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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巷隅分别 我不会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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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兜的手机屏幕忽明忽灭，震动与提示音接连不断。
贺今宵哭得太投入浑然未觉，他用力掐手臂上的肉，掐出一片紫红色的印，借疼痛从铺天盖地的溃败与心碎中清醒。
半刻钟巷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停在贺今宵面前，挂在墙上的太阳能路灯将路景阳影子铺开，完整罩住蜷坐在地上的人。
他循着定位找来，看见狼狈的贺今宵心底发沉，他哥还是老样子，遇到伤心、不喜欢的事就本能地藏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远离伤害，他叫人：“哥。”
贺今宵猛地一僵，哭声骤然顿住，只剩下压抑断续的抽噎。
“我们谈谈吧。”路景阳离贺今宵一米远，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静静看他。
一根烟抽完，贺今宵还是没应声，路景阳望着他不住起伏的肩膀，不通风的逼仄小巷，食物腐烂和潮湿的霉味使他回想起在孤儿院不好的记忆。
贺今宵穿着白T恤靠在脏污的墙上，与他记忆里干净温和，身上总是带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人天差地别，眼前的落差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甚。
“起来，不要坐在这。”路景阳温声道，他这辈子的温柔都尽数给了贺今宵，哪怕到了这一步，也不想对他说一句重话。
他走出贺今宵这棵树荫，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他光临，新的小朋友可爱有趣，长相清秀，处处合他心意，更重要的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很会哄他开心，这些他在贺今宵那从未感受到。
他设想过这天的到来，脑补贺今宵痛哭，卑微挽回他的画面，看他终于为自己失态。可真实发生了，他没有半分预想的解脱，心口反倒泛起涩痛。
路景阳心道这种反应无可厚非，他打小跟着贺今宵，除却对方出差在外的时日，他们天天朝夕相伴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的羁绊摆在那，戒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贺今宵支离破碎的说：“你呜——变心了……我们分手。”
路景阳垂眼深深看了他许久，喉结滚动，几乎是用气音答应他：“好。”
以前贺今宵磕着碰着他都心疼得要命，如今看他哭成这样，他却没去哄，那个一直跟在贺今宵身后跑的少年不在了。
过去，贺今宵不接电话他会担心到做不成任何事，不准贺今宵和别的男人混太熟，不准他出差期间和同事住一屋，要求他戒烟戒酒，他身体不好，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按时吃从中药馆拿回来的补药……对他的占有欲大到有太平洋那么宽。
面对不在乎的事他如鱼得水，而关乎贺今宵他总是权衡利弊，爱得太深，要求太多，不理智，疯狂。
反之贺今宵一直淡淡的，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在一起后你把所有精力放工作上，从不对我热情，不喜欢跟我亲热，极少主动，最想问的是不是不爱我吗，那你这么大的崩溃从何而来，可话到嘴边又觉没了意义。
“对不起。”路景阳为他出轨的事道歉。
贺今宵把自己抱得更紧：“……我不会原谅你。”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说完，路景阳站了好一会才走出巷子，自始至终未回头。
晚上贺今宵躺在酒店床上，数羊数星星也无济于事，熬到天明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却被噩梦吓醒，梦里他哭得撕心裂肺，醒来枕头洇湿一片。
两天后，再一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贺今宵抬手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只是回来拿点东西就走，人不在家正好。他输入密码，显示密码错误，脑袋空白好几秒，输密码的动作更加谨慎认真，还是错了，他被拒之门外。
在他准备离开时，门打开了，站在门内的是昨晚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人。
“哥？”韩麟和路景阳一样喊他哥。
贺今宵瞳孔一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问：“路景阳和你说了什么？”
“所有事都告诉我了，知道你从他七岁时开始照顾他，以家人的身份陪伴彼此十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谈起恋爱……当然还知道这个家是路哥买的。”
路景阳眼光不错，韩麟跟杂志里的平面模特一样好看，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明闪闪的，而自己的身体干巴巴没什么肉，眼角长了皱纹，说话死气沉沉，他压着嗓子里的颤音，说：“我想进去拿点东西。”
“你的东西我们帮忙收好了。”韩麟说着，进屋抱出一个纸箱。
贺今宵匆忙翻找，爷爷和爸妈的照片都在，和路景阳的合影也在，墙上的照片弄下来了，放抽屉的合同文件在最底下，他问道：“笔记本呢？！那本蓝色笔记本在哪？”
“昨晚我和路哥收拾的时候，他说不重要的东西就扔了，估计是不小心误丢了，抱歉，我们不知道那个笔记本对你很重要。”
贺今宵下意识冲进去找，韩麟却抢先上前一步堵在门口。
仿佛又回到爷爷离世那天濒临失态的边缘，他想维持最后一点体统，头也不回离开。
韩麟的声音紧跟着追来：“你辜负了路哥，不会爱人就别出来害人，他会痛苦的挣扎颓败三年全是你的错。”
一步步迈下阶梯，贺今宵想起爷爷的话：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然事实恰恰相反。
从小到大，好多人说他这个闷葫芦不讨人喜欢，奇怪，爸妈带他去看医生，只有爷爷跟他说，他没有问题，认定他可爱懂事，总是在他做好一些事时夸他聪明。
同事在背后议论他是娘炮，不爱说话，浑身冷冰冰阴沉得像鬼，若不是有一身能养活自己的技术，人生不知道有多悲惨，调侃他不去鬼屋当NPC，都可惜了那张苍白的脸。
他好想爷爷，想躲进爷爷温暖的怀抱，在那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快乐。要是爷爷知道他收养的孩子伤害了他，会不会像电视演的那样，魂魄回到人间惩罚路景阳，替他出口气呢。
楼梯间充斥他细微的哭声，贺今宵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就知道哭，没用的废物……”他恨透自己的脆弱无能，这一度让他过得好辛苦，他也想成为能应付所有场合，八面玲珑的人。
出到小区门口，贺今宵把和路景阳有关的照片全部丢进垃圾桶，身形单薄，孤零零抱着箱子融进夜色，消失在路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