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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杰
铁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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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渊把林子星扶到墙边坐下，才转身去看那个少年。少年靠着门边的墙，左腿扭曲着，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头看着许渊，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赶我走……”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什么都不拿，就躲一晚……”
“先别说话。”许渊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左腿。
少年疼得闷哼一声，却没躲。
“闭合性骨折，错位不算严重，就是拖太久了。”许渊抬头扫了一圈屋内，“你在这等着。”
他起身走向厨房。林子星靠在墙边，闭着眼，脸色还是白得吓人。许渊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一股浑浊的水流了出来。等了几秒，水渐渐变清。许渊找了个破碗接满，端出来递给林子星。
“喝水。”
林子星睁开眼，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
许渊又接了一碗，端给那个少年。少年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他低着头，拼命往嘴里灌，喝得太急，呛得直咳。
“慢点。”许渊说。
少年咳完，抬头看他，眼眶红了。
“谢谢……”
“叫什么？”许渊问。
“阿杰。”少年吸了吸鼻子，“我和同学走散了……被影鼠追……从楼梯上摔下来……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许渊没接话，起身往后院走。推开后门，院子里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菜，翠绿的，在灰蒙蒙的废墟里格外显眼。他蹲下揪了一把，回到屋内。
林子星已经缓过来一点，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野菜。
“马齿苋。”林子星说，“无毒。”
“我知道。”许渊走进厨房，找了个破锅，把野菜扔进去，加水，点火。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狭小的厨房。
阿杰靠在门边，看着那点火光，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两天没见过光了……”他小声说，“一直躲在黑的地方，不敢动，不敢出声……”
许渊没回头，只是往火里又加了一块木片。
林子星站起身，走到阿杰身边，蹲下。他轻轻撩起阿杰的裤脚，检查那条扭曲的腿。阿杰疼得发抖，却没敢动。
“别乱动。”林子星声音很轻，“等会儿给你固定。”
阿杰用力点头：“林哥，我听你的。”
许渊在厨房里听到这句，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星蹲在阿杰身边，侧脸安静，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没说话，回过头继续煮汤。
汤很快开了，野菜的香味飘出来。许渊找了个破碗，盛了一碗，端给阿杰。
阿杰接过碗，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那碗清汤，眼泪一滴滴掉进碗里。
“吃吧。”许渊说。
阿杰点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许渊又盛了一碗，端给林子星。林子星接过，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许渊已经转身回了厨房，给自己盛了最后一碗。
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喝着汤，谁也没说话。
喝完汤，许渊起身去储物间翻找，找到一个破旧的急救包，里面还剩半卷纱布、一小瓶碘伏。他拿着这些东西走到阿杰身边，蹲下。
“可能会疼。”他说。
阿杰咬着嘴唇点头。
许渊按住他的腿，用力一拧——咔嗒一声，错位的骨头回了正位。阿杰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死死咬着嘴唇没喊出来。
许渊拿过碘伏，倒在他腿上的伤口上。阿杰浑身一抖，还是没出声。
林子星递过几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木条。许渊接过，用纱布把木条绑在阿杰腿上，固定好。
“三天别动这条腿。”许渊说。
阿杰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许哥……谢谢林哥……”
许渊没说话，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黑雾越来越浓。
“今晚在这过夜。”他说，“我守上半夜，子星守下半夜。”
阿杰小声说：“许哥，我也可以守……”
“你的腿不允许。”许渊打断他。
阿杰闭嘴了。
许渊在门边坐下，钢筋横在膝上，盯着门缝。
林子星靠到另一边的墙上，闭上眼睛。
阿杰缩在角落里，裹着从储物间翻出来的破旧毯子，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夜色渐深。
服务站内安静得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
许渊侧头，看向林子星。
少年靠墙坐着，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火苗早已熄灭，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许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那一幕——林子星站在废墟里，闭着眼，那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来，那东西僵在半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之后，林子星的脸色就再也没缓过来。
许渊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门缝。
后半夜，林子星准时醒来。
“换我。”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许渊没推辞，靠到林子星刚才坐的位置，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身体像散了架。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
林子星蹲在他面前，指尖距离他额角的伤口只有几毫米。少年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微微蹙着眉。
许渊没动。
林子星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额角，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弱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渗进来，很轻，很慢，伤口处的灼痛感一点点消退。
几秒后，林子星收回手。
许渊睁开眼看着他。
林子星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回门边，继续守着。
许渊抬手摸了摸额角。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他看着林子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天亮之后，许渊起身去后院又揪了一把野菜，煮了一锅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