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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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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比谁扔得高!”楚南星笑着开口。
眉弯,眼也弯,本该是柔和温顺的模样,凑在一起却像一柄利落锋利的剑,直直刺入顾清淮眼底,扎得他连闭眼都不敢。
“好。”
楚南星绕着桃树慢慢转了三圈,仔细挑选着最合适的角度与视野,目光牢牢锁定树梢那根分叉而出的细枝。那里地势最高,几乎没什么姻缘线能挂得住。
他手腕发力,用力一抛,红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又准又狠地稳稳挂在了梢头。
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楚南星转头冲着顾清淮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眼底盛满少年气的得意:“你来。”
顾清淮缓步走到他身侧:“借过。”
楚南星抱着胳膊往右挪了两寸,在心里暗暗撇嘴,装什么正经。
顾清淮站在与他完全相同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截树梢上。
下一秒,红线脱手而出,像一抹浅红流星掠过天际,擦着楚南星那根姻缘线的边缘轻轻飞过。
楚南星当即拍手叫好,半道就直接开香槟定胜负:“你输了!”他只看见红线没有直接挂上树枝,完全忽略了头顶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其中一片趁乱粘在他的眼睫上,瞬间迷了他的视线。
顾清淮却将一切尽收眼底:“你再看看呢。”
?
还能违反物理学定律不成?
楚南星抬手摘下那片花瓣,不服气地抬头望去。树梢依旧是刚才的模样,可他挂上去的那根姻缘线末端,金属牌已经和另一块紧紧缠绕在一起,扭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团。
那是顾清淮刚刚扔出的红线,借着金属牌自带的惯性,在空中轻巧打了个旋,硬生生缠在了他的姻缘线上。
楚南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也行?
他一脸看向顾清淮欲言又止。
顾清淮也静静望着他,漆黑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快说点什么。
楚南星终于开口,理直气壮:“你丢的挂在我下面,按理来说,我还是赢了。”
“……”顾清淮沉默片刻,轻声追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楚南星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
顾清淮轻轻泄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光亮微微暗了下去:“没事。”
他就不该对楚南星这个榆木脑袋抱有任何期待。
姻缘线都缠成这样了,这人满脑子还只有比赛的输赢。
楚南星“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向来遇强则强,顾清淮不跟他斗嘴较劲,他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
两人走到寺庙旁专供香客休息的长椅上坐下,静静等着杜程出现。没在上山路口等到人,反倒看见两人从寺庙里面走了出来。
“楚南星,这儿!”
杜程拽着夏灼快步走过来,忍不住抱怨:“你们俩也跑得太快了吧。”
夏灼还是早上那副清淡模样,只是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寺庙的宁静禅意,悄悄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楚南星随口应道:“那我下次慢点。”
“别别别,不用。”杜程连忙摆手阻止,他巴不得两人离远些别当电灯泡。目光一转,瞥见顾清淮手里捏着的姻缘线,迟疑着开口,“你们不挂这个?”
“已经挂了。”顾清淮心情复杂,将剩下两根红线递过去,“给你和夏小姐的。”
杜程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般。顾清淮居然会给他东西?这种待遇也是他能享受到的吗?
他大着胆子接了过来,鸡鸣寺的姻缘线每日限量供应,他们赶到时早就售罄,正愁没机会表现心意。
“谢了兄弟!”杜程转头冲着夏灼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也去扔!”
那憨头憨脑的样子,像一只兴冲冲的大德牧。
至此,鸡鸣寺之行便告一段落。
下山的路上,杜程一路不停炫耀,说他和夏灼的姻缘线挂得有多高、靠得有多近。楚南星在心底默默冷哼,再高也没他挂得高。
顾清淮则在心里淡淡想着,再近也没他和楚南星离得近,毕竟两根红线早已紧紧缠在了一起。
四人各怀心思,慢慢往山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楚南星有个叔叔早年因为不科学爬山伤了半月板,楚母总拿这件事叮嘱他,耳濡目染之下,他对护膝格外讲究。在他的要求下,顾清淮也跟着放慢脚步,慢慢下山。
整座山上,只有寺庙里栽着一棵桃树。一阵春风卷过,粉白花瓣打着旋在空中飘飞,一片轻轻落在楚南星的发间。黑发衬着粉花,无端添了几分清俊俏气。
顾清淮悄悄伸手,动作极轻地捻下那片花瓣,生怕惊扰到身旁的人。又像做贼一般,轻轻打开装着平安符的盒子,将花瓣与那道姻缘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一起。
至于杜程和夏灼,杜程活蹦乱跳像只猴子,恨不能拽着藤蔓在女神面前大展身手,要是夏灼点头,他能立刻背着人下山。可夏灼毫不犹豫拒绝,杜程为此暗自可惜了好一会儿。
于是上山和下山的局面彻底反转,上山时是楚南星和顾清淮一马当先,下山时则变成了杜程和夏灼遥遥领先。
“老楚。”杜程坐在停车场旁的长椅上,笑得得意,“不行啊,你们得多锻炼锻炼。”
说完还故作夸张地伸出胳膊,比划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像我一样。”
楚南星懒得搭理这个傻子,爬山又不是靠胳膊用力。夏灼倒是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
听见笑声,杜程头也不回,背对着夏灼刻意展背,摆出一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迈模样,仿佛一展翅就能直接飞走。
四人分坐两辆车,顾清淮按照杜程发来的导航缓缓行驶。兄弟好心帮他打掩护,理应回请一顿饭。
地点选得巧妙,就在他们高中母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用杜程的话说,故地重游不怕没话题,还能追忆往昔,趁机博取女神的心疼。
楚南星只想翻白眼,杜程有什么值得心疼的?该心疼的是当年被他奇葩情书吓到的女生,真要说心疼,也只有心疼他缺根筋这一点。
多年未见,烧烤店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们。一看见杜程就指着他,笑着开口:“诶,同学,你不是……那个……”卡壳半天叫不出名字,自然地转移话题,“今天回学校啦?”
