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公交 “但是我结 ...
-
雨濯春尘，天空晴朗，白云像浣洗过的轻纱，柔软的飘在天边。
尽管分别了两年两年五个月又一天，但过往十五年的情谊不是假的，仅仅一个晚上，向来厚脸皮的童靖语就又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林路禹无微不至的照顾。
童靖语坐上餐桌，正啃着欧包默不作声地在看电视，是他哥哥童靖笙新出演的玄幻电视剧，女主是个傀儡师，潜伏在男主身边伺机夺权，前期是小白花，后期白切黑，长得很漂亮，柳叶眉杏仁眼。
林路禹在一旁给他收拾书包，把里面的剃须刀剪刀和小喇叭拿出来，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正安静喝牛奶的童靖语，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成了：
“我听班上同学说，笙哥和这个女主在传绯闻。”
童靖语想了想：“那应该叫丑闻吧。”
林路禹：“……”
林路禹收好书包，走上前给他递上擦手巾，接着道：“笙哥是要谈恋爱了吗？”
童靖笙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包，接过擦手巾，轻描淡写道：“女主炒作而已，我哥哥不想炒，他喜欢小冉姐姐。”
小冉姐姐——谢冉，是张华涛公司合作律师事务所里的律师，能力极强，容貌更是出众，深受童靖语的喜爱。
林路禹乍然听闻惊天八卦，嘴角一抽，但久别重逢，他也不想太过说教——就像童靖语同样更甚从前的听话，但看了看童靖语完全不当一回事的表情，还是不得不略带着犹豫轻声开口：
“小语，在外面的话……不能说这个。”
童靖语擦干净手，无所谓地点头：“哦。”
林路禹放下心来，童靖语大多时候是非常说话算话的，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6：31，这里去学校大概八公里，早自习是七点二十，时间还算充裕。
昨天在童靖语的拒绝下，小郑，也就是童靖笙的笨司机，没再留下负责这周的接送，连夜驱车去投奔童靖笙了。
林路禹点开打车app搜寻地址：“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叫车去学校。”
“等等。”童靖语闻言，一把拦住他的手，“不要叫车。”
林路禹顿住，看着他们皮肤相触的地方，睫毛颤了颤：“……怎么了。”
“我要坐公交。”童靖语没察觉，很认真的看着他：“我要体验一下你离开我这两年的人生。”
林路禹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什么人生？”
童靖语郑重道：“穷鬼人生。”
林路禹：“…………”
林路禹哭笑不得，猜到对方是因为他家破产的传闻，只能说：“……不至于，打车钱还是有的。”
童靖语看他一眼，摇摇头，貌似很懂地摸了摸那把破烂缝补的彩虹雨伞，一脸尽在不言中的心疼与惋惜。
林路禹：“………………”
他不喜欢在外面露富，但童靖语从来没坐过公交车，他担心他受不了那个环境，更不想童靖语是为了他而委屈自己。
他叹了口气：“真没事，我坐公交只是因为新路线直达我家门口，很方便。”
他选择展示一波自己的财力：“我爸妈每个月都会给我零花钱，一次最少都有两三万。”有时候有什么想买的，三五万也会给。
中学生里这零花钱数额绝对算在金字塔尖了。
童靖语却更震惊了，眉头紧蹙地指责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很明显童靖语以为他在卖惨。
林路禹：“…………”
但这两年多成长了不少的他害怕伤害林路禹的自尊心，立马贴心的表示：“没关系，很有钱了，你十年不吃不喝还是能买得起我在伦敦其中一套房子的其中一间厕所的。”
他安慰道：“我听说很多人存一辈子都买不起。”
林路禹：“…………………………”
这下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内心承认了中产阶级在童靖语面前和无产阶级没有任何差别，世俗所谓的小布尔乔亚在童靖语这个旷世魔童兼财阀世家最受宠小少爷的眼里根本等同于乞丐。
