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楚南星 ...
-
楚南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杜程先炸了。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河瞪着顾清淮，那架势活像一只被抢了崽的老母鸡，脖子上的绒毛都快竖起来了。可对上顾清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全消，只能怂怂地奉承：“厉害厉害。”
转而又对着楚南星开始表演，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学着林黛玉的腔调挤眉弄眼：“儿啊，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可别忘了为父啊。”
“打住。”楚南星随手拿起桌上的语文书，劈头盖脸就往他脸上糊过去，“为父受不起你这般大礼，赶紧滚。”
年级第一选了年级第二，年级第二坦然接受了。
等班里所有人都选完同桌，换座位的环节正式开始。
书少的学生乐意搬书，图个轻松；桌上的书多得像盖了一层战壕的，自然更乐意直接搬桌子，省得来回折腾。
一时间，教室里桌角蹭地的“嘎吱”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尖锐得刺耳，比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还要让人牙酸。
“嗨，新同桌，你好。”楚南星率先开口，主动冲顾清淮打了个招呼。
他属于书多的那类，换座位的话搬桌子是必然。
顾清淮的书也不少，准确来说，高三生的书就没有“少”的说法。但顾清淮像是以前的桌子坐腻了，主动提出自己搬，楚南星自然懒得再折腾。
顾清淮就成了楚南星的新同桌，稳稳坐在了杜程原本的位置上。杜程则往前挪了一格，和王景成了同桌。
“嗯。”顾清淮应了一声，“同桌你好。”
两人这简单的两句交谈，把前面的杜程羡慕得抓心挠肝。
他又转回头，对着楚南星啧啧感叹：“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话真是诚不欺我。”换来楚南星一个大大的白眼。
转头又冲顾清淮赔笑：“顾啊，我家星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顾清淮面无波澜，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不答应也没事，我……”杜程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顾清淮居然还接了他的话，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搭话，愣在原地。
“好好好……”杜程像梦游似的转了回去，嘴里还碎碎念着，“不对劲，一万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王景正对着杜程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头疼，他有轻微强迫症，最受不了同桌这种毫无规划、桌上堆满障碍物的样子。
杜程看了看王景瞪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模样，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懂。”
？
王景差点当场撸起袖子和他决斗。还没说两句就说他不懂，自己这五大三粗、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人，居然也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他更后悔了，刚才楚南星被顾清淮“抢走”时，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把杜程捡过来当同桌，到头来气得还是自己。
王景索性翻开语文课本，低头开始背书，任凭杜程怎么唉声叹气，都再也不搭理他。
而此刻的楚南星，正借着换座位的间隙，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同桌。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学校里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顾清淮。得益于那场平行世界的经历，他现在和顾清淮的相处模式亲近了许多，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些自然随意。
“你先擦一下。”楚南星从书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递到顾清淮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杜程睡觉爱流口水，你懂的。”
一句话就把前同桌卖了个彻底。
“诶！”杜程耳尖灵敏，立刻炸毛反驳，“我只是换了位置又不是死了，你这么说我好意思吗！”
楚南星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只想看新人笑，不想见旧人哭，赶紧转回去。”
“你……你……”杜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刚才王景被他气得半死，现在轮到杜程被楚南星气到，这新同桌二人倒是异常默契，不约而同地生着闷气。
“好。”顾清淮还是那副清淡的语气，接过湿纸巾，用恨不得搓下一层皮的力气，认真擦着课桌。
楚南星不说还好，可若是早让他知道这张桌子上曾经沾过杜程的口水，他说什么都要选择彻底挪桌子，而不只是简单搬一下。
楚南星读懂了顾清淮眼底的抗拒，他记得顾清淮有洁癖，让他承受这些确实有些过分。
于是他又掏了掏书包口袋，摸出一小瓶酒精，递了过去：“喏，双重保险。”
杜程已经在前方气到原地爆炸，自己是什么大蟑螂吗，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消杀？
又是湿纸巾又是酒精，顾清淮简直对这张原本的课桌进行了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改造，连桌缝都没放过。
楚南星在一旁看得好笑，心里暗忖：以后顾清淮完全可以去做上门保洁，这清洁能力，比专业的家政阿姨还强。
等擦完桌子，顾清淮才把自己搬过来的书搬过去，分门别类地按照以前的格局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本和人一样横平竖直，一板一眼，丝毫不见凌乱。
