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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孽缘难断 七百三十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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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岁的贺今宵依旧是名工程师。
只是换了座城,升职到公司管理层,薪资水涨船高,同事大多是踏实内敛,闷声干大事的性子,不用费心周旋人情,相处起来格外轻松,对他一个不擅社交的人来说再好不过。
南川是个极养人的地方,气候湿润,日照疏浅,素来盛出美女帅哥,刚到这里,贺今宵听不懂地道的方言,口味清淡吃不惯偏烈的菜色,捱过一段手忙脚乱的日子才习惯。他在这住了一段时间,本就白皙的肤色又浅了一度,眉眼揉着岁月沉淀的柔和,愈发清俊,看不出已是不惑之年。
下班他走路去超市买打折的蔬菜、肉类,到甜品店买了绿豆糕和糯米糍。商场电子屏、街头商店招牌,随处可见路景阳的海报和广告,即便手机早已拉黑屏蔽所有相关信息,那位大明星总毫无预兆出现。
他把心交出去,却没能像路景阳那样干脆的收回来。
推开家门,两只猫咪从床上跳下来,一溜烟窜到他脚边,拿尾巴扫他脚踝。
“蛋挞,米糕,我回来啦。”橘猫和白猫是他捡的流浪猫,来南川的第一天,在公交车站草丛里捡的,他带着半个月大的它们辗转找房,最终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安家,两只小猫是他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明天是爷爷祭日,他把假期凑到一块,一早飞往W市。出发当天,他给猫咪备够粮和水,确认监控没问题,带够两天的换洗衣物。
落地,贺今宵没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去城郊的墓园,成片墓碑前散乱站着几人,他买束爷爷生前喜爱的茉莉,絮絮叨叨跟爷爷说了好久的话。
爷爷留下的老房子许久没回去,拧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家具地板落满一层灰尘。
前后打扫两个小时,贺今宵点了份外卖果腹,吃完睡觉,梦见很多人和事醒来全不记得了。窗外一片漆黑,他遥望墨色的天际线,离开猫咪的第十个小时很想它们。
躺在昔日的房间,贺今宵脑子全是爷爷,他和爷爷在这生活九年,却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候。爸妈离婚后把他丢给爷爷就再婚了,生了健康可爱的子女,一言蔽之,贺今宵被抛弃了,路景阳出轨是第二次,现在他孤身一人,没家人也没有交深的朋友,再也不会被抛弃了。
晚上贺今宵没出门,连看两部攒了半个月没时间看的电影,他刚阖眼坠入梦乡,敲门声惊醒他。
夜深人静,四下唯有敲门声在屋子回荡,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拖沓走到门边,在这住的时候邻里都熟络,他以为是邻居:“谁啊?”
砸门声停了,一声熟悉又沙哑的轻唤穿透门板飘进来:“哥。”
话音落地,贺今宵木着不动,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开门好吗?”
半响,贺今宵才从喉咙挤出声:“你走,这是我家,不欢迎你来。”
“让我看看你,就一眼。”路景阳语气卑微。
“滚!你给我滚!”贺今宵一步一步往后退,像踩在棉花虚浮得站不稳,绝望与无助如海啸席卷他,两年,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他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慢慢把这个人从他生活中清空,如今他又出现了。
他跑回房间反锁上门,钻进被窝裹紧自己。
又这样,他以为现在的自己能面对所有风浪,有所成长,可以笑着说“都过去了”。可当伤害再次逼近,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回避,躲起来缩在壳里,他自以为的改变不过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次日,贺今宵驻足客厅,缓缓扫过生活屋子,原本想待两天的,路景阳不请自来打乱他的计划。
甫一拉开门,一道黑影直直摔进来,戴着口罩帽子的路景阳跌在他脚边。
贺今宵大脑乍然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路景阳站起身,摘掉帽子口罩,像犯错的孩子看着贺今宵:“……哥。”
“你来这做什么?”贺今宵蹙眉,冷硬道。
“来接续我们没断的缘分,”路景阳注视贺今宵,他哥穿着白色衬衫,过膝的浅色牛仔中裤,单肩背一个白色帆布包,额前碎发垂落在眉眼,气质清浅,长睫毛扑闪扑闪,感觉比以前还要好看,“看来哥离开我过得还不错,比以前胖了点,气色也好多了。”
贺今宵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避开他炽热的视线:“顾一个人总归比费心顾及两个人要轻松,我不用再想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需要再猜你话里的意思,看你脸色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样的轻松日子再开心不过。”
路景阳不置可否,只道:“我有很多话想跟哥说。”
“分手那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清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聊。”
他们对望着,中间宛若隔着一条银河,楼道传来脚步声。
“我看过那本蓝色笔记本了。”路景阳突然说。
贺今宵面色一变。
路景阳眯眼看进他眼睛里,能看穿他所有伪装一般,笃定道:“你还爱着我。”
贺今宵笑了,笑声嘲讽,旋即脸上添了怒意:“我没那么廉价,一个背叛过我的人,我死也不会原谅,更别说爱他。”
路景阳一米八八,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优越,比贺今宵高一个头,轻轻一揽就能将贺今宵整个人罩进怀里,他如狼似虎的步步逼近,低头凑上前想吻他。
贺今宵一把推开他,声色俱厉:“你做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还要问。”路景阳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砸下来。
贺今宵慌忙后撤数步,满脸抗拒与嫌恶,仿佛眼前的人是会吞噬人的魔鬼,他质问路景阳:“我们分手了,你这是要怎样?要我怎样?”
“我后悔了。”后悔跟你分手。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贺今宵低头一看,网约车司机打来的,他冷脸指着门口:“出去。”
“你要去哪?”路景阳不答反问,手放进裤兜,目光像锁链死死绑着他。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不关你事,你没资格管我。”
“不是恋人,弟弟也不是了吗?”路景阳弯唇,眸光深得要将他拆吃入腹,“我的好哥哥。”
贺今宵气得发抖:“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那我喊你哥,你叫我弟的十七年算什么?”
算什么?贺今宵闭了闭眼,沙哑道:“算我上辈子做了坏事,要用你来偿还。我没你那么强大,碎了拼起来,拼起来又碎掉,多几个来回我遭不住。”
路景阳脸上的散漫褪去,面露愧疚。
贺今宵别开脸,不愿看他:“你不走我走。”
路景阳伸手拦路,堵在门口:“以哥的习性是要走得远远,让我永远找不到你对不对?”
“是又怎样,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贺今宵面色苍白如纸,“只要想起你和别人躺在我们用过的床,我就觉得很恶心,连带着自己也恶心。”
话毕,贺今宵和他擦肩而过之际,路景阳动作迅猛利落,快到贺今宵来不及反应。
一块带异味、白净的抹布掩住他口鼻。
眩晕猝然袭来,眼前的一切天昏地暗,这是贺今宵最后的意识,身体发软倒下的刹那被稳稳接住。
路景阳急不可耐的拥紧怀里的人,想把人嵌进身体再也分不开,他双唇贴上去,辗转碾磨,唇分,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和偏执:“宝贝,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