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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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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接下来他要住一个月的总统套房。
他自那次之后再没上过包间更不用说上楼进总套，听起郭子他们说住总套的人没几个，毕竟他们是边界的城镇，几座高楼勉强林立支撑着这个城市的一点颜面，更多的还是矮小的日渐崩坏的老墙头。
天气并不很冷，但尤杨还是有些后悔没把护膝带上来，他的腿受不得凉，今天又是下雨，看来今晚要注定被疼醒了。
凌晨三点，窗外雨水在疯狂敲打着，尤杨蜷着身子听，残腿带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的感官更加敏锐。上牌的第一夜，周遭的陌生环境让他极度不适，时间被他一秒一秒数过去。
恍惚间听见，神说要用□□的疼痛洗去他身上的罪孽，小结巴看着破晓的天空，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远方的火烧云新生一样的热烈，小结巴没等到看见就沉沉睡去。
所幸梦里终于没有了神鬼志异，能让他暂时休息一下。
隔着一条走廊，他为自己挑选的新老板在不到四点的时候就醒了，窗帘没有拉严，流过时间慢慢的渗出这个边城灿烂瑰丽的一角光束，周韶烦躁的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的睡眠一直有很大的问题，换了床睡之后状态更加明显，吃过的安神药也失效了，他就这么叼着烟躺在床上，想了一宿的事情。
可巧的是，白天两个人都沉沉睡着，谁都没醒，直到有人按响门铃，尤杨才起来去开门。
是有人送餐，不过来人不是服务生，而是黄经理。
他本来谄媚的笑容在见到尤杨之后戛然而止，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他想透过结巴这个瘦小的身板看看里面，可尤杨再不济也是有一米七五的个子，比黄经理高出不少，在门口一杵，除了像根杆子，还像一处挡门的栅栏。
“老板没醒。”
看尤杨也是一副刚醒的样子，经理上下扫视他又呲起牙啧啧两声:“这一晚上挺滋润吧？”
尤杨有时候会纳闷，一张嘴巴怎么可以变换那么多不同的笑容。
经理只是想上来献个殷勤，见周韶不在便逮住尤杨絮絮叨叨，无非是什么他和他妈一样，傍个大款都要挑三拣四，又说这位老板是什么玉石大亨话里话外的主旨只有一个——
金主是发财树，一定要傍住。
尤杨想打断都找不到机会。
“黄志刚，舌头不要就去喂鱼。要我帮你吗？”
结巴侧过身去，楼上周韶倚在围栏上，还微阖着眼，他捏了捏眉间，俨然被吵醒的样子。
他声音平静，又翻裹着不耐。
“周总，我是给您来送餐的，您看！”经理拉过餐车向他展示。
周韶对尤杨说：“要不让他滚，要不打到他滚。”
“我马上滚周少，餐您慢用，随时叫我，我马上滚！”
听出周韶不是在开玩笑，黄经理脸色变得极快，想保住自己的舌头，急忙点头哈腰着带上门，归还了一室清净。
“聒噪。”
周韶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平复起床气，尤杨默默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副闷包子样，周韶看着好气又好笑：
“你也刚醒？”
“嗯。早上，没人找，就，会醒很晚。”
周韶听着他温言软语的吐字，余下的那点气也散了。
“黄志刚下次再那么跟你说话你就抽他嘴巴。”
“好，好的。”
“你怎么像个呆瓜一样。”周韶缓过劲来了，准备去洗漱，路过尤杨忍不住把手盖在那头细软茂密的卷毛上，手感不错。
尤杨僵住，浑身炸起汗毛，周韶呼噜了两下就放开了，见他这样，又笑：“真傻假傻？”
也没等尤杨回应，走回房了。
于是尤杨顶着被呼噜的一团糟的鸟窝僵僵的坐在沙发上缓神。
周韶洗漱完便老神在在的坐在餐桌前划手机。等尤杨将送来的饭摆好，头也不抬指挥道：“坐。”
半晌没有动静动静。
他抬起眼皮，看到尤杨依旧站着，抿着的唇透出他现在整个人的无所适从。
周韶说：“是想当侍膳太监，还是等着我给你布菜喂饭呢？”
尤杨只好坐下。坐下了也没动筷，周韶没想到这小孩儿真跟僵着的木头块似的，有些无语：“真等着我给你布菜还是怕我往饭里面下药药你，成，你不吃，我吃。”
他夹菜往嘴里送，速度很快，盘子里的菜肉眼可见的下去了一层。尤杨看他吃的香，肚子隐隐作响，最终闷不作声地端起了饭碗。
尤杨吃的慢，周韶吃完了便观察他，发现他只往嘴里塞饭，最多只夹一筷手边的菜，忍不住问他:“菜提不起胃口？”
尤杨放下碗赶紧说：＂不，不是的，很好……好吃。＂
“那就是大米里有诱食剂。”周韶肯定的说。
尤杨连忙夹菜往碗里放。
周韶看他一口一口地夹，还只夹近的，跟喂鱼似的，拿起筷子掉了个头给他夹菜。
“别不好意思，你总归要在这待一阵，我跟原先说好的一样什么也不碰你，你这小杆也没什么可碰的，你只要老实待着等着拿钱，这不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吗。”