楚南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最严于律己的顾大少爷，这身板，这自制力，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顾清淮的动作带动衣服，敞开的校服拉链被带起一阵细小的风，轻轻飘到了楚南星鼻尖。
他耸着鼻子轻嗅了一下，有酒精的刺鼻，湿纸巾的淡淡湿意，还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这香味和顾清淮冷冰冰的气质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柔和的暖意。
用的什么洗衣液啊？怪好闻的。
楚南星刚想开口问一句，可顾清淮收拾完书本，立刻进入了学习状态，低头翻看着新课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只能挠了挠头，转而拿出数学练习册，刷题。
选完同桌、换完位置已经过去了大半节课，楚南星刚做完一面，还没来得及对答案，下课铃便准时响起。
随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准时得像个精准的闹钟。
“走啊，星。”半节课过去，杜程已经和王景达成了单方面的和解，此刻正搭着王景的肩膀，歪歪扭扭地站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就来。”楚南星在练习册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合上书便快步向着杜程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顾清淮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下课吃饭的激动，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顾清淮。”楚南星倏地停下脚步，看着顾清淮那双平静的眸子转向自己，开口问道，“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顾清淮顿了顿，说：“好。”
一行四人便向着食堂走去。
现在整个学校只有高三一个年级上课，刚才等顾清淮又耽误了一点时间，哪怕他们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赶到食堂，也只能排在队伍最后，等着吃残羹剩饭。
来不及犹豫，楚南星当机立断做了分工：“顾清淮，你去打饭，王景，你去打汤。”
杜程立刻跟上，和他配合得最熟练：“我们俩去打菜。”
人类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分工合作，三路齐开花，就算食堂的菜所剩无几，早点去也能从紫菜蛋花汤里捞出点沉淀物。
杜程还发挥了他那套“脸皮厚”的本事，对着食堂阿姨露出无辜又期盼的眼神，那模样让阿姨都不好意思手抖，餐盘里的菜被打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顾清淮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在食堂吃饭，也是第一次一次性打四个人的饭。等他艰难地研究了一下“四大碗饭”的摆放方式，端着沉甸甸的米饭来到餐桌旁时，楚南星他们早已早早坐好，眼巴巴地等着了。
楚南星一看见他端着饭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身旁的空位置，语气急切：“快快快！坐这里！”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手里的碗。
他等这碗饭等太久了，没有米饭单吃菜，实在没什么滋味。
顾清淮依言坐下，手里的碗还没完全放下，就被瓜分了大半。
楚南星带着他融入了这个小圈子，虽然顾清淮话不多，但大家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之间，何须客气。
桌上摆着四个餐盘，整整齐齐八个菜，其中一个餐盘里的土豆炖牛肉和清炒时蔬是不辣的，被楚南星特地放在了顾清淮面前。
一桌四个人，就属杜程吃得最狼吞虎咽。其他人第一碗饭还没吃完，他已经放下第二个空碗，打了个满足的嗝，瘫坐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饱了，彻底饱了。”
王景哼了一声：“猪八戒。”
楚南星吃完大半碗饭，却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看眼前的菜，才发现这顿饭自己光顾着吃肉，完全没吃青菜。
杜程是狂热的肉食爱好者，打菜时全挑的肉，除了顾清淮面前那盘蔬菜，而此刻那盘菜离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诶。”楚南星轻轻戳了戳顾清淮，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顾清淮看着面前的餐盘，沉默了三秒，没有说话。
不会吧，连点青菜都不能分给他？楚南星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错付了”的失落感。
下一秒，顾清淮动了。他伸手握住餐盘的边缘，将盘子一百八十度调转了方向。
原本的格局是：楚南星坐在顾清淮的右边，而餐盘里的青菜在顾清淮的左手边。
现在盘子一转，青菜的方位正好来到了两人中间。
楚南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顾清淮了。刚才那沉默的三秒，他根本不是犹豫，而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分菜最方便。
这也太贴心了吧！简直是超级无敌好男人啊！
“谢谢你！”
楚南星心里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乐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嗯，真甜。
碳水、蛋白质、维生素，一顿不吃都不行。
四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或多或少都添了第二碗饭，连汤汁都被裹得干干净净，比狗舔过的食盘还要锃亮。
不然怎么说饭桌上好谈事，食堂的饭桌也一样，最能拉近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