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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窗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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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乌鸦。
嘎嘎嘎——
叫声清亮,在蓝白的天空上划开浅淡的黑影。
一条裤子绝不会在一夜之间瘦身,答案显而易见,是顾清淮穿反了。
顾清淮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最后所有颜色混作一团,全都变成了窘迫的黑色。他转身,脚步僵硬地走向厕所,右手与右脚不协调地同时向前,模样显得格外无措。
楚南星拼命克制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毕竟是别人家里,笑得太放肆实在不太好。
直到确认顾清淮已经进了厕所、看不见他的动静,楚南星才低下头,捂住脸,小声地笑了起来。
可再轻的笑声,也顺着门缝钻了进去,落进了顾清淮的耳朵里。
他故意在厕所里多待了一会儿,既给楚南星留足了笑的时间,也给自己留出缓解尴尬的空隙。
等顾清淮再从厕所出来时,阿姨已经打理完花园里的花,走进了客厅,笑眯眯地望着两人,问他们早餐想吃些什么。
楚南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半点不客气:“想吃豆浆和小笼包,谢谢阿姨。”
阿姨听完,又将目光转向顾清淮。
顾清淮几乎是想也没想:“不麻烦了,和他一样。”
直到阿姨的身影消失在客厅拐角,两人才重新放松下来。
“坐。”楚南星一拍身旁的沙发,丝毫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顾清淮沉默地走到他手拍下的位置,静静坐下。
“你是不是也做那个梦了?”楚南星神神秘秘地凑近顾清淮,声音压得极低,还不忘时刻留意着厨房的动静。
顾清淮垂着眼,望着楚南星的发旋,那发旋就像他本人一样,张扬、耀眼,又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什么梦?”他轻声问,语气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真切的梦,惊扰了这般靠近自己的楚南星。
“?”楚南星猛地抬头,眼里盛满不解,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可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种梦,梦到自己和顾清淮生活在一起,细节清晰得有鼻子有眼。
在楚南星持续的注视下,顾清淮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十年以后吗?”
“嗐。”楚南星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我就说,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梦到。”
“但你觉不觉得,这个梦过于真实了?”楚南星压低声音问,“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些事发生一样。”
顾清淮心里还想着别的事,闻言随口答道:“或许是平行世界也说不准,某种量子时空错乱,投射进了我们的记忆里。”
楚南星右手成拳,轻轻一拍左手掌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为自己荒诞的梦找到了最合理的借口:“你说得对!”
“不然为什么梦里过去了那么久,现实里我们只不过睡了一觉。”
顾清淮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没想到楚南星居然这么丝滑地全盘接受。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笑着喊他们过去吃饭。
谈话就此中止。
楚南星是真的把顾清淮的理论听进了心里,只当那是平行世界里另一个自己的另一番人生,和此刻的他毫无关系。
可梦里没有的走亲戚环节,现实里却逃不掉。
整个春节,从大年初一走到初五,叔叔阿姨、伯伯舅舅、姑婆舅爷,挨家挨户走了个遍。
等楚南星终于缓过神来,距离开学,只剩下两天。
没有任何一个高三生,能在十天之内写完半人高的寒假作业。
即使是楚南星,也不例外。
开学那天,他挎着书包走进校门。这个时间点只有高三开学,校园里人丁稀少,连平日里热闹的早餐流动摊都还没出摊。
踏进教室,属于高三的紧绷氛围才扑面而来。明明刚过七点,教室里却已经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埋着头,疯赶作业。
你抄我数学,我借你物理,至于语文,谁都不想动笔。
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楚南星顺势拎在右手里,推开教室后门,随手把书包甩在桌上。
正埋头狂补作业的同桌杜程被吓了一跳:“楚南星,你进来也不吱声,我还以为是老胡来了。”
说完,他伸手就去拿楚南星的书包,不等对方同意,直接拉开拉链:“爹,作业借我抄一下。”
可翻开一看,里面全是空白无字的“天书”,杜程气得把书直接丢了回去:“儿子,滚吧。”
楚南星乐了,直接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我又没说我做了,你又没问。”
杜程没找到答案,正一肚子烦躁,奋笔疾书,懒得再理他。
后门再次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轻轻合上。楚南星隔着一条过道的那位同桌,来了。
他立刻转换骚扰对象,脚尖蹬着椅子腿,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转了个方向,隔着一条过道喊顾清淮:“顾清淮,你也来这么早啊。”
顾清淮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楚南星虽然只把那场经历当成一场梦,可看见顾清淮,还是下意识按照梦里的习惯和他相处。没想到,顾清淮却没有按照梦里的模样回应他。
楚南星有些无趣,脚尖蹭着地面,轻轻滑动着椅子。
杜程在赶作业的间隙偷偷听了一耳朵,震惊得直接停下了笔,早已不在乎赶作业的寸金寸光阴。
“星啊,你刚才……跟顾清淮打招呼了?”