是真的掉了馅饼。尤杨嘴里塞着饭菜认同地点头，可是……
他把饭咽下去，犹豫着说：＂我，我，吃饱了。＂
周韶看着他堆成山的饭碗和碗下一大半的米饭，说：“你这两口吃小猫食呢？！女人瘦成骨架吃猫食的病态审美，男人也要？”
尤杨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不，不，是……”
“不是什么，你看你瘦的这个样，又瘦又小，你真有二十？“
尤杨连忙说：“有，有。“
“不信。“
周韶翘起二郎腿，“除非你给我看看身份证。“
小结巴急的耳朵都红了，这种人是他应付不来的，以往都是装成哑巴置之不理，在大厅按完就收工走了的，可现在同在一个空间里该怎么蒙混过去？
这馅饼真他妈不是人能吃的。
小结巴抬起头正要坦白，看见周韶在笑，便反应过来这是在逗他，于是他也硬气了起来：“给，你，看，就给，你看，我下，下，楼去，拿。”说罢他就站起身出门。
周韶也没拦他，只看着他的背影笑，这种小呆头最是好玩。
对于他们给出的几个人选里，如果必须要选一个，尤杨的木讷让周韶很满意，起码从目前来看非常符合他要找的事儿少话不多的标准。
人走了，他站起身对着偌大的屋子随意地扫视一圈，落地窗外能看见南边的大部分建筑，一座高错排列似眼睛的大楼在城市的地标旁，白天也被光折射骨碌碌的转。
尤杨摁下电梯按钮等待，要住一个月的屋子总要拿些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他的护膝和草药。
开门进屋，同屋的郭子罕见的回来，他正躺在床上，手压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在想什么。
尤杨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床位，正要拉开抽屉拿东西，就听见郭子对他说：“你真的去楼上上牌了？”
尤杨没说话。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除非必要不问不答，生把结巴活成了哑巴。
郭子从床上坐起来，他长得俊秀，眼角旁边却有一颗烟疤，是客人留下的。
“尤杨，我他妈问你话呢！”郭子瞪着尤杨，眼角泛着红。
“跟，你有，关系吗？”
郭子哽住，低头捂住脸，良久，低低道：“我以为你跟我们不一样……”
结巴放下手边的物品，反问道：“哪，哪里不一，样？”
“我，你……”这使郭子更加语塞。他垂丧着头，像是条落水狗，喃喃似的嗫嚅着，声音细细小小的，恍若蚊声。
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
干净?
尤杨还是那句话。
哪里不一样？
是身体不一样，想法不一样，还是身不由己不一样？
又哪里来分干净？
不出卖身体干净，不吸毒干净，不同流合污干净，还是做人干净？
淤泥色的染缸里谁挑谁的干净？
可笑。
结巴没再发声，继续收拾他的东西。
郭子无力地垂下手，“我以为……”
他没功夫照顾别人的悲春伤秋，收拾好了布袋提着向外走。
关门之前，尤杨还是停下脚，对他说道：“跟你，没，关系。”
郭子听出来这是句警醒，苦笑两声。
他抚上眼角的烟疤，是第一次上班给包房客人倒酒的时候被摁的。
客人吸了药，神情癫狂，力气却十足。他叫喊着来人救救他，那凶恶的客人甚至想把烟摁到他的嘴里。是尤杨端着果盘走进来砸在客人头上他才予以得救。
他记得那时尤杨十四五岁，还没有这么瘦，精干凶狠的像一头小狼。第一次照面，那是郭子见过最好看的少年，客人和他扭打在一起，招来了黄志刚，分开后他不由分说往尤杨脑袋上招呼，讪笑着给客人赔罪。
客人见色起义，点着尤杨让他陪一晚就既往不咎。黄志刚有妥协的意思，于是尤杨连黄志刚都打了一顿。
尤杨当然没捞着好，但他发了狠，竟七八个人都没压住个半大的小子。那时他虽然结巴但还不瘸，手脚利落得很。等他终于被人钳制住这架才算分开，客人又气又怕一脚踹在尤杨肚子上骂骂咧咧地走了。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敢计较了。
黄志刚被人扶起来后猛地扇了尤杨一巴掌，嘴里大骂着野种杂碎婊子养的诸如此类脏话。
当时尤杨什么反应？
啐了一口嘴里的血，被扇得耳鸣，但却像打了胜仗一样笑，他也骂道：“操你妈的黄志刚，老子怎么没把你□□！”
他骂的流畅极了，以至于郭子见他第一面都没觉察出这是个结巴。
后来结识，周边人评价这个早死的小姐留下的遗孤是不详的，是破坏别人家庭且不该留存于世的。就合该离他远点。语气里的嫌恶仿佛这个孩子给他们带去过什么不幸一般。
他们不去接触一点小结巴，没有人求真求实，这只是他们的饭后消遣闲来杂谈。
结巴本就不爱言语，这些年来愈发沉默，要沉入沼泽似的。像条行尸走肉，连黄志刚都不想再找他事茬。
郭子点着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他摩挲着眼角上的那块疤，烟灰扑簌簌的要落在地上，在半空中飘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