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高三的 ...
-
高三的体育老师向来体弱多病，这几乎是历届高三生心照不宣的传统。
但高三三班这个星期一的下午，格外幸运，体育老师状态在线，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半分病容。
三中的操场是经典的红塑胶跑圈配绿塑料草坪，此刻操场上满满当当，挤满了上完课的、即将上体育课的各个年级学生，喧闹声混着风，在空气里飘着。
“先围着操场跑三圈……”三班体育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底下瞬间接二连三响起一片唉声叹气，顺带着，无数只手像海胆一样竖了起来。
“老师，能不跑吗？”
“老师，我腿受伤了！”
“三圈真的太累了，会死人的！”
“哔——”
身形高大、穿黑色卫衣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又利又长的口哨，那声音尖锐得像天边传来的讯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
口哨声终究战胜了满场的哀嚎。
黄老师面无表情，巡视一圈，语气极有威严：“跑完三圈，自由活动。”
此话一出，欢呼声立刻炸开。刚才还喊着腿伤的人瞬间精神抖擞，纷纷嚷嚷：“老师万岁！”“老师您太好了！”
黄老师笑着没说话，看着他们老老实实地跑完圈，才原地解散。
都到高三了，体育课上一节少一节，谁也没指望靠这四十分钟锻炼去体考，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多余精力锻炼。
本来读书就烦闷，体育课自然是唯一的放风时间，用来放松心情再好不过。
黄老师从主席台前的台阶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他打开盖子，吹散蒸腾的热气，惬意地轻抿一口，随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台阶上看起了热闹。
“星啊！”
杜程远远从储藏室方向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两个羽毛球拍，冲楚南星大喊：“看我，我抢到了！”
他一溜烟跑到楚南星面前，气喘如牛，献宝似的举着球拍晃了晃。
星期一上体育课的班级本就多，学校的老旧器材又少，狼多肉少的局面下，每次抢夺器材都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
杜程也乐得参与其中，他魁梧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拦住几波抢器材的人，从置物架最高层取下了两副落了一层灰的球拍。
楚南星接过其中一支，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花。他眼神一凛，喊着“杜程”，球拍却直直朝顾清淮刺去，来势汹汹。
杜程吓得浑身一颤：“？”
顾清淮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羽毛球拍不闪不避，眼睫轻轻垂下，在面中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向来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得笔直，金属拉链卡在锁骨中间的凹陷里，刚刚好。
楚南星恰好让球拍的阴影停在顾清淮的领口，手腕轻轻一动，拍边挑着那枚金属拉链翻了一下，发出细小却清脆的声响，像挑得他耳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直直伸着右臂，保持着这个姿势，挑眉道：“顾清淮，来啊。”
楚南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球拍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轻、极圆滑的一颤，对应着顾清淮喉结的一次滚动。
杜程抢了两副球拍，本想拉着王景一起打双人混打，可王景死活不肯。哪怕杜程扯着他的领子，他也誓死不屈，怀里紧紧抱着翻出毛边的英语单词册，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固执地重复：“我不！”
杜程无奈地松了手：“好吧。”王景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回头恨恨地瞪他：“呸，粗鲁。”
“行了行了。”楚南星笑着看他们闹，举着拍子朝操场喊，“还有人想打羽毛球吗！”
“我来我来！”陈妍在八百里外舞着手示意，声音又脆又亮。
楚南星立刻挥手让她过来。
陈妍拉着好闺蜜罗佳柔就冲了过来，她想打羽毛球，却苦于没人陪、没抢到器材，此刻更是感激得不行：“谢大侠收留！”
“你不玩？”楚南星看向罗佳柔。
罗佳柔连连摆手，细声细气地说：“我不玩，你们玩吧。”活脱脱一副林妹妹的姿态。
“来！我们来！”陈妍接过球拍，眼里瞬间燃起熊熊战意，已经摆好姿势，准备暴扣。
四个人两两分组，杜程和陈妍，顾清淮和楚南星。
站好位置，楚南星挥了挥拍子：“来咯。”
一开始，四个人打得都比较拘谨，只是互相试探实力，你来我往，接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失误。
可随着战局推进，各自的优劣势渐渐显露出来。
杜程完全是个武将，打球全凭蛮力，毫无配合，陈妍不仅要防对手，还要警惕队友的“暗算”，忙得焦头烂额。