童靖语走到门口，转头看向他，目光亮闪闪，满怀着斗志昂扬：
“走吧，我们去坐公交车，我查过攻略了。”
童靖语明显现在对乘坐公交车充满了兴趣。林路禹有点无奈，但还是顺从的笑笑：“好，走吧，我们去上学。”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上过学，但一切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唯独不同的是现在乘坐的交通工具，让人从如同过往五千多个日日夜夜情景再现的恍惚中，生出一丝和从前略微不同的奇异感受。
童靖语新奇的看着他刷码乘车，仿佛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字正腔圆的语音播报响起：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十一路公交车……”
童靖语更新奇地拍拍他，“我生日诶。”
林路禹护着他往里走：“我知道，我记着的。”
“本车开往海洋馆……”
童靖语又拍拍他：“我们什么时候也去海洋馆么？”
他们曾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在特罗姆瑟观过鲸，在大溪地冲过浪，也在雷克雅未克追过极光，景康本地的很多著名景点反而没有去过。
林路禹想起什么，忍俊不禁：“你承诺不跳水里装自己是真鲸鱼我们就去。”
童靖语眨眨眼：“那都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你现在也还是小朋友。
他微微笑开，却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拉了他一下，避开身后挤身贴上的人群。
“…………车辆起步，请坐稳、或扶好……”
车辆开动，车身摇晃，童靖语听到语音播报提示，赶紧听话地一把薅住林路禹的校服领带。
林路禹猝不及防被勒的喘不过气，咳嗽闷呛几声，童靖语赶紧松开，有些不知所措。
林路禹一手抓着拉环，虚环着他肩膀的另一只手下滑，扣住他的手腕，轻轻牵着他。
“……前方到站，花海公园……”
童靖语反手握住他，两个人成了掌心对掌心。
林路禹的身体猛然一僵，掌心传来细密绵长的酥麻，蔓延衍伸至头皮都有些发紧。
童靖语道：“我们今年春游也去公园吧，或者海洋馆也可以。”
林路禹声音干涩紧绷，但面上还是故作云淡风轻：“景康的高中基本从高二开始就没有春秋游了。”
童靖语点点头，不太当回事：“没事，我来搞定。”
林路禹：“……”
有不好的预感。
林路禹回过神，轻咳一声：“我去说吧，学生会可以组织活动，我来和老师沟通。”
童靖语哦了一声，他只要目的能达成，过程向来是无所谓的。
公交车疾驰驶向下一站，早高峰的喧闹充盈整个车厢，电子机械的女声响起，穿插在人群嚷杂里：
“……请您主动将座位让给老弱病残孕，及抱小孩的乘客，以保证他们的乘车安全，谢谢您的合作。”
童靖语认真听着规则，视线逡巡一圈，眼尖的看到车厢中后位置有一个老头，蓄着长长的胡须和眉毛，搀着拐杖。
他站在一个大妈旁边，大妈戴着时髦的头巾，穿着大红镶花的开衫，正装作视而不见地玩着手机。
老头咳嗽一声，敲敲拐杖，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大妈斜他一眼，侧过身继续玩手机。
童靖语见状，勾勾林路禹的手掌心，林路禹正望着他柔软的发旋发着呆，瞬间掌心一麻，胸腔狂跳，心擂如鼓地垂下头。
童靖语伸出另一手指指他们：“你看，巾帼不让须眉。”
林路禹：“…………”
林路禹：“不是这样用。”
他想解释巾帼不让须眉的真正含义，但童靖语已经从他的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心爱的小喇叭，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林路禹眼前一黑，登时拦住：
“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吵嚷。”
童靖语很听话：
“好，那我音量关小点。”
林路禹:“……”
