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狼子野心 这兴许是一 ...

  •   吴叙连人带着被子都滚下了床。迷茫地坐了起来,一缕头发翘着,看起来毛茸茸的。面向他的半张脸看着很纯良,不谙世事似的,脱了衣裳的身材居然比他还壮了一圈,肩胛骨那块儿鼓着肉,背沟深深的一道儿,蜿蜒下去,上边都是些自己留的淤痕。

      林淮宁捏了捏山根,宿醉后的不适这才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从太阳穴游到后颈,变成一团乱麻。他腰也不疼,除了眼涩也没什么。当是被条狗叼了,虽然也是他先动的手……只是越想越气不过,在四面八方找了一圈才从地上、椅子上、床栏上找着自己那身人皮。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漫无目的的想,手下纽扣错了又只能拆了重系,不太明显的良心在装糊涂远离这段马失前蹄和给他个虚拟的名分之间慢悠悠地转悠。吴叙眨了眨眼,慢慢回过魂儿来了,他的裤子还算整齐,一系带子就穿戴好了,这边就从一团被子里起身,另一边脸露在林淮宁眼里。

      是个巴掌印。在这张典型的俊朗白脸上印得好生明显。也不管什么侬的蜜的,幽灵似的往林淮宁颈窝里埋。

      林淮宁抻直了腰往后躲,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又被捉着手腕往吴叙的脸上摸。

      “林少爷…”

      嚯。

      手底下的肌肤像烧着了一点小火,他很想抽手,却发现吴叙这人攥的手法很是刁钻,怎么都挣不脱,二人的指节都泛了白。

      “放开。”

      林淮宁想斥他一声,谁知道一把嗓子吐字哑得很,气势陡然弱了大半。记忆一团乱麻,吴叙低着头松手,林淮宁盯着他脸上那个巴掌印,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已为什么扇他来着。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透过两层镂花的白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模糊糊不住晃动的影子。远处也隐隐约约传来了电车幽长的声响,混着楼下大堂里疏疏落落的人语声,比方家那个死沉沉的宅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衬衣还只系着一半,露出一截锁骨,上边也印着一块儿淡红色的印子,不知是撞的还是吮的。他看着吴叙,吴叙也看着他,那双鹿眼里的水汽氤氤氲氲还没散尽,就已经换上了另一种东西,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听候发落的神情。

      像一条在巷口等着主顾挑选的野狗。

      莫名的腻歪,不过算得上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反反复复地沉浮,真是很想快些结束这个场面,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点什么才合适。哄欢场的男女的那套他还是十分纯熟的,无非是买件衣服塞两张票子,再说上两句柔软的情话也就打发着后会有期了。可是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真心?

      真心的爱对他而言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何况是夜里缠缠绵绵时呵在耳边的一口说是一见钟情的热气。

      林淮宁终于抽出手,就这样敞着衣襟,一摸裤袋还能摸见自己的烟盒,索性磕出一支,点上之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散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脸,吴叙微微低下头,嘴唇想贴上他的,却被他一躲,落在了那颗朱砂痣上。

      吴叙见林淮宁微微仰着头,吐出一股昏昏沉沉的烟雾,整个人浮在云端上一般,落在的人耳朵里的话却可以堪称无情:“我喝多了。”

      吴叙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却不是很大,几乎是看不出来的,仅仅是下巴往里收了收,眼睛垂下去,搭下去的手掌又隔着衬衫蠢蠢欲动。

      “行了。”林淮宁一手握住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烟灰弹进桌上的茶杯里,那茶杯里还漾着半盏残酒,烟灰落进去,“滋”的一声,浮起一小团灰沫。“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走。”

      吴叙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飞快地压下去,只“嗯”了一声,也就四处寻觅起来自己的衣裳,他动作倒是很快,三两下就穿好了衬衫,一腕袖口,露出截漂亮的手腕线条。很明显的身姿,林淮宁想着自己怎么就当了睁眼瞎呢。

      他又“啧”了一声,把烟蒂往茶杯里一掷,把外套一披就往外走去。

      吴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脚步轻的几乎听不见。

      楼下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穿西装的洋行职员夹着皮包行色匆匆,几个一身珠光宝气的贵太太正坐在舶来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咖啡,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人听见她们丈夫新送她们的钻戒是多少克拉的精致爱意。侍应见他从二楼踱了下来,连忙迎上去,躬身笑着。