杜程笑嘻嘻地迎上去:“叔,我是杜程啊!这不就想念您家这口烧烤了。”
一番话说得煞有其事,把烧烤大叔夸得飘飘欲仙,瞬间觉得自己堪比米其林三星主厨,当即大手一挥:“会说话!等会儿一人送你们一瓶唯怡!”语气十分豪迈。
杜程连忙笑着道谢,和老板聊得热火朝天,差点当场拜把子结为忘年交。老板一路将四人送到座位,才转身回去烤串:“等着,今天一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平日里他很少亲自出手,今天特意招呼伙计,自己掌勺。
等老板离开后,杜程潇洒地一甩头,装酷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楚南星:“……”
顾清淮:“……”
夏灼十分给面子:“厉害厉害。”话语里真心掺着几分敷衍,足够哄住沾沾自喜的杜程。
杜程还在乐呵呵地讲述着自己的“精彩往事”,夏灼忽然好奇,他怎么能和老板熟得像穿一条裤子。
侃侃而谈的杜程瞬间顿住,脑子转得比当年班主任突袭查手机时还快,立刻开始卖惨:“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楚南星面无表情地听着杜程渲染自己高中时的凄惨经历,什么家里断生活费、勤工俭学、老板好心收留。
如果不知道真相,他说不定还真信了。可他清楚记得,当年杜程是一个星期花光一个月生活费,非要请客最后掏不出钱,害得大家AA,他自己还一分没出。
夏灼不知道内情,嘴角噙着浅笑,偶尔配合着说几句“他怎么能这样”“那你没事吧”之类的话。
正好老板端着烤串上菜,赠送的唯怡也一并摆上了桌。
“快吃。”楚南星把不辣的烤串全都扒拉到顾清淮面前,压低声音提醒,“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然等会儿我们俩抢不到吃的。”
顾清淮还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杜程的表演,他高中时真正熟悉的人只有楚南星,对其他人向来不在意,和杜程也只是点头之交。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别人追女生的模样,心里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学霸之所以是学霸,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尤其是对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此刻的顾清淮,正在默默学习如何示弱、如何说软话博同情。
楚南星没察觉他的心思,催促道:“你快吃啊。”他只想赶紧吃完回家,在这里当电灯泡实在煎熬。
顾清淮忽然抬眼看向他,眼神专注得有些奇怪,看得楚南星心里直发毛。
“你干什么?”楚南星被盯得炸毛,随手拿起一串羊肉串往他嘴里塞,快到嘴边时又轻轻换了个角度,横着放了进去。远远看去,就像顾清淮乖乖叼着一根签子。
那呆呆的模样,冲淡了平日清冷疏离的气场,逗得楚南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好杜程只顾着骚扰夏灼,没烦他,不然楚南星真能当场撂挑子走人。
……
回到家后,顾清淮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手轻轻按着心口,低着头一言不发,让人看不清神色。
“你怎么了?”这模样怪让人担心的。
楚南星快步走到顾清淮身边半蹲下来,右手撑在右膝上,左膝轻点地面,耐心询问。可问了半天,都没得到一句回应。
至于这么难受吗?如果不是痔疮犯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能难开口到这种地步。
可看顾清淮的样子,是真的疼。他的耳尖红透了一大片,在黑发的映衬下,像一颗樱桃。
楚南星耐着性子又哄了一会儿,这份难得的耐心,大概是白天被杜程的殷勤劲儿潜移默化影响了。
顾清淮悄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慢慢抬头看向楚南星,眼神却飘忽不定,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方的花瓶上,像是在对抗什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楚南星,我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