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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心动 童靖语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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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辗转上了最后一班车,穿着欧禾校服的人明显便多了起来。
已经站了很久,一路上没有过座位,只有这一辆他们上的早,抢到后排的两个位置。
童靖语明显已经对坐公交车这件事失去了兴趣,他前天没睡够,昨晚又因为刚和好别别扭扭地聊了半宿的天,眼下又倒了两班车。他本就娇生惯养,眼下更是乏盹累极,蔫蔫的,像半死不活的花苞,趴在林路禹肩头汲取着养分。
他很少有这样失去活力的时候,林路禹有点心疼,只能不停地看时间,看站台名,几次想开口说要不下去打车吧,又犹豫着收回,担心给童靖语不好的榜样。眉心忧郁的皱起,纠结着孩子的教育问题。
公交引擎再次轰鸣地奏响,摇摆着在行路中前进,刚刚的车站又上来了几个学生,留着寸头的瘦高男生刚刚刷完卡,忽有所感,望过来,愣了愣:
“会长?”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走近了两步,才确定地招呼:“……真是你啊,早上好,好巧啊,不过你家过来不是坐这一班车吧?”
是陈边齐,他们同窗了五年多,现在也是学生会的轮值督导成员之一,也算有一点交情。
他和网络上的差别很大,现实里的他是个相对话比较少的沉静闷骚小少年。
林路禹朝他点点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解释:“今天不是从自己家出发。”
陈边齐点点头,并不过多追问,只越过人群又向着他走了几步,他想聊聊学生会督导排班表的问题——他刚谈了对象,是地下情,想换一下时间表,周五不执勤,好和女朋友去约会。
但走近了才看见半趴着的童靖语,嘴边的话顿住了,吃惊道:“童靖语?你在这干嘛?”
童靖语没了精神,漂亮的眼睛像看sb似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达了鄙夷。
林路禹拍了拍他,声音很轻:
“小语,要有礼貌。”
童靖语没什么劲儿地抬了抬手,回答:“我在这坐公交车。”
陈边齐:“……”
这下他也觉得自己sb了,尴尬笑了笑:“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坐公交车?”
这下童靖语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我要去上学。”
陈边齐:“……”
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一时词穷,搜肠刮肚也无话可说,只能挠了挠脑袋。
不禁心下暗生猜测…………难道……难道是家道中落?
可童靖语是一个初中时同学患癌搞募捐都能大手一挥捐三十万的主,再怎么破产也不至于来跟他们挤公交吧?而且前天不是还发了上万元的见面红包吗?
在一旁观望的蒋艺听到这憋不住了,回过头,她和童靖语小学就认识,前面多少能察觉童靖语情绪不高,便一直没有开口打扰:
“靖语,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没坐自己家的车,是出什么事了吗?”
童靖语:“嗯。”
依旧兴致不大,但听出话中的关心,他的态度变得礼貌了一点。
蒋艺愈发担忧:“是家里出事了吗?”
“嗯。”
蒋艺蹙起眉头,不知该不该问,犹豫着:“是……怎么了?方便说吗?”
童靖语平静道:
“我妈走了。”
众人:“!!!”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真的假的?”
“走了?是我理解的那个走了吗?”
“真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不可能吧?”
“他这个语气是真的走了吧?”