      是那个金发绿眼的洋人,目光附在他裸露的脖颈上令人很不安宁,半天才吐出不算流利的中文与他交流:“林先生,方会长昨夜就,离开了,他走时说等你醒了,就务必亲自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林淮宁略一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很自然地塞进这人的领口,就转身找了电话的方位走了过去。那人一笑,眼睛弯出一个外国人才能做到的弧度。

      吴叙靠在林淮宁身侧,看了这一通动作微微皱眉,却也没发一言。

      林淮宁坐到椅子上,这椅子质地很硬,冷不丁坐下着实令他感觉并不美妙。他皱眉,却还是拨了个电话,电流声滋滋作响,他嗯了两声正式开口,却不是拨到方宅。

      “我是林淮宁,给我接严隅。”

      严隅,仗着老婆有个好舅舅才能顶上去的草包,他的直属上司,城防司令部总务处处长。

      半晌,电话被接起。一声尖细沙哑的“喂”穿过了电话线,传到了林淮宁的耳朵里。

      “严处长,我是淮宁。”

      “噢噢噢,淮宁啊……任命我都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还抽不开身,人还在奉天嘛。情况你懂得,老丈人做寿,阿琳那个表弟,就是我小舅子也刚从南边儿回来,跟你一样威风,这几天只能先多麻烦麻烦你辛苦了,回去请你喝酒啊。”

      林淮宁说了声不打紧,那头有个轻轻的男声叫了声姐夫,严隅应了一声,道了个别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低头又拨,还不是方瑾安那条线,而是拨到了城防司令部总务处,一个熟悉的男声接了起来,林淮宁淡淡问了一句:

      “陈永生?”

      他的声音有点失真,陈永生还是回了句长官。林淮宁这次没了什么寒暄的欲望,只是说了声自己在英国领事馆,派辆车来接,陈永生答了命令,电话便挂了。

      吴叙的眼睛没离开林淮宁的脸,很痴迷似的,被人叫了一声拉回了魂,只听林淮宁起身开口,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你住哪儿?”

      吴叙哑然一瞬,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声音闷闷地:“现在没地方住。”

      林淮宁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文质彬彬蕙质兰心人面兽心的公子哥,仔细回想了一番的确没在记忆里找到一个姓吴的富贵人家,说不定是什么小报记者或者学生混进来想蹭点东西,没成想最后蹭到了自己。

      这些人,今天睡在这儿,明天躺在那儿,在北平城里多如牛毛,哪里会称自己的落脚点是个“地方”。

      他又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谁。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瘦高脸白,穿一身军常服的男人小跑进来,直奔林淮宁。陈永生抹了把汗,站定行了个军礼,仿佛前世是个旗杆子,这辈子天天行礼过瘾。

      林淮宁往外走着,手臂很自然地搭上吴叙的肩头。招呼一声陈永生,就见他开了后车门。林淮宁先上了车,吴叙还有些拘谨,待对方皱着眉不耐地催了一句才连忙上车,在他身边坐下。

      陈永生到了驾驶位发动汽车。这林淮宁自己的座驾比方瑾安那辆宽敞得多,却也不妨碍吴叙时不时地往他身边凑,林淮宁也没碍着陈永生这个自己人还在,待车轮在路上滚起,窗子里几棵梧桐树开始往后退时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总往我旁边凑什么?”

      “很好闻……”吴叙不明觉厉地开口,引得林淮宁不可置信地把自己闻了好几遍。最后索性不管了,开了扇窗子,靠在车座上闭起了眼。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潮润的气息,卖报的童子在街头巷尾含着“卖报——卖报——”尾音拖得老长,穿各色褂子的老妈子拎着菜篮子穿穿梭梭,而电车一趟又一趟,叮叮当当。

      吴叙倒是不再往他身边挪了,只偷偷地,一下又一下地看他。看他长而翘的睫毛,看他唇角那粒血红的朱砂痣,看他露出来的白皙锁骨上自己吮出来的印,他当时想亲他的嘴巴,险些被打。之后又在看腰,那有一道不知缘由的疤痕,他同样想吻,这就真的被扇了一巴掌。

      吴叙飞快地挪开眼睛,望向车外。

      直到目光停在一处两层半的小洋楼上。林淮宁下车,带着两人往里走,这处是他的私宅。不过,说是“他的”,其实是李嵩拨给他的落脚处,只是他诚心想给方家找不痛快,所以只在刚回北平那一天来过。

      里头很是洁净,带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两棵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黄的快要掉光,很凄厉。

      开门的是个老妈子,五十来岁的模样,系着一块深紫红的围裙,看清了就慌忙往里请人。

      谁想林淮宁摆了摆手,把自己怀里的大门钥匙往吴叙怀里一丢,转身就要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