反观楚南星和顾清淮，度过磨合期后，配合瞬间熟练起来。楚南星在前，顾清淮在后，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整个场地守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直到楚南星险险接住一颗球，擦边过线，战局彻底乱了。
陈妍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被汗水浸湿的短发贴在脸颊边，她对着杜程怒吼：“你会不会打？一直往旁边看什么呢！能不能行了？！”
“我怎么不会了？”杜程也不甘示弱，在他看来，要不是陈妍碍手碍脚，他完全有一打二的实力。
“你会打？会打个屁？”陈妍气得直跺脚，怎么就遇不到楚南星和顾清淮这样的队友。
“那单挑！”
“单挑就单挑！”
二人吵吵嚷嚷地往操场另一侧的空地走去，干脆利落地把对手丢在身后，眼里只有“赢过对方”的决心，吵闹声也越来越远。
双打队伍，顷刻间分崩离析。
楚南星看向顾清淮：“顾清淮。”
顾清淮应声：“嗯？”
楚南星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笑意：“我们单打！”
说着，他便往场地对面走去，那是杜程刚刚站着的位置。那边刚好在树荫下，没什么阳光，而他这边则被阳光直射，不刺眼，反而暖洋洋的，像裹了一层柔软的绒毛。
刚刚配合得太顺利，楚南星只当是热身。此刻他盯着对面迎风而立的顾清淮，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斗志，瞬间像干柴撞上烈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少年本就争强好胜，何况是和顾清淮这种处处针锋相对的对手。
最初，两人还是球场惯例，懒洋洋地打着高球，球在空中慢悠悠飘来飘去，不过是随便比划两下，权当放松。
可随着球一次次碰拍，节奏被拉得越来越快，羽毛球在空中穿梭的速度快得惊人，近乎化作一道白色的激光。
球与球拍接触的刹那，总会发出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尖锐得像划破空气的利刃，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楚南星握着拍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光亮炽得烫人，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十足的力气，非要和顾清淮分个高下。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最后一球擦着顾清淮的拍边落地，砸在塑胶跑道上，滚出了老远。
楚南星将球拍贴着手臂向后折起，冲顾清淮扬了扬下巴，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掩不住刚运动完的潮红，语气带着得意：“我赢了。”
最后一球，定了胜负。
“你赢了。”顾清淮丝毫不避楚南星的目光，他的状态也不比楚南星好，这场对决耗费了他十成十的力气，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缓慢地平息呼吸。
“走了。”楚南星把球拍都递给杜程，率先转身。
“回去上课咯。”
操场上的班级队伍散了又聚，这片操场永远不会缺少热闹的身影。
回到教室，杜程立刻扭过头，朝楚南星招了招手。
“怎么了？”楚南星走过去，心里嘀咕，杜程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过来点。”顾清淮就坐在旁边，虽然没看他们，但杜程总觉得他能听见，便压着声音，招呼楚南星低头说悄悄话。
“麻烦。”话虽这么说，楚南星还是将头探了过去，两人凑得极近，差点一起跌到过道里，离顾清淮只有一个桌子的身位。
杜程像做贼似的，左右观察着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敢开口。
等得楚南星都快不耐烦了，他才扭扭捏捏地说：“星啊，我这辈子没拜托过你什么事。”
楚南星一听就知道没好事，翻了个白眼：“你昨天才求我帮你抄答案。”
杜程一噎，死搅蛮缠：“那是求答案，我现在求你这个人，能一样吗？”
“一样，不帮。”楚南星干脆利落地拒绝。
杜程抓心挠肝地拽着楚南星不放，非要他同意：“帮我个忙，给你带一个星期的饭团。”
“一个星期？”楚南星一脸不屑。
杜程一咬牙，加码：“十天，不能再多了。”
楚南星依旧不动如山，淡淡吐出一个词：“半个月。”
“半个月？！”杜程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二十天。”
“行行行。”杜程没辙了，“半个月就半个月，不能再多了。”
“说吧，要我帮什么。”楚南星动了动脖子，再低头，脑袋都要栽进地里了。
杜程瞬间转怒为羞，声音压得更低：“今晚陪我送份情书。”
“情……书？”
两个字刚出口，楚南星猛地抬头，被桌板狠狠顶了一下，书字被痛得咽了回去，眼眶红了一瞬。
“哎呀你怎么了？”杜程一脸担忧地摸着他的头，“你可答应我了。”
楚南星一脸菜色地拍开他的手，揉着头顶：“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终究还是没拒绝。
顾清淮听到那清脆的一声响，下意识地想起身询问楚南星，但没想到杜程快他一步，刚刚前倾的上半身又坐了回去。
只依稀听得今晚，情书等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