楚南星无视掉杜程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转回自己的座位:“嗯,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楚南星一向把顾清淮视为学业道路上的绊脚石,也是催化剂。
用他自己的话说,顾清淮越强,他就越强。
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楚南星向来不跟顾清淮多说一句话,更别提主动打招呼。
两人明明只隔了一条过道,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三八线,从不轻易越界。
可过了一个春节,居然大变样了。
“少见多怪。”楚南星打发杜程回去抄答案。现在再看以前的自己,确实有几分幼稚。或许是被十年后的记忆影响,他打心底里觉得,顾清淮其实人挺好的。
所以今天,他才主动开口打招呼,以此破冰。没想到对方反而不乐意搭理他。
不搭理就不搭理。
楚南星也来了脾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照着答案,胡乱填写着语文作业的空题。
各科老师陆陆续续来到学校,课代表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上前收作业。
课间,整个年级的走廊里一片哀嚎。
前面狂补了两节课作业的王景,转过头趴在楚南星的桌上,隔着镜片都能看见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像一片陷进去就出不来的淤泥地。
他一脸恍惚地回头打探,学着杜程:“星星啊,作业做得咋样?”
楚南星支着下巴,指了指桌上大片的空白:“你看呢?”
“你也没做,那我就放心了。”王景一脸满足地转回头,趁着化学课代表还没过来,手速快到飞起地胡乱填着ABCD。
楚南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右侧。
顾清淮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与周围鬼哭狼嚎赶作业的氛围格格不入,坦然接受着同学们偷投过来的羡慕目光。
楚南星只轻轻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刚才他还想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整整一上午,四个课间过去,轰轰烈烈的作业堆成了一座小山,办公室几乎都放不下,新的旧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有几本是真正认真写完的。
作业刚收上去,老师们还来不及检查,认真写的人心安,没好好写的人也能暂时松一口气。
开学第一天的日子过得格外快,一眨眼,就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自习课向来自由发挥,写作业的写作业,找老师问题的问题。
但开学第一天,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班主任,也是化学老师——老胡,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因为其身高的厘米数与体重的斤数一模一样,人送外号“正方体”。
正方体站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
一声根本压不住四十八个人的喧闹,他气沉丹田,又拔高声音喊了一遍:“安静!”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集中到自己身上,老胡眯着眼笑了:“同学们,知道现在要干嘛吗?”
“布置作业!”有人立刻接话,这是老师的贴心棉袄。
老胡一拍脑袋:“你倒是提醒我了,等下课代表来找我。”
他忙得晕头转向,早已忘了作业这茬。那个接话的同学一脸懊恼,当场被同桌怒目而视,明明今天可以逃过一次化学作业。
化学课代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欲哭无泪,他也不想写啊!
老胡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宣布:“新学期新气象,正好自习课,我们换个座位。”
“换座位”三个字一出,他就算把肺咳出来,也压不住底下瞬间沸腾的人声。
关系要好的,全都在祈祷还能和同桌分在一起。
比如杜程,他一把拉住楚南星,学着林黛玉的腔调抹眼泪:“星啊,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打住。”楚南星把手抽出来,一脸冷酷,“不爱。”
也有平日里形影不离的,认定老胡这次就是专程来拆散他们,两人抱作一团,哭哭啼啼。
老胡耐心给这群肚子里有千般情绪的学生留足了倾诉时间。
五分钟后,讨论声渐渐弱下去,他才拿着纸筒敲了敲桌子:“我们这次分座位,全靠自愿,挑选顺序,按上学期期末排名来。”
此话一出,原本渐息的议论声再次从星火变成燎原之势。
“太好了!”杜程狂喜,“星星啊,我记得你上学期考了第二是吧!”
“苟富贵,勿相忘啊!”至于他自己考多少不重要,只要楚南星想选,他就能继续当楚南星的同桌。
楚南星上学期是年级第二,被顾清淮稳稳压了一头。
楚南星没搭理他,他心里在想年级第一,会选谁。
下一秒,年级第一的声音稳稳传来。
“我选楚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