来求楚南星帮他圆谎。
“你又叫我去当僚机!”楚南星无语望天,高中时候杜程就这样,送个情书都要他打掩护,偶尔还得替他跑腿。
他刚想开口拒绝,让杜程尝尝什么叫人情冷暖。
“爹!你是我爹——”杜程一声哀嚎,声嘶力竭,瞬间掐灭了楚南星冷酷到底的念头,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别别别,我可当不起。”楚南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明天上午鸡鸣寺见!”杜程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铁定同意了,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为兄弟两肋插刀。
难得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高三的周末,就这么泡汤了。楚南星瘫在沙发上,浑身像是爬满了小蚂蚁,坐立难安,心里不得劲。
顾清淮推门回家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条蔫哒哒的楚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