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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开学第 ...

  •   开学第一天的繁忙是虚伪的轻松,第二天各路老师们终于有空腾出手来,收拾没好好写作业的同学。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小老头,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勾着腰,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往日向来和气的他,今天什么也没说,台下还叽叽喳喳吵着的同学,便立刻自觉闭了嘴,威慑力堪比刀架在脖子上。

      李夫子第一句话只要不是“同学们好”,那一定要夹起尾巴乖乖做人,不然语文老师的嘴皮子可不是盖的,下课把你拎到办公室,能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地球毁灭。

      关键是每一次的训诫还都不重样,曾经有同学慕名已久,特意犯错挨批,可在李夫子口若悬河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也只能铩羽而归。

      “我看看,是谁没按时完成作业。”

      李夫子将名单拍在讲台上,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多少人的忐忑,个个都伸着脖子张望。

      “不求你们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把每一张卷子写完,但满篇都是空白,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完,他手又往桌上一拍,彰显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声音在空气里传播能杀人于无形。

      好好做作业的自然一脸神气,没做完的自己心里也清楚,却还是不死心地张望着,企图能成为李夫子老花眼下的漏网之鱼。

      楚南星和他的同桌一看就是完成得非常好的那一类人。

      “楚南星!”

      “到。”楚南星举起手,字正腔圆地应了一声。

      “站到后面去。”李夫子没想到,他最得意的门生,竟是第一个打他脸的,满篇白卷说的就是他。

      “哦。”楚南星面上没有一丝被批评的尴尬,十分坦然地向后推开椅子,卷着课本便站到了教室后面,和另一角的垃圾桶遥遥相对,他不想闻臭味。

      “顾清淮。”李夫子接着点了上次期末考语文第二名的名字。

      “你……唉……”李夫子唉了半天,恨铁不成钢,“你也站到后面去。”

      顾清淮没说话,默默站起来,贴着楚南星站到了墙边。

      杜程听见自己身后的年级第一和第二接连被批评,心里顿时涌上无尽的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命运的铡刀,仿佛正高悬在他的头上,随时都会要他狗命。

      一加一的效果绝对大于二。同学们看着后面站着的两人,就像看见了被贬下凡的神仙,一句话不说,只凭眼神就传达了一万字的惊叹。

      年级第一也要罚站!

      乃至于李夫子后面点到其他人的名字时,大家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活像是去接受一份荣誉。

      高中时的乐子便在于此:自己一个人被罚是尴尬,两个人被罚是陪伴,年级第一陪着你,那简直是光荣。

      尤其是平日里从未被批评的好学生和你站在一起时,内心的勇气会被无限放大。反而是还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如坐针毡,只觉得屁股底下犹如烈火灼烧:我为什么要好好做作业?

      一张名单念下来,李老头看着空了大半的教室,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高三吗?还看得见墙上贴着的倒计时吗?”

      “寸金难买寸光阴,多考一分,超越千人。”

      ……

      李夫子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妄图以一人之力唤醒祖国的花朵们,不说朝着太阳生长,起码不要躲着雨露。

      坐在第一排的同学默默翻开书,立在面前,半伏着身子,挡住从前排而来的“甘霖”。

      楚南星和顾清淮站在一块儿,他拿着语文书,就是为了这一刻。随便翻到不知道哪一页,双手捧起,刚好挡住嘴巴,微微倾着身子:“顾清淮,你也没做啊。”

      顾清淮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他没带书,不方便说话,只不咸不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他越不想说话,楚南星反而越是来了劲:
      “你怎么也不做呢?”
      “你不是可喜欢语文了吗?”
      “诶,你看李夫子,是不是有点像这个。”

      楚南星递过来的书页上,是某首古诗旁边的诗人画像,干瘦的脸颊,泛黄的皮肤,和台上的老师确实有几分神似。

      “你早上吃的什么?”

      “中午还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楚南星越说越起劲,不知不觉间,和顾清淮站得越来越近。

      顾清淮站得笔直,眼神专注地望着讲台,一心二用,除了不能回答他,听得倒是十分认真。

      一颗从天而降的粉笔头,精准打击到了楚南星。

      “你们两个,出去站着!”

