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这是刚 ...
-
这是刚过完年的第一个周末,那些想来寺庙祈福的人,大多在春节期间就跟着亲朋好友拜过了。
可鸡鸣寺毕竟是市里有名的景点,此刻依旧游人不断,三三两两的身影从路口陆续走来,缓步踏入这片禅意悠远的古寺。
寺庙并不大,推开庙门,迎面便是一圈矮矮的院墙。
正前方是古朴庄严的正殿,灰黑色的瓦片层层叠叠,老旧的木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一对古铜色的兽面把手。檐角微微上翘,垂着几颗小巧的铜铃,微风携着淡淡的檀香拂过,铃音清脆叮咚,听得人心头莫名平静。
殿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只古旧的大香炉,炉身刻满岁月的痕迹,无数香客插下的香烛升起袅袅青烟,丝丝缕缕漫入风里。
香炉对面,长着一棵高大的桃树,枝桠舒展,粉白的花瓣开得如云似霞,偶尔几片落英打着旋儿飘下,轻轻落在香灰之上。
殿后连着几间简朴的僧屋,静静藏在山壁的树影里,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沉寂。
走近了才看清,桃树上那片红霞不只是桃花,枝桠间还缠满了红色的姻缘丝带,丝带下方坠着亮晶晶的金属牌,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晃得人心绪微动。
老人们常说,姻缘线抛得越高,和心爱之人的缘分便越深。
楚南星穿过院中空地,跟着顾清淮一同走进正殿。
殿内正中供奉着毗卢遮那佛,双手结着智拳印,莲台巍峨庄严。两侧分立文殊、普贤两大菩萨,东西两壁整齐排列着二十四诸天造像,神态各异,肃穆沉静。红烛高燃,香烟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厚重而安静的气息。
佛像前摆着一排蒲团,已有两人跪在上面,低声虔诚祈愿。
“菩萨保佑,愿我儿手术顺利,平平安安……”妇人满面愁容,声音哽咽,说完郑重地磕了两个头,起身走到功德箱前默默捐了香火钱。
“信女愿一年吃素,只求求得一心人,岁岁常相见……”年轻女孩满脸娇羞,轻声许愿,也跟着屈膝叩首。
旁边站着一位面容刚劲的老僧,垂眉闭目,气息沉稳浑圆,与身后的佛像隐隐相融,自带一股出尘的气度。
楚南星和顾清淮走到最边缘的两个蒲团前停下。
楚南星学着旁人的样子,像高三那年一样,握着刚请的香,轻声默念心底的愿望。
“满天神佛在上,如果真的有灵,就让我回去吧,拜托了。”他低声念完,将香稳稳插进香炉,屈膝跪下去,认真磕了两个头。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来都来了,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一旁的顾清淮却比他虔诚得多,每一个动作都端正严谨,挑不出半分错处,只看背影,竟像个极虔诚的信徒。
等顾清淮也许完愿,楚南星便想直接离开正殿。殿内空间密闭,香火的烟气久久不散,闻久了有些闷沉。
“等一下。”顾清淮却忽然开口,转身走向那位老僧,似乎有话想问。
老僧看似闭目养神,在他们走近时却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全然不似这般年纪该有的浑浊。
“师傅您好。”顾清淮微微躬身行礼,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带来的红丝绒盒子,轻轻打开,“麻烦您,帮我们解一解这两道符。”
“了尘。”僧人淡淡开口,自报法号,“贫僧法号了尘。”
“了尘大师。”顾清淮恭敬唤了一声。
了尘这才接过盒子,目光落在那两道平安符上,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抬眼看向顾清淮,又越过他,望向身后一脸茫然张望的楚南星,沉默片刻,抬手示意两人跟他走。
他领着二人从正殿旁的侧门穿出,来到后方僻静的耳房。这里是僧人起居的地方,寻常香客根本进不来,唯有极有佛缘的人,才会被请到此处详谈。
楚南星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乱猜:该不会是看顾清淮长得好看又好说话,想骗他买天价佛品吧?要是真敢骗,他一定拦着。
又转念一想,万一大师看顾清淮有慧根,想劝他出家呢?那可不行,来的时候还有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回去要是变成光头,他怎么跟顾清淮的父母交代?