眼角余光观望这边的同学们顿时哗然,就算不是同班也多少对这个小混血的家世有所耳闻,爆炸消息瞬间引发讨论,刹那间嗡嗡声不绝于耳。
林路禹:“……………………………………”
童靖语依旧昏昏欲睡,蛮不在乎,全当耳旁风。
林路禹本想着鼓励童靖语和同学们多社交,尤其是女同学——虽然心底万分不愿,所以一直没有出声打断他和蒋艺的交谈。
但此刻不得不开口,澄清着:
“他妈妈昨晚出差了,我昨晚正好去他家拜访,今天就一起来上学了。”
围观的同学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同学们是清楚他们青梅竹马长大的事儿的,也知道前两年他们闹掰,但默契地没提,怕童靖语寻仇。
其他班的同学就不一样了,窃窃私语的话题顿时就从童靖语他妈走了到两人之间不得不提的关系。
“我听说……”
“对……好像是……家族利益……”
“……不是世交么……”
“……反目成仇……后来……”
“……心软了吧……所以旧情复燃……”
林路禹向来耳聪目明,听到些风声,眉心微微一蹙。
他余光看见童靖语靠在他肩膀,眼睛已经半阖上,虽然他平时经常把人的话当耳旁风,但他还是不希望他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便伸出一手轻轻笼住童靖语耳朵,视线望向周围,眉心紧拧着咳嗽了一声,权作警告。
周围的同学们立刻便安静了几分,整个车厢一时显得有些静寂,只剩下公交车引擎的猎猎轰鸣。
窗外车流如织,伴着呜嗖作鸣的喇叭声,在早高峰的公路上汇集,涌动在这座城市的脉搏之中。精疲力尽的童靖语没反应过来嘈杂声响的陡然单薄,却在半梦半醒间敏锐的察觉耳朵忽而覆上的一阵酥麻。
有人在碰他的耳朵。
他颤着睫毛,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林路禹感受到手下细微的动静,便也垂下眼。
阳光从窗外斜斜淌过,透过他纤长的睫羽,投下浅浅的影。碎金洒在他玻璃珠似的瞳仁,似有春风暖意浸透,温柔的望着他:
“怎么了?”
他的声音同样温柔,是暌违又重逢的熟悉,但悖于离别以前。是因为过了变声期的缘故,显得低沉又磁性,多了一丝与两年前不一样的味道,眉眼也更为深邃俊逸,介于少年意气与成熟之间。
童靖语看着他,明明脸还是那个脸,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隔了两年多而已,关心的话语,态度,依旧如同以往重复过的千千万万遍。
但很突兀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倦意突然就消弭了。
机械电子声的语音播报适时响起,字正腔圆:
“……前方到站,景康欧禾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欧禾的同学们纷纷起身,准备好下车,但童靖语没动。
“我好像不舒服。”童靖语有点惊慌地捂着胸口,小声道。
林路禹一愣,倏而也紧张起来,“怎么了?怎么不舒服了?”
“我,我心跳好快,我是不是要猝死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焦急的:
“完了,完了,我的家产要便宜给童靖笙那个弱智了。”
林路禹担忧地贴近,伸手捂着他胸口,感受心跳:“是有点快。”
他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是不是因为衣服湿了没第一时间换,发烧了?”
他指的是昨天那场雨,不敢说的太明白,怕童靖语联想到两年多前的那个雨夜。
童靖语拿头顶他的手,完全没想到那么远,只生怕自己的家产真的便宜那个脑残,急道:“那你看看,是发烧吗,是吗?”
林路禹感受了一下,体温是正常的:“应该没有。”
他想到一个可能:“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迟了,睡眠不够。”
他垂下眼眸,有些自责道:“…都怪我。”
什么时候说不好,非要追回家大晚上说,明明以后都是同班同学,时间还那么长。
只是两年多实在太久,思念无处遁形,他克制不住内心接近的渴望,也受不住周原亲昵的刺激。
公交车后门口的同学们纷纷竖起了耳朵,震惊的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下车的速度一个比一个慢。
童靖语眨眨眼,时间向前推移着,他慢慢觉得好受了一点,放下了心来,也有心思宽慰挚友:
“没事,今晚早点睡,可能是前天也没有睡够,昨晚又睡得太迟了。”
“好。”林路禹摸摸他脑袋,补偿似的安抚他:“晚上再给你下面条吃,多煎两个蛋。”
童靖语眼睛一亮,以前林路禹是他闹破天都不肯给他连续两天吃泡面的,怕不健康,可偏偏他做的最好吃。他瞬间点头,乖巧的答应。
他看着林路禹担忧中透着温柔的眼神,只觉得心脏跳动愈发平缓,趋于安定,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