      李夫子抬手指着门口,忍无可忍。不好好写作业,站到后面还要讲话,简直是目无尊长!

      楚南星把粉笔捡进手心,袖子一遮:“这就走,这就走。”

      顾清淮很自觉地成为两个之一,跟着他从后门出去,站在楼梯口。

      这里进可看见教室内李夫子的情况,退可观察课间室外巡查的老师,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一颗粉笔炸走的不只是楚南星,还炸懵了杜程。

      他正趁着李老头转头板书的时候一步一挪,就为了靠近他兄弟。

      可一眨眼,他兄弟呢?!

      他那么大个兄弟,怎么跟着顾清淮跑了?

      “喜欢。”

      “不想做。”

      “是有点。”

      “茶叶蛋。”

      “去。”

      顾清淮像是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一板一眼地吐出字。

      ?

      楚南星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在教室里不方便说的问题。

      人机模式的顾清淮,莫名有几分可爱。

      楚南星笑道:“好,那我们等会下课快点……”

      教室里就传来李夫子指桑骂槐的声音:“不学习的同学,不要打扰想要学习的同学。”

      教室里除了讲课声几乎一片寂静,一堵墙外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楚南星立刻噤了声,冲着顾清淮拉上嘴巴的拉链。

      再一再二不再三,不能再不给李老头面子。

      楚南星翻开语文书的扉页,掏出袖子里的粉笔,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顾清淮转回头,视线落在面前的栏杆上。

      建校多少年,这根铁栏杆就陪了学校多少年。

      在时间、雨水、阳光的侵蚀下,原本黝黑光滑的栏杆被啃出一片片坑洼,盛着昨晚的露水,映出他们俩的身影。

      弯曲的水面产生了扭曲,穿着校服的少年转着圈,奇异地缠着、扭着,分不清你我。

      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顾清淮又转头看他。

      楚南星“唰”地一下将书页打开,扉页上是一个简陋却大大的笑脸:?? ?

      线条加粗、加粗、再加粗,弯得像条小蛇。

      书上是笑脸,书后是楚南星一模一样的笑脸,顾清淮的唇角也悄悄勾起了同样的弧度,少有的苹果肌挤压着眼尾,干净又单纯。

      顾清淮笑,楚南星笑得更欢。

      三楼走廊口,高大的梧桐树半掩着阳光,两个身高相仿的少年相视而笑,无声却快活。铁栏杆上的水光映在校服胸口的徽章上,亮晶晶的,像一颗洁白跳动的心。

      若干年后,楚南星想到这一幕,只觉得这是他人生中色彩最鲜艳的时候。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愈发清晰,就像河岸被水流冲刷的青石,油黑而富有光泽。

      下课铃声响起,李夫子从不拖堂,到点就走,这一点在同学群里广受好评。

      他目不斜视,略过门后站着的两人。

      “老师好。”

      楚南星和顾清淮保持着目送的姿态,一直送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楚南星时隔半个小时,终于回到了亲切的教室。

      杜程正坐在原地,手里捏着个纸团,以一个投篮的姿势,眯着眼,稳稳将纸团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切。”他的同桌用余光表示不屑,“装什么?”

      十天寒假带来的若有似无的隔阂,在这么一次共同“作战”里,烟消云散。

      “楚同学,我能问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吗?”
      回座位几步路的功夫,楚南星被拦下来,回答了两道数学题、一道化学题。

      慢了半步的同学没赶上,她拿着卷子,试探性地看向顾清淮:“顾同学,我……”

      “这样,然后再这样。”

      顾清淮接过试卷,徒手画了两条辅助线,“懂了吗?”他看着眼前的女生。

      陈妍抱着卷子,听得云里雾里,但往日冷淡的顾清淮愿意开口讲解,已让她感激不尽,再做不出来,只能怪自己脑子不够用。

      “懂了懂了。”陈妍忙不迭道,如获至宝捧着学霸的手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自行开悟。

      直到上课铃响起,才算是真正解救了他们。

      这一节课,楚南星坐得稳稳当当,理直气壮。
      化学作业,他可是用心做的。

      但老胡乃是多年班主任,再差的班也带过,区区寒假作业根本不能让他动容,也懒得处罚,不咸不淡说了两句,便轻轻揭过。

      班级里,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第三轮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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