一路胡思乱想间,路过的小僧见了尘大师带人过来,立刻垂手站在一旁,恭敬行礼:“主持好。”
了尘微微颔首:“嗯。”
不多时,三人停在院角一棵大树下,石桌石凳古朴干净。
“施主请坐。”了尘轻声道。
顾清淮率先坐下,楚南星因为想着事,慢半拍回过神,也跟着落座。
可屁股一碰到初春的石凳,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来,他忍不住龇牙咧嘴,悄悄缩了缩身子,强忍着没出声。
见顾清淮和了尘大师都端坐不动,他只能默默挪了挪屁股,把到了嘴边的轻嘶咽了回去。
了尘大师自然不知他心里的小剧场,只是反复看着手中的平安符,时不时抬眼打量他们两人。
楚南星被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大师的眼神像在打量一盘菜,而他们俩,不过是旁边两碟不起眼的小料。
他甚至开始盘算,要是大师真看穿了他们穿越的秘密,想对他们不利,他拉着顾清淮逃跑的成功率有多大。
就在这时,了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十年一梦,一梦一醒。”如古朴石钟声一般深入人心。
楚南星心头猛地一震,这话,几乎是明着说,他知道他们是从十年前穿过来的。
这大师,竟然真的有几分真本事。
他心头一紧,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郑重:“大师,此梦……何解?”
了尘垂眸,语气淡然:“施主从旧岁风尘里来,何必急着问前路。既是梦,终归是会醒的。”
会醒?
顾清淮脸色骤然一变,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前倾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大师可知我所求?如何才能让这梦,继续下去?”
“诶!”楚南星立刻压低声音拉了他一把,又急又诧,“你疯了?你不想回去?”
了尘依旧神色平和,重复道:“既是梦,终究是会醒的。”
顾清淮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和楚南星的缘分,就这么浅薄吗?不过大梦一场,醒来便成空?
“不过嘛——”了尘忽然话锋一转。
楚南星和顾清淮瞬间齐齐抬眼,目光紧紧锁住他,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了尘这才缓缓继续:“我看你二位,皆是所愿皆所成,又有何遗憾?”
顾清淮眼里猛地亮起光,激动得身子微微前倾,迫切地等着下文。
楚南星也懵了,他的愿望明明只有“回去”这一个,到现在都没实现,大师怎么说他所愿皆成?
了尘拿起盒子里的符,解释道:“这符,是我师父,上一任主持亲手所做。他老人家几年前已经圆寂,但这两道符的寓意,我尚能解读。”
“这第一道,”他指尖轻点楚南星的学业符,“求的是学业。二位皆是人中龙凤,当年金榜题名,自然是前途无限,心愿已成。”
“至于这第二道——”他拿起顾清淮的那道符,语气微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求的,是姻缘。”
姻缘二字一出,楚南星猛地转头看向顾清淮。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冷淡疏离、不近人情的顾清淮,高三那年去鸡鸣寺,别人都在求学业求前程,他居然偷偷求姻缘!
楚南星压着心跳,凑到顾清淮耳边,用气音小声调侃,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是恨嫁吗?”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清淮明明在专心听大师说话,却一字不落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像院外那棵开得正好的桃树,粉白一片,又软又烫。他强装镇定,目不斜视,假装没有听见。
楚南星也就是随口打趣一句,没指望他回答。
只是此刻心里莫名乱了几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清淮侧脸这么好看?
了尘大师后面的话,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顾清淮,灼热的视线落得明目张胆。
顾清淮只觉得被他盯着的地方一阵阵发烫,像是有火星落在皮肤上,烧得他心神不宁,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不多时,了尘将符盒还给他们,又另外递给顾清淮四条红色的姻缘丝带。
不知顾清淮从刚才的话里悟到了什么,看向楚南星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明亮,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楚南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你傻笑什么?注意点形象。”
顾清淮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才发现嘴角真的不受控制地扬得很高,他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说:“我有笑吗?”
“你说呢?”楚南星避开脚下的小石子,无奈翻了个白眼,“到底想到什么好事了,跟中了奖一样。”
他这辈子,也就以后考到全市第一的时候,笑得这么得意。
顾清淮弯着眼,语气神秘:“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话的调子,竟学着尘大师一样,玄之又玄。
楚南星被他的哑谜弄得心里痒痒,索性不再追问,抬眼看向那棵满是丝带的桃树。
顾清淮晃了晃手里的红线,问:“要扔姻缘线吗?”
“扔!”楚南星立刻点头,心里那点小烦躁瞬间被新鲜感冲散,他抬下巴看向高高的树枝,兴致勃勃:“我们来比——谁扔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