他拿着喇叭放到嘴边就要录音开始循环播放，那句“请您主动将座位让给老弱病残孕及抱小孩的乘客”即将脱口而出。
林路禹反应飞快，立刻抬手轻轻摁住他嘴巴，无奈道：“小语，我去说。”
童靖语眨眨眼，车辆正好路经在红绿灯口，炫目红光亮起，车辆稳稳停住，林路禹轻轻拉过安静下来的他，走到那个老人面前。
座椅满满当当坐满了人，皆闭目养神或玩着手机，他扫了一眼四周，伸手示意背后醒目的红白色贴纸，道：
“不好意思，这一排是老弱病残孕专座，有哪一位方便的话，可以麻烦给这位老人家让个座位吗？”
有个年轻女孩回过头，低头看了看座位旁的标识，站了起来，朝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啊，没看清是爱心专座，不好意思啊。”
林路禹朝她笑笑，勾出一个礼节性的弧度，眉眼清晰柔和弯起：“没事，麻烦您，辛苦了。”
他的笑容挂着惯常的俊逸温柔，年轻的女孩愣了愣，勾着手指头垂下了头，不太好意思说话。
童靖语眉心微微蹙起，看向林路禹，但他却忽而松开牵着他的手，上前扶住了那个弯着腰拄拐的老爷爷：
“爷爷，您坐。”
老爷爷被他搀扶着入了座，不住夸赞，林路禹朝他清浅一笑，温声道：
“您注意乘车安全。”
童靖语还在几步外看着他，他想走回去，到他身边，但老爷爷不让，拉着他的手，还在不停的：
“诶，你这个年轻人，家长把你教育的真是好！要不是我女儿结了婚，唉……你们倒是挺配的。”
他摇头晃脑的，絮絮叨叨，很可惜的样子：
“你别看我糟老头子这样，我女儿很出息的，现在在美国读研究生，长得又漂亮，又高挑，就是没时间来看我们，结婚又太早。”
老爷爷打量他，拍着大腿摇摇头，又道：“可惜，可惜。”
林路禹对他温和一笑：“您教育的女儿肯定很优秀。”
老爷爷还想再说什么，他只能抱歉地指指站台：“爷爷，我快到站了，您也要注意待会别坐过站。”
老爷爷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他礼貌道了别，转身又扣住童靖语的手腕。
他们还要再换乘一次，幸好站与站的距离不算太长，童靖语一直在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现在下了车，终于开口，有点不满：
“你真的很爱笑，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林路禹轻轻“啊”了一声，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放缓声音道：“有吗？”
见童靖语信誓旦旦的点头，他又弯起眼睛，是很柔软的弧度，望着童靖语：“那可能是因为今天很开心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上学了。”
童靖语心头的不舒坦散了一些，转头又想起刚才老爷爷说的话：
“学生也可以结婚吗？我还没见过我同学有结婚的。”
“年纪到了就可以，和身份没有关系。”他轻声提醒：“小心台阶。”
“哦。”他又看看林路禹，“那你以后会结婚吗？”
林路禹一愣：“我……可能会吧。”
他抿抿唇，“也不一定，我还没谈过恋爱，等以后有正常恋爱经历的时候，可能是会考虑结婚的吧。”
“你觉得什么是正常恋爱？”童靖语追问。
林路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道：“我也还不知道，我目前还没有谈过。”
他沉默片刻，又貌似不经意的，嘴角却绷紧了：
“你呢，在欧洲这两年多，有谈恋爱吗？”
童靖语摇摇头：“没有，不喜欢老外。”
林路禹：“……”
他看了看童靖语搭在额间柔软的淡棕卷发，白皙的肤色衬的他琥珀色的大眼睛愈加明亮，眉骨清俊的立着，典型的欧美少年骨相——国人眼里标准的少年老外。
尽管槽点颇多……
但……
林路禹嘴角略略松开，眉眼再次浮出淡雅的笑意。
童靖语：“但是我结婚了。”
——英国法定婚龄最低十六岁。
林路禹放松的笑意顿时僵住，瞳孔骤缩，嘴角再次绷直，心尖猛地颤动，酸涩弥漫至鼻尖，忍不住就要开口。
童靖语：“但是是在游戏里。”
林路禹唇边的话呛了回去，嘴角一抽，深深地看了童靖语一眼。
童靖语怡然自得地朝他一笑